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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翻湧暗雷的黑色天空逐渐迫近地面,不断震动的地面发出低鸣,龟裂的痕迹如蜘蛛网般展开。

      一期一振朝本丸中心奔去,存于时空裂缝中的空间要崩塌了,树木倾倒、地面塌陷、左右摇晃的建筑摇摇欲坠,这个空间已经被审神者封锁起来,他们无处可逃。时间分秒必争,唯有找到审神者,请求她解开结界,一期一振才能带着她和弟弟们逃离这个地方。

      他不时闪避倒塌的梁柱,跳过碎裂的木廊,奔向审神者所在的御座所。

      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吗?

      感到灵力不断流失的一期一振令自己跑得再快一点,沿途眼角余光瞥见化回原形的刀剑零散地倒在地面,刀刃一点一点碎裂,他咬牙强迫自己正视前方。他每经过一处房间,就会看见同伴们渐渐消散的身影。

      曾经在手入室审神者红著眼眶为受伤的刀剑男士手入。曾经在值勤室审神者和压切长谷部及加州清光头痛地面对一叠又一叠的公文及报告。曾经在厨房审神者会和烛台切光忠及歌仙兼定一起忙碌地準备吃食。曾经在大广间审神者会和刀剑男士们为新伙伴準备欢迎派对闹个通霄。曾经在庭院他们一起和审神者赏樱、烤肉、放烟花、玩捉迷藏、打雪仗。

      曾经他和审神者一起坐在走廊在月光下倾听她的不安和烦恼。曾经他陪着审神者布署任务事宜看着她努力的样子为之怦然心动。曾经他在紫藤花下既紧张又笨拙地向审神者表露爱意,看到审神者红了整张脸然后笑着将手搁在他的掌心。曾经他和既是宣誓效忠的主人也是珍视的恋人相互扶持,一起幸福地度过四季流转。

      ──直到审神者患上不治之症,一切开始急转而下。

      审神者本来就不是坚强的人,灵力也只比普通人水平高一些而已,因为是孤儿而只能依赖时间政府,因为从未有过家人才格外珍惜与刀剑男士们相处。然而每每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后见到伤痕累累的刀剑男士都令她感到恐惧和无助。

      害怕自己的疏忽导致刀剑男士在执行任务时受到致命伤势折刀、害怕自己的失败降低评价让时间政府拋弃自己、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刀剑男士们对自己心生不满、开始生病以后害怕自己的病症让灵力衰竭无法再让刀剑男士们显形、害怕被时间政府发现后被剥夺审神者的资格、害怕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剑男士们断开契约和比自己更年轻、更优秀的审神者缔结羁绊──……

      那个善于忍耐的审神者极度害怕自己再次被拋下。无论一期一振怎么安抚怎么保证都无法让审神者相信他。

      尽管对方的反应令人受伤,一期一振仍是温柔又耐心地守在她身边,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甚至私下约好了,倘若时间政府让审神者解除契约他们就会自行了断追随主人。但是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却和所有人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了不被拋弃,审神者布下结界,主动断开灵力供给,打算连同本丸在内毁掉整个空间。

      绝对要阻止审神者。一期一振在心底如此吶喊。

      他要告诉审神者不要感到害怕,不会有人丟下她,然后大家一起离开本丸,找个不会被时间政府发现的地方,大家再一次────

      「主殿!」

      所有的话在一期一振打开障子门见到审神者的那瞬间哽在喉头,他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一期一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整个空间濒临崩溃的哀鸣,本丸的梁柱折断倒塌,有人拽著自己在大喊,他毫无知觉地被拖离门口,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隔着透明的气泡变得遥远而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审神者。

