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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起青萍之末 又酷又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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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涆,你未免太——”
有位年轻尊者非常生气,但看到来者握紧剑柄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话锋一转:“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这回是我们先看中的人!”
江浩涆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来战?”
“谁要跟你这疯子打架,我辈修士,心若不静,何以通道境?何以悟空明?整日打打杀杀,徒增戾气而已……”
这位年轻尊者的理论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惜风夜雨没有听完,便被那位只会“打打杀杀”的浩涆真人堂而皇之地领走了。
诡异的是,那些为了争取风夜雨而吵了大半日的尊者们竟无一人站出阻扰。一场本可能开上三天三夜的收徒仪式不足一日便悄然结束。
……
风夜雨此时正端端正正跪在一座孤峰山脚处的一间小屋里,抬头望着自己眼前的浩涆真人。
单论面相,这位真人本该是个招蜂引蝶的翩翩剑客,可惜他似乎不怎么爱笑,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眼里也不见任何温情,整个人直直站着,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气势凌厉又冷冽。
若不是他还蓄着长长的青羊胡须,实在难以令人相信,这是一位修道者。
“你,名字?”这是浩涆真人在一路沉默后,对风夜雨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任何暗示,但风夜雨心里很清楚,自己该行弟子礼了。他不急不缓地对眼前人一个叩首大拜:“师父,弟子风夜雨。”
浩涆真人颌首:“以后,跟我练剑。”
“嗯……谢师父!弟子定不敢懈怠。”见自己刚拜的师父不苟言笑的模样,风夜雨不敢多说什么,干脆双手高举至前额,再老老实实给他师父行了一礼。
可浩涆真人却颇为意外的样子,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风夜雨也只好跪着不动。漫长的时间里,他只听到头顶传来轻轻一声:
“不像……”
也不知这是在说谁。
……
自从来到青萍宗起,风夜雨便一直处在云里雾里。
浩涆真人除了给他一把木剑加两枚玉简,似乎就没有要告诉他更多东西的意思。
可是他这一路来早就发现,他们这座孤峰高绝险峻,又十分偏僻,并且似乎除了他们师徒两,山中莫说活人,连草木飞鸟都不见踪迹。
望着浩涆真人即将离去的背影,他越发不安:“师父!”
浩涆真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蹙眉不耐地问了句:“何事?”
风夜雨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前的他除了信赖他师父,已然没有别的选择。
“您知道梦蝶花里的人现在怎样了吗?弟子之前问了好多人,可他们都说,只有宗主和一些长老们才有权利处理妖花之事……
“师父,您知道吗?”少年目光忐忑,却又凝聚着期待。
浩涆真人这才转回身,可嘴里却只轻吐出两字:“不知。”
风夜雨有些错愕:“您一点也不知情?”
浩涆真人眉峰微蹙,在风夜雨看来,那双凝视自己的眼里已经写上明晃晃的“我为何要知道那些”几个大字。
“师父,请恕弟子无能,弟子知道不该耽误您清修,可——”风夜雨一边说一边准备跪下,没想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止住了他。
“直说。”那手的主人命令道。
风夜雨见他师父似有不耐,不敢再耽搁,抓紧时间挑着重点把梦蝶花之事简略对浩涆真人说了一遍。
在他的叙述过程中,浩涆真人始终面无表情,却意外听得认真,没有任何打断他徒弟的意思,只在自家小徒弟完全说完后,才又伸出手拉住风夜雨肩膀。
“走!”
等风夜雨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再次上了天,脚下是一柄细长的剑,剑尖正急速划破云层,往不远处一座巍峨的高山冲去。
……
风夜雨跟着浩涆真人直接降落在山巅的一处“仙宫”门前。
“仙宫”被镜湖青莲环绕着,门前有祥云铺地,仙鹤成群,再往前看便是画栋雕栏,美轮美奂,更有玉砌珠饰,流光溢彩。
宫殿般的建筑背后,隐隐约约能看到婆娑树影,想来应是以巨柏竹山作靠,如此布置,真真符合俗世之人心中的仙家风貌。
“师父,您这是……带弟子来了何处?”
由于浩涆真人御剑速度太快,还未曾真正修炼过的少年被罡风刮脸刮了一路,完全开不了口,到了此时才算缓过劲来。
“库房。”
“……”风夜雨不知要如何接话。
就在刚刚浩涆真人回答他之时,他才看清殿门前有块匾额,匾额上笔走龙蛇地写着“宗主殿”三个大字。
“浩涆师叔?!……风师弟?”
一个人影正巧从殿门内走出,看到他们师徒二人时,面色罕见地露出些许惊愕。
待来人走得再近一些,风夜雨才看清这人是梁文柏。他急忙抱拳回礼:“……师兄。”
由于之前青萍村时双方就已经认识,现下突然身份改变,风夜雨一时还不太习惯,一声“师兄”也喊得生硬。
不过现下梁文柏根本没有心思管他。
“师叔,您今日是来找宗主师尊的?”
“嗯。”浩涆真人用一个鼻音回答了他。一般人都能听出其中不太耐烦。
梁文柏却还站在两人面前,没有要就此离开的样子。“师叔,不巧师尊刚回来,现还在……沐浴,要不您先等等,我去帮您通传一声?”
