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梦醒 躺下美人静 ...
-
被杀，梦醒，苦修，力竭，休眠，入梦，再次被杀……
按照这些年来形成的固定流程，游冰已经做好又一波自虐的准备。
但这一次，意识刚刚回笼，游冰就感觉有只手在自己胸口来回摸索，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灵力完全输不进去，汤药也没法喂……身上这么多窟窿，该如何补为好？”
“急什么？谁说汤药没法喂？”
“如何都喊不醒……你说该如何？”
“嘴对嘴喂进去，保证他咽得下。”
“……”
一阵沉默后，游冰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继续偷听下去，就听到那个声音又道：“你突然矜持什么？你要不敢，那就我来！反正看这脸就不亏——”
“你休想！”
原本说话这人正将某种冰凉物体往游冰身上涂沫，这下一时激动，一不留神就碰到了游冰伤口，疼得游冰不禁浑身一颤。
“我弄疼您了？！”那只手忙从游冰身上离开。
“哎！他居然醒了，”另有一个声音语气颇为惋惜，“咱两都没机会了。”
游冰没法再装睡下去，可睁开眼，却发现他发现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房间。
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头顶便是挽起的水色帐幔。天光从一侧撑开的木窗外透过那水色纱幔投射到身上，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而那帷幔下，有一人，眉目深深。
游冰被那关切的目光看得发愣：“帅哥你谁？”
面前这位“帅哥”的脸当时就黑了：“您觉得我是谁？”
游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大敞的上半身，再抬眼看了看他。
游冰觉得自己的眼神已经足够回答问题。
那人的脸顿时又红了：“不！您别误会！我只是在帮您涂药！”
“对！我可以证明！这小子磨磨蹭蹭地，什么都没来得及干！”一旁有个黑影窜了出来。
游冰默默地将敞开的衣服拢好，并拉过一旁的小被子。
“大白天就见鬼，看来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说完，游冰安详地闭上了眼。
“……游冰大人！”
风夜雨急了：“这不是幻象！我们已经把您救出来了，这里是涴水镇，不是那梦蝶花！您可以……”
“涴水镇？”游冰豁然睁眼，“那附近可是陵羊泽？”
“正是！”
游冰坐起身来：“那陵羊泽可有一种鱼，蛇头马眼，还长了六条腿？”
“您是说冉遗鱼？”风夜雨不明所以，只从一旁小桌上端来一只小碗，递到游冰面前，“已经熬成汤了，您尝尝看？”
游冰看了眼碗中之物，十几粒葱花下，肉质已经熬烂了，倒看不出什么神奇之处来。
他直直看着风夜雨的眼，面色严峻：“所以，当年你青萍村那些人，还是着了道么？”
游冰记得很清楚，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梦蝶花祸乱后，青萍村几近全毁，残余未死几人除了风夜雨都陷入长眠之中，被青萍宗之人一并带回宗门救治。
然而，这救治三年也没有进展，鬼王才向风夜雨提出建议，到这广阔的天地间寻些可御凶的异兽仙草，或许能治好村里人之病。
而传说中，英鞮以北、涴水之泮的陵羊泽，便存在一种奇鱼，可御凶邪。此鱼生六腿，名曰冉遗。
“您在说什么？”风夜雨眉峰一蹙，语调微沉，“那些人可好得很。”
这下轮到游冰奇怪了，“那你跑到这荒山野水之地来干嘛？你喜欢钓鱼？”
“还能干嘛？还不是为了你！”一旁鬼影抢答道，“别说你不记得，你瞧瞧你身上那些窟窿！那天要不是你自己非得往那烂剑堆里钻，这小子也不至于来找这治中邪的药！”
“你才中邪了！”游冰没好气道。
可被这鬼影一说，他不禁想起当时心境，又心虚地觑了风夜雨一眼，见那人已面沉如水，只得找补：“我那就是……没睡醒……”
“骗子。”风夜雨突然骂道。
游冰心下一惊，刚要再找补两句，就被风夜雨狠狠捉住手腕，将那衣袖往上一掀——
“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节霜白色的手臂上，遍布了无数深深浅浅的刀痕，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风夜雨就这么看着游冰，“继续编啊。”
游冰却不敢再看他了，他将手臂挣开，衣袖拉下，静默地坐在光里。许久，他才缓缓道：
“你长高了。”
不过三年时光，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就已经长成了可以骗风尘的模样，原先的少年嗓音如今也变得有些低沉。
一开始，游冰确实不敢认。
同样的三年，虽大部分时光都是在休眠中度过，可他确实一直被关在黑暗中，不断挣扎，也不断在噩梦中沉沦。
唯有疼痛，教人清醒。
他曾幻想过无数种离开黑暗的场景，唯独不愿去想，风夜雨最后还是会踏上这样一条寻药之路。
命运兜兜转转，改变了开头，却没有改变结局。
“是啊，我已经长高了。”
风夜雨再次拉过游冰的手，一把将人拽入怀中。
我长高了，已经可以拥抱你了。
……
鬼王在这房间里已经转了八十个圈。
风夜雨如今是他的宿主，他无法离开太远。
可他转到第八十一圈时，那厢似乎还是没有记起这里还有只鬼的样子。鬼王实在受不了。
“算了，我还是魂飞魄散吧。”说完，他便一头向窗外奔去。