      审神者上吊自缢了。

      这个冲击的事实让一期一振无法接受,还未来得及感到悲恸,他便整个人倒在地面,浑身无力的一期一振意识到自己就要化回原形,很快他就要和同伴们一样碎在这里。明白这点的一期一振丝毫未觉得恐慌,反倒自暴自弃的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看到弟弟们哭着抱住自己努力拖离本丸,一度放弃的一期一振开始挣扎起来。优秀又可爱的弟弟们是一期一振的责任与骄傲,他怎么能在弟弟们需要自己的时候丟下他们呢?努力撑起身体迈开步伐的一期一振和弟弟们摇摇晃晃地跑向结界边缘。

      或许只要在再坚持一下,观测到本丸异常的时间政府的监察人员就会来了,就算自己碎了也要守护好弟弟们,至少,让他们平安无事地活下去。然而就在抵达结界边缘之际,拉着自己的手以及身旁搀扶自己的弟弟们纷纷倒下,还没碰到地面就崩散碎裂。

      跪在地上的一期一振颤抖地捧起一把铁屑,黑沙似的颗粒从指缝流下,最终掌心里什么都不剩。天空开始坠落,本丸在一次剧烈的震荡后坍塌,随着地面陷落,一期一振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跌进黑暗的深渊。

      「一期……」

      「……一期哥!」

      一期一振重新睁开了眼,他现在仍在昏暗的地下城坑道内,有一瞬间他分不清究竟身处在梦境还是现实,直到秋田把手贴到他脸上,脸颊传来湿滑的触感,腥气随之弥漫开来,一期一振立马清醒过来。

      「秋田!」躺在弟弟膝上的一期一振看清周遭情况后赶忙起身,营地遭到时间溯行军战斗袭击,短刀们为了保护他奋力抵抗敌人,为此身上多了不少伤,秋田的伤势算是最重的一个。他迅速扫视一遍,结果发现药研、乱还有审神者并不在这里,他注意到落在地面的染血外袍和一路滴落到走道转角的血迹,一期一振立刻明白自己会忽然昏睡过去的原因。

      由于那杯果汁的缘故所有人都昏迷了,但很显然并不包括审神者,他和乱交手竟然没死这点完全出乎一期一振的预料。

      这趟大阪地下城搜索任务虽然在名义上他是审神者的护卫,但实际上他也是在监督自己的弟弟们。一期一振知晓来到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多半都暗堕了,自己的弟弟们也几乎如此,出于不信任或过往的伤痛不少刀剑们想对审神者「复仇」,但是花咲森罗藏得太深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再加上他们已经被列入时间政府的黑名单里,若审神者出了意外,本丸所有刀剑男士只有被肃清的下场。

      时间政府回收他们将他们放置到这个本丸里、又只派遣代理来管理,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

      他们早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他们一次又一次针对审神者却没受到任何处分的原因无非是审神者容忍放任他们罢了。

      这时候对审神者出手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乱实在太莽撞了……!会是本丸的谁怂恿他吗?还有三日月是否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不让狐之助随行?这是他的授意抑或是场试探?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很糟糕,因为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付不起代价。

      药研已经去阻止乱,他得去找到他们。

      「抱歉秋田,现在没时间为你治疗,还能动吗?」一期一振摆好攻击架式,见到幼弟虽然眼眶泛泪但仍然坚定地握紧刀点点头,他露出讚许的笑容,随后向前冲去俐落地拔刀斩杀敌太刀,他对弟弟们喊道:「全员放弃营地,準备突破敌部队追上审神者,我来殿后!」

      他们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冲破包围,五虎退和前田打头阵,博多带着秋田居中,一期一振负责断后,循著血迹追寻审神者等人的踪影。看着地面的血迹一期一振不禁为那出血量感到担忧,普通人类早就失血过多休克了,希望审神者的非人体质能扛过去。

      尽管一期一振等人毫不恋战,但是时间溯行军却穷追不舍,发出的嚎叫甚至引来更多敌军,直到又一处转角后来到十字路口,一期一振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咕……!」明白要逃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一期一振直接迎上时间溯行军,「博多和秋田负责援护,五虎退和前田随我上!目标是歼灭敌人,全员迎击!」

