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了口的心情》木子丘山

2、心动 日子

　　日子依然如此匆忙又如此空寂，我渐感无力。真的，生活就像没了奔头。转眼就要到圣诞节了，可是我却没感觉到一丝节日气息，到是觉得工作量越来越大了。
　　今天我休息，又去了图书馆。有一段时间都不曾见到那个帅气的小书生了，我也就忘了这件事。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翻了一页《天龙八部》。一股似曾相识的青草味随风飘了过来。我抬头惊喜的发现，坐在我对面的男子正是我寻找的人。难掩心中的喜悦，我竟然嘿嘿的笑了。数日没见，他少了几分书生气增添了几分帅气和成熟男人味。我微微的抬起头，偷偷的看着他，深沉的眼神，红通通的脸，这么冷的天竟然大汗淋漓。“他不会跑着来的吧，这个笨蛋，要向我学习嘛，超市免费车真的很不错。”一颗水珠从额头滚落，轻轻的挂在长长地睫毛上，随着他闪动的眼睛，起起落落，这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天啊，我的心都要化了。他静静地看着书丝毫没察觉到我的存在。但我并没觉得遗憾，我不是个贪心的女人，这已经足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暗恋上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书生，但是我知道遇见他生活的苦涩瞬间消散。

　　今天是平安夜，西餐店生意很好，送走了一批客人又迎进来一批。我们也意外的收到好多小费。看着那些浪漫的男子在今天点了最贵的蛋糕，还请糕点师傅将求婚钻戒藏在其中，惹得女友惊叫连连，我的心羡慕不已。都活了27年了却从来没谈过恋爱，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精心动魄”的经历，真是昏厥过去都好啊。今晚客人很多，11点多才关门，但我一晚赚了1000多块。破例坐着出租车回来，那个的哥真是抠门和他砍了10多分钟才省了5块钱。
　　下了车匆匆奔向巷子。巷子那一头已不见“小于号”的车灯，应该陪女友过情人节了吧。看来真的不是等我的，算了，我从来不敢奢望这样的浪漫。可是这巷子怎么亮如白昼啊？抬头看看巷子里竟然不知何时挺立着8盏高大的路灯。今天是谁向圣诞老人许了这个愿，这可是为民做实事啊。我激动的靠上前去，用力的抱了抱这些光明的使者。路灯设计的好有创意全都是英文字母T，是不是设计者有什么意思在里面。例如“***我爱你什么的。”我嘿嘿的笑着，爱谁也轮不到我，而且如果我没记错“I love you”好像没有“T”这个字母。
　　我绕着路灯高兴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圣光的洗礼。我要把这光储藏在心里，驱赶内心的寂寞。
　　“静姿啊，你快回来啊。”这么晚了林晓黛披着大衣站在楼上的廊道里慌慌张张的大喊着。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了过去。面前的一切让我吃惊的合不上嘴，从一楼到三楼的楼道里挂着一串串七彩霓虹灯，那柔和的光就像百年陈酿的酒，看着看着我的心都醉了。三楼我家门口伫立着一棵两米多高的圣诞树。树尖上挂着红色的圣诞帽，圣诞树下是一个个打着蝴蝶结包装的礼物。
　　“这是怎么回事，邢浩为你准备的吗？他真是个浪漫的人。”我抱着林晓黛大叫，平生没经过这么浪漫的场面。虽然有些羡慕但是真的很替她开心，因为她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生，她应该得到这份礼物。
　　“我问过了不是，而且邻居说是有个男生为你准备的。”林晓黛开心的拉着我的手，她诡异的笑容仿佛在说“肖静姿，有了男朋友这样重要的事也不跟我说。”我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上天为证如果我有这样浪漫的男朋友就一定要拉着他在巷子里走几圈。而且一定要围着我们西餐店的小服务员们转几圈，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看他们还敢不敢天天嘲笑我。可是现实告诉，我目前只能处于被嘲笑阶段。林晓黛让我打开圣诞礼物，我呆立的站着不知所措，有谁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不会是肖大宝给我送的定时炸弹吧，听妈妈说那个家伙上次被打得不轻，扬言会来报复我。