“须宗主！请留步。”
随着后方游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鬼王突然就顿住了。
须宗主……多令人怀念的称呼。
一百多年过去，世上竟还有人知道，今日寄居于人、苟延残喘的鬼王，会是当年睥睨人间、风光无两的胜邪宗宗主——须山槐！
游冰终于将自家小兔崽子一把推开，起身下床，坐到桌边，随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须山槐是这位鬼王的本名，但在原文里，这个名字几乎都没出现过。
原因无他——既然成了鬼，哪里还要什么人名？
而他既然是鬼物，风夜雨的宗门却是正经的修仙门派，那么一旦他身份败露，结局便显而易见了——
原文中，正是因为一直跟随自己的鬼王被正道裁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风夜雨最后才对正道万念俱灰，这事也成了他转堕魔道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就是风夜雨与鬼王的天命。
可惜，游冰从来不是个信命的。
哪怕如今主线还是和原来轨道相重合，哪怕他游冰从来对未来不抱有任何期待，但这既然是他亲自写下的世界，他不信自已连这个也改变不了。
他看着半空中悬浮的黑影，心中已渐渐有了打算——
既然要改，干脆改个大的。
“一百多年了……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认得吾身份之人……”鬼王这厢还在感慨，不多时，他便绕着游冰又转了一圈：
“你，暗恋我多久了？”
游冰本还打算尝一口那冉遗鱼，听到这话差点噎死：
“咳咳，你这老鬼少来诈我……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当年追随你的人早跟那位夏侯公子跑了……”
一听到那个名字，鬼王顿时无法镇静：“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只是一个会算命的，您如今这般……这般模样，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所以我才看了眼你的命数——”
游冰推开风夜雨递到嘴边的汤勺，看向鬼王，“须宗主，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阳身在哪？”
“你知道？！”
“大致方位而已，还是可以算一算的。”
“呵呵，少来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鬼王突然激动起来，“当年夏侯缺德早就把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我还来的哪门子阳身？”
游冰不想和他废话：“邛崃山，燃灯寺。你敢不敢赌一把？”
“什么燃灯寺？这破地方老子压根都没听过，怎么可能……”
“燃灯寺？”风夜雨蹙眉，并从一旁屏风边取下一件白色大氅给游冰披上，“我倒是听师姐说过——”
“当今天下佛修场所，除去成名多年的万佛寺和金顶寺，就数这燃灯寺最富盛名，很多佛修慕名前去拜访。
“并且这燃灯寺成名似乎还不足百年，规模并不大，如今能被天下皆知，是因为百年前，这燃灯寺出了一位佛法精深的空空大师。”
风夜雨突然间想到什么，转而看向须山槐：“师姐和我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是也一直在吗？”
鬼王老神在在：“呵，孤男寡女花前月下的事，我哪里好意思听墙角！”
“你别乱说！”风夜雨飞速瞥了眼游冰，见游冰一脸了然的样子，忙解释道，“师姐不过是找我随便聊聊，我也要找她打听宗主行程，没说过别的。”
“别的？什么是别的？”游冰揶揄道。
他可记得，原文里，风夜雨与他那位师姐可是有感情线的。可惜，直到结局，风夜雨都还是单身狗一条。
至于个中原由，说来也可笑，可能是游冰自己就是条老光棍，本来就对感情之事没经验，写起来就更加没经验了——
那时笔下的人仿佛有自己意识一般，游冰怎么写都写不出风夜雨和那些女人更近一步的发展，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个发展出一点苗头来，又被游冰给刀死了……
“咳咳！”风夜雨战略性呷了口茶，而后看向鬼王。
“老家伙，我觉得游冰大人算得肯定不会错，你的阳身说不定就在燃灯寺。不论怎样，我们明日便启程去那燃灯寺看看虚实，如何？”
“……”
鬼王不想理这见色卖友之徒。
他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方道，“一百年了，就算在那，如今也该烂成灰了……”
见他话语松动，游冰便给他添了把柴：“烂没烂成灰，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只是奇怪，你为何要帮我？”
游冰摊手，一脸真诚道：“举手之劳咯。”
才怪。
他左思右想，实在觉得这老鬼是个定时炸弹——
既然迟早要暴露，倒不如干脆哪来的回哪去！
但在鬼王眼里，他也不信游冰有这等好心。
鬼影在浮空中明灭不定，突然了悟，“难不成！——”
“你想让老子早点滚，是怕老子晚上打搅了你们偷欢？！”
“咳咳……”风夜雨这回真的就呛住了。
鬼王：……好一对狗男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