      时间溯行军是不会退缩的,再加上大阪地下城的敌军数量众多,一期一振等人有些吃力地对付,没有多久他们便从主动进攻变成被动防守。一期一振尽力将敌刀往自身引,意图减少弟弟们的压力,然而他还是听见身后传来吃痛的惊呼。

      本就受伤的秋田行动失了灵敏后自然成为被重点攻击的对象,被敌短刀刁钻的袭击得手,秋田的腰部湧出鲜血;为了保护兄弟,博多束手束脚的攻势很快就被时间溯行军瓦解,他勉强躲开太刀的攻击,但是肩膀却被砍伤以至於差点让武器滑出手。前田和五虎退见状想抽身帮忙,但是一分神的瞬间就遭到攻击。得手的时间溯行军趁机一口气湧上去,短刀们抵抗没多久就传来痛苦的呜咽。

      一期一振斩杀了阻拦的敌刀,好不容易来到弟弟们身边见到的却是倒在地上的秋田和博多,他们的腰腹和背部有著怵目惊心的砍伤,伤痕累累的五虎退和他的老虎也倒在一边,血从他们身上汩汩流出。而挣扎的前田被敌打刀踩在脚下,漆黑的刀剑刺穿他的肩,前田一直握住的本体刀出现了裂痕。

      弟弟们化成铁屑的过往和眼前的画面重叠了,愤怒与恐惧同时攫住一期一振,他的眼睛散发出红光芒。

      「你们竟敢……!」烟雾状的黑色火焰从他身上喷发而出,尖利的爪子刺破手套,一期一振的双手变成可怕的骨质尖爪,肩上窜出骨刺的同时也长出一条骨尾。一期一振知道自己暗堕了,但是他不在乎。「绝不原谅!杀了你们!」

      大片爆裂的鲜血喷洒出来又化成黑雾消失,一期一振不断砍杀眼前的活物,脑海里高声尖叫著必须杀死所有敌人,血红色的世界里所有在动的时间溯行军模糊成了黑影,一期一振不断挥舞手中的刀。

      渐渐地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黑影变得越来越少,刺目的腥红占据整个视野,最后终于只剩下一个敌人。杀掉,一个不剩地全部杀掉!一期一振举刀朝对方冲去──

      「接招!友情破颜拳!」

      忽然脸颊遭受可怕的强大冲击力,一期一振被一记踢击给踹飞,倒地的时候眼前一片黑,甚至还窒息了好一会儿。耳鸣的一期一振头晕目眩的同时嘴里和鼻腔冒出一股黏腻的铁锈味,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吐血,浑身抽搐。

      当他以为要就此碎刀时温暖的灵力流入体内,全身的疼痛平复下来,那些失控的杀意和憎恨也被轻柔地安抚,所有的疲惫和惶惶不安都被久违的平静填满。一期一振忍不住伸手拥住温暖的源头,直到他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的容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人甩出去。

      「真让人伤心啊一期君。」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审神者站起来拍拍尘土,皱眉半真半假地抱怨:「只是一个吻,至於这么嫌弃么?我都没唾弃你嘴里的血腥味呢你以为我愿意吗!虽然我踢的那一脚差点让你掛掉的确是我不好,可你都拿刀子砍过来了,怎么说我都算是正当防卫,不过就算你碎了我也拚得回来就是了。」

      心底憋了一堆话的一期一振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这家伙果然是在隐藏实力,轻轻松松就把暗堕的付丧神踢得半死,恐怕整个地下城的时间溯行军加起来都不够他打……对了!弟弟们呢!?既然审神者毫发无伤,那么药研跟乱怎么了?