浩涆真人微微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微微颌首同意后,自己带着他小徒弟沉默地步入殿堂之内,并摆摆手拒绝了身着霓裳、容貌秀美的一干侍女的端茶倒水。
当师父的看着不爱说话,风夜雨作为徒弟自然也不敢多言。即使他现在满腔疑问。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突然就明悟了浩涆真人那句“库房”的意思——
殿内广而不空,各种摆件繁多,单是一把拂尘都闪耀着银光,穹顶上均匀铺撒的星沙更是教人迷醉。
且其布局也很有讲究,高低错落恰得其法,使人一眼望去,一室琳琅尽皆映入眼帘。
不单各类似乎已经生出灵智的装饰物件,大殿本身边边角角的地方布满各种刻画的符文,如今的风夜雨自然看不出具体门道,但看得痴了,竟隐约能感觉一股生命的张力。
日后风夜雨方知,他这时的感知并不是错觉。其实这整座宗主殿都是一件兼有聚集灵气之用的极品法器。
“浩涆,听说你今儿个又收了个天才徒儿?”
突然有个儒雅的中年男声从内室传出,声音中仿佛蕴含了一种威压,让正琢磨那些符文的风夜雨浑身肌肉一缩,直到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才渐渐舒缓下来。
风夜雨还未来得及对他师父道谢,便感觉有道目光把他锁住了。
他抬头,看见一身着紫金双色麒麟纹纱织道袍的中年道人从内室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右手虚抚,一盏清茶便出现在这人手中。
“这位就是你新收的那个弟子吧,被雁南他们带回来的那个?”
风夜雨瞥了眼他师父,浩涆真人依然长身鹤立在大殿中央,面色也瞧不出什么变化,他这才对来人高揖:
“弟子风夜雨,见过宗主大人。”
“哟,师侄不必客气,喊贫道师伯便是,”青萍宗宗主凌雅真人带着和煦的笑意看向他,“之前就听说你这孩子天资不逊于青阳,现在得见,果然……不凡。”
凌雅真人转眸又看向浩涆真人:“浩涆,今天这是吹得什么风?师兄我竟然能在这个‘堕人心志’的地方见到你。”
浩涆真人却好像从来不懂好好说话,面对一宗之主也神色冷淡,直接就问:“梦蝶花,在哪?”
“嗯?”凌雅真人坐直了些,“你不是一向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的吗?怎么突然间转了性?”
他不禁又看了一直站在浩涆真人身后的风夜雨一眼,顿时了然一笑。
“看来这个徒弟你是真的中意。只是可怜当年小青阳,哭得眼都肿了——”
凌雅真人话未说完,就被浩涆真人无情打断:“花中人,尚在否?”
骤然被打断的凌雅真人却并未露出一丝恼怒之色,仅眉头轻蹙:“花中人?哪个花中人?”
浩涆真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凌雅真人败下阵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许是味道太过苦涩,他脸上渐渐展出愁色。
“师弟,非是师兄装傻,不愿满足你,只是……”他轻叹一声,“只是那梦蝶妖花这些年吞噬的修士不说上千,也至少好几百了,哪个不是尸骨全无?……
“若不是我近日从陆家琳琅阁重金拍下那乾坤冰玉匣,光凭雁南他们,哪里应付得了?一样也得葬入那妖花腹中!”
说到此处,他放下茶盏,直视浩涆真人:“师弟,你可明白?”
“不明白。”
凌雅真人被自家师弟的直白又一次噎得话语一滞,半晌没说出下文,但一旁的风夜雨忍不住了:
“宗主!他还没死!求您打开妖花看看,那花里关着的也是位神仙大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他可能还在……”
“看来你也还不明白,”凌雅真人又叹了口气,“好吧,贫道再把话说明白些——对那妖花,贫道如今着实……无能无力。
“那妖花是先天妖体,强韧程度绝非寻常凡花可以比较。一旦它花瓣闭合,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尝试各种控制它的法子,奈何那花一直无甚反应……”
“宗主!那难道——”风夜雨还想说什么,却被凌雅真人直接把话截住。
凌雅真人向他承诺:“你且放心,我绝不会轻易放弃那花,也不会放弃救出里头那个修士,只是,这毕竟需要时间……”
“要多久?”浩涆真人不耐地问。
青萍宗宗主大人无奈阖眼,似乎是不太想看到这两师徒。
“贫道若是知道,一早便告知二位了。”
“宗主,弟子求您,能不能——”
“好啦!若有哪一日,我对这妖花的操控有成效了,必然第一个通知你们!你们也无须再在此物上耗费过多心神,只是今日……”
凌雅真人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昭然充满了凌厉:
“浩涆师弟,今日就先带夜雨师侄回去吧。他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你可得好好教导,莫再让琐事耽误了这么好的根骨。
“青阳那事的教训,我想你应该比我记得更牢。”
浩涆真人眸光一黯。
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按住了风夜雨的肩。
……
“游冰大人,我该如何……”空荡荡的山脚小木屋里,幽幽回荡起一声少年轻叹。
浩涆真人在一言不发地带他回来后便飘然离开,留下风夜雨一个人坐在自己小木屋里的木床上,拿着师父留给他的玉简发呆。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在追着风跑,目标虽近在咫尺,可也与远在天边无异。仰人鼻息以探听消息也行不通,除了让自己变强,他诚然已无路可走。
“呵呵,你们青萍宗真是没劲呐!”
一个人的小木屋内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