　　“啪。”数支礼花同时从巷子外腾空而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圣诞快乐”四个大字。“天哪，这不是青春偶像剧中的情节吗？”虽然我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却是激动地一塌糊涂。烟火表演足足30分钟直到12点的钟声响起。我那个心疼啊，这得花多少钱啊！这一夜我受宠若惊的捧着10多份圣诞礼物倒在床上，久久不想睡去，我怕梦醒后又回到起点，回到孤苦寂寞的现实生活。
　　其实那时候我们也有圣诞节。麦麦会用红纸贴两个大大的圣诞帽和我一人一个，奶奶在圣诞帽边上黏上彩色的拉花，我们会到乔叔叔家做客。乔叔叔砍下松树枝做圣诞树，麦阿姨为我们准备丰盛的美食，有奶油蛋糕，还有栗子饼。奶奶会为我们作美味糖葫芦，我和麦麦会互相比谁的好吃，虽然味道是一样的，总要一比上下，而且几乎每年都是我赢。麦阿姨说因为陶陶的嘴甜所以冰糖葫芦要比麦麦的好吃。那时的我哪里知道，是因为我的泪水多所以必须让我赢。
　　清晨我早早起床，在林晓黛的催促下颤抖着手打开礼物。第一件是一双棕色的长筒靴，林晓黛尖叫着说这是普拉达的牌子。我虽然叫不上它的牌子，但是直觉告诉我它肯定价格不菲。我慌慌张张的试穿，却惊人的合适，我的心不禁犯了糊涂。“难道真的是哪个富家子弟发掘出我身上的公主气质，可是怎么连我的脚大小都知道呢？他不会是变态的天天盯着我的脚看的西餐店主管吧。可是他盯着我的脚是因为我没有按店里规定穿皮鞋，再说他如果买了这个给我他半年薪水就没了，他母夜叉般的老婆还不杀了他。”我苦思冥想着，林晓黛迫不急待的打开剩下的盒子，竟然都是各种名牌时装手表和皮包。我无力的倒在床上不想再碰触那些与我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东西。因为我深知即使穿上了水晶鞋也不会变成灰姑娘，我只能是翘着脚糟蹋水晶鞋的灰姑娘的姐姐。
　　“把这些扔了吧。”我轻轻的说。我无法接收这个从天而降的礼物。太重了，我承受不起。如果穿出去肯定会被大家看成穿皮袄的大马猴。
　　“你疯啦，这些加起来都够你挣一辈子的。”林晓黛有些生气。或许她说得对，我没资格显示自己轻视金钱的假高尚。
　　“我帮你卖卖看，挣到的钱如果你不愿意要就另行处理吧。”林晓黛将礼物收拾起来。我匆匆的收拾一下去上班。忙碌了一天暂时忘记了这件离奇的事。巷子里安上路灯后那辆“小于号”就再也没出现过。每天看着长的酷似T的路灯，我总想从中找出点寓意，虽然只是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林晓黛真是神通广大，通过同事把礼物卖了48万。我将钱捐给了盘城小学，那是一个拥有我快乐时光的崇高殿堂，那里储存了好多有关我与麦麦的回忆。

　　图书馆里再也没看到小书生，之后我也再没去哪里了，因为我恋爱了。是林晓黛安排的相亲会，对方是邢浩的同学巡警欧冠宇。他是个普通的巡警，个子不高也不矮，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和麦麦的有一些像。更重要的他是一名警察，他说他的梦想就是当一名警察，巧的是这也是麦麦的梦想。如果不是当年出了事故，或许麦麦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而林晓黛说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他愿意给我一个温暖的臂膀，我需要找一个疼自己的人。是啊，我已经有15年没有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了。
　　欧冠宇待我很好，他会经常用他的巡警车接我下班。巷子里的路不知何时开始被修成了一级国道水平。林晓黛替我高兴，她希望我能早些结婚。可这个时候我却突然想起了麦麦。
　　小时候因为没爹没娘被人追着喊“野孩子”，麦麦总能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麦麦从小习武，还会跆拳道，所以小镇里的孩子们都惧怕他。从此我发现麦麦的背后就是我最安全的地方。我很喜欢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因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大家都笑我是他的“小媳妇”，麦麦听了也从来不生气。可是现在他的小媳妇就要下嫁他人了，他又在哪里呢？
　　我和欧冠宇处了3个月，但是一起吃饭只有三次，其中一次他才吃了一口就跑去赶任务了。我没有怨过他，相反我为他骄傲，麦麦说警察无论级别如何都是正义的使者。
　　“静姿你下班了吗？”我刚走出更衣间，却发现欧冠宇站在餐厅门口。
　　“哦哦哦……。”我惊慌失措，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我们去看电影吧。”欧冠宇在大家的尖叫下，拉着六神无主的我坐上巡警车。今天是他同事的班，我们蹭车，看不出来他也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孩子。
　　“电影快要开场啦，我们快进去吧”。欧冠宇拉着我的手跑了进去。长这么大只有麦麦一个男生拉过我的手。他经常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老一辈说“手热有人疼，手凉无人爱。”麦麦说不要紧我的幸福分你一半。就这样我要常拉他的手，分享他的热度，分享他的幸福。
　　电影就要开始了，我们匆忙坐下。欧冠宇招来服务生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因为我的脸热的厉害，心激动地砰砰的乱跳。
　　开始了，开始了，一片洁白的雪，女主人公躺在皑皑的白雪中。是的我们看的是日本老电影《情书》。不瞒你说这是我第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一个是因为没有钱，另一个是因为没有男友。
　　“给你。”欧冠宇将两大桶爆米花推到我怀里，我有些扭捏迟疑。
　　“看电影就要吃爆米花。”他拿起一个塞到我合拢不上的嘴里。看我半天不动弹，“你怎么不吃。”他拿起一个丢在嘴里。
　　“你……洗手了吗？”我受宠若惊不知说些什么，就随口说了这句麦麦常说的话。麦麦说不洗手吃东西，肚子会长虫子。
　　“放心，我的手比爆米花干净。”欧冠宇转过头不再与我说话。
　　“是不是伤到了人家，嘴真笨，他肯定是生气了。”我转过脸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欣赏着电影。看着看着我的泪水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男藤井树与女藤井树的爱情真是太感人了。校园生活真是纯洁的圣地，连懵懵懂懂的初恋都那般纯洁无暇。我有初恋吗？我的初恋在哪里呢？
　　那一年我13岁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了。麦麦是初二。我们还在同一所学校。盘城小学与中学共用一个操场，只不过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乔叔叔给我和麦麦各买了一辆自行车。可是我的自行车经常被放了气。所以一般都是搭麦麦的顺风车。麦麦的车技很棒，应该说是特别棒。他可以双手不把车把子从学校骑到家里，还可以做很多惊险动作。每次他载着我都要到柳絮河逛一圈，我们还在河边栽了一颗杨树，不知现在长势如何，或许它已经在某年某月枯死了，这些我不得而知。只是不久以后我的车子就不再坏了，倒是我班班花的车子经常没气。她要求麦麦乘他一段，麦麦以不顺路为由拒绝了，导致到毕业班花也再没和我说过话。我知道那不叫初恋，但是我觉得那段日子比初恋更纯洁，更让我难以忘怀。
　　“我说妹子啊，你别哭了行不行，我今天就带了这么点面巾纸。”欧冠宇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个冷血动物，这多感人啊。”我轻声的斥责他。
　　电影以女主人公渡边博子冲着未婚夫遇难的高山大喊“你好吗？我很好”为结局留给人无限遐想。我擦了擦眼泪捧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和欧冠宇并肩走了出来，借着灯光我看他真的很英俊。
　　“我请你吃夜宵。”欧冠宇拉着我走进不远处的一个西餐店，点了两份甜点。我不住的偷偷捏着自己的大腿，我怕是自己梦做多了产生幻觉。
　　“想什么呢？”欧冠宇抓起奶油抹上我的脸颊。我被这暧昧的动作弄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什么啊。”我用纸巾擦擦脸，脸一阵阵燥热，头也不敢抬的吃着。
　　“吃好了我送你回家吧。”还是他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我急忙拒绝，但是拒绝无效。他为我打了的士，并且绅士的为我打开车门，我懵懵懂懂的回到了家。我下了出租车，看见“小于号”在巷子另一端静静地驶入夜色。

　　“静姿，听说你今天约会了，怎样啊。”林晓黛打开我的房门追问道。
　　“很好啊。”我倒在床上装作很累的样子，林晓黛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麦麦说让你开心的日子就是值得你庆祝的日子，让你痛苦的日子就是该忘记的日子。

　　转眼和欧冠宇已经交往了半年了，我决定带他回家见见父母。虽然那是个我不愿去的地方。
　　“爸妈，我回来了。”我和欧冠宇拎着几包好吃的，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其实每个礼拜我都会让邻居叔叔捎一些海鲜瓜果送给爸妈，虽然我都舍不得吃但也要让父母尝尝，但是我却有小半年没踏入这个家门了。
　　“静姿你回来啦，快快进来。”是爸爸为我开的门，妈妈也随后挂着围裙从厨房迎了过来，感觉他们是前所未有的期盼我的归来，爸爸妈妈都老了许多，鬓角已经变白，皱纹又多了好几条。
　　其实爸爸妈妈待我不错，奶奶过世前托人找到了我的亲身父母，把我拜托给他们。后来爸妈把奶奶的房子卖了并把我领回了现在这个家。那一年我13岁，我与这个本属于我的家阔别了整整13载。爸爸为我办了户口并起名肖静姿，姐姐与弟弟的名字都有一个“宝字盖”意味着他们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可是我却叫静姿，爸爸妈妈说名字就是个代号别胡思乱想。 “姿”拆开就是“次女”，这块心结压得我好难受，我原来就是个沉重的包袱。后来爸妈下岗了，他们用卖奶奶房子的钱供我读初中，后来我又上了高中，再后来就是我被迫辍学。
　　即使如此我并不怨恨谁，来到这个家我努力的帮爸爸妈妈干力所能及的活，努力地谦让肖静宜和肖大宝，希望他们能够接受我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妹妹”和“姐姐”。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期盼的那样发展。大我5岁的姐姐整天不着家，小我一岁的弟弟经常惹是生非。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我出气。爸爸妈妈不敢管，因为肖大宝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曾经用啤酒瓶子打破了爸爸的头。除此之外家里还得为他们在外面闯的祸埋单。上次肖静宜骗光了一个男人的感情和钱财后和另一个男人跑了。那男人拿着砍刀在我家门口晃了一个礼拜，爸爸妈妈在朋友家躲了一个多月，我担惊受怕饥一顿饱一顿的熬过了那段灰色年华。后来我离开了家与林晓黛共同生活，终于摆脱了那噩梦一般的岁月。
　　苦涩的往事回忆起来就剩下泪水。还好我经过激烈而又痛苦的挣扎残存了下来。
　　“冠宇啊你要好生照顾我家静姿，静姿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妈妈说到动情时竟然流下了眼泪。妈妈一直觉得亏欠于我，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尝试着补偿我，可是她没有能力补偿。
　　今天欧冠宇亲自下厨，我没想到一个警察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麦麦也会做饭，他会煮方便面，方便面里会放两个煎蛋。麦阿姨不让我们用煤气煮饭，所以每次都是我在三楼的阳台“勘察敌情”麦麦就在厨房里煮面。我站得高所以看得远，远远的看见麦阿姨骑着自行车走在路上，我立马跑下楼通知麦麦。我们狼吞虎咽的把面吃光光，然后洗好碗筷，收拾完毕麦阿姨才回到家。那方便面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煮方便面。
　　“爸你多吃点，妈你也多吃点。”我分别给爸爸妈妈夹了一个虾，和他们生活了15年却从来没吃过这么温馨的午餐。爸爸脾气暴躁，妈妈性子也急，印象中家里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安静的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声。爸爸妈妈静静地看着我颤抖的夹起虾吃了起来。我看到了，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而我却没有任何语言来缓和这个尴尬的境地。
　　人只有上了岁数才会心平气和的去感受生活，追悔失去的，懊恼错过的。我想我了解爸爸妈妈的心情。亲情血浓于水，对于父母我应该心怀感激，毕竟他们赐予我生命。
　　爸爸妈妈拉着我的手谈了一个下午，夕阳西下，我离开了家。一路上欧冠宇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们没有说话，因为我们各有所想。
　　“我到家了。”我站在楼下说道。
　　“静姿，我就是喜欢你的性格，多苦多累也不抱怨。”欧冠宇在众人的眼神下轻轻的吻了我的额头，就像青春偶像剧那样，而我幸运的担任了这部剧的女主角。
　　站在三楼廊道上目送欧冠宇远走，我竟然喜极而泣。我还是幸运的，至少有个好男人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