      「放心吧,在你发疯大开杀戒的时候我已经治疗过他们了。」森罗说罢招了招手,一排短刀被金色的点点光粒托在半空中,一期一振认出其中一振短刀是乱。「我认为还是让他们休息一下比较好,因为接下来不需要他们战斗。」

      这句话让一期一振的心沉到谷底。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义。」审神者对他绽开一个微笑,看上去十分无辜纯良。「我对欺负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要是感到害怕了,当初就该好好管教自己的兄弟不是吗──毕竟再一次无能为力地看着弟弟们碎掉很痛苦吧。」

      一期一振咬牙。「您若是有任何不满直接冲著我来就好,弟弟们是无辜的。」

      「这话就不对了,来到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除了少数几个比较倒楣的例外──都不是无辜的人。时间政府一再给你们机会,但你们遵从内心复仇的渴望、或者畏惧再一次受到伤害而杀害审神者,那些愿意接纳你们的人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所以沦落到这个境地只能说你们活该。倘若真的感到后悔,为什么还一再地重蹈覆辙呢?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屑所以觉得无所谓?」

      「并不是的!我……我们只是……」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啦。毕竟我只是管理者,要治癒你们受创心灵、让你们心服口服愿意结契的是继任审神者的工作。」审神者摆摆手直接打断。

      「让你们自己去烦恼去思考然后得到答案总比我惹人厌的说教好不是么,故意说那些话也不是要胁迫你,我只是单纯地想欺负你一下,因为你弟弟的缘故我拿不回营地里的手机了,所以这是私人恩怨。不过好在游戏的帐号密码我全记住了,引继码也有好好抄下来,我真是机智。」

      所以说为了一个破游戏你差点就把我踢死了!?一期一振觉得不揍审神者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时候药研从路口的转角处跑来,一期一振庆幸无比地发现他没受伤,看来是在他丧失理智时审神者将他支开,否则自己早就六亲不认地攻击药研了。

      「一期哥……你恢复了就好。」药研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望向审神者:「敌军正在逼近,估计在附近徘徊的时间溯行军听见骚动开始集结了。我想这次的搜寻任务只能终止,我建议提前返回本丸,您认为呢?」

      「你是队长听你安排啰。」森罗耸耸肩,「提前撤退是无所谓,可是时间没到传送阵不会开启,现在我们也无法联系本丸。」

      一期一振皱眉。「不是还有紧急备用的暗码吗?只要正确输入就能启动传送阵。」

      审神者理所当然地道:「为了让我回不了本丸你们每次都把暗码换来换去的,所以最后我也懒得记了。在传送阵前试了五十组密码开不了门,身后还有一堆準备捅你肾的时间溯行军等着你是什么感受你们自己想像一下。」

      一期一振和药研尴尬地与审神者错开视线,森罗有些无奈地搔搔脸颊。

      「我又不是在指责你们,虽然有点堵心但我已经习惯了。对啦,咱们不是要撤退吗,那还不抓紧时间。」审神者吹著尖锐的口哨,小云雀随即从另一侧隧道出现,他上前拍拍马儿的脖颈,打开货物袋的袋子,一只橘猫探出脑袋。「臭胖子你倒是挺机灵,我把短刀都放这儿,你可別嘴馋把人家弟弟吃了。」

      一股脑将短刀全塞进货物袋后审神者朝他们招手:「我负责带路,你们俩上马。」

      「还是您坐上来吧。」一期一振让药研骑上马后看向不断传来躁动声的坑道,「难不成您想用跑的?」

      「跑?不需要,我会飞。」

      带有紫蓝色金属光泽的墨黑羽翼从审神者身后展开,轻轻拍动一下他就飞了起来,他得意地向看呆的一期一振咧开炫耀的笑容。

      「跟好来別被我甩下,没有我带路你们可就要和时间溯行军一起在地下迷宫相亲相爱地待到时空裂缝关闭。」

      翅膀一振审神者就飞快甩开他们一大截,一期一振赶紧策马紧追上去。审神者不是在开玩笑,要是真的跟丟了他们就得对付整个地下城的敌军,至於什么需要暗码才能开启传送阵,一期一振相信对方根本就用不著那玩意儿,他们试图丟下他那么多次结果他哪一次没有回来?

      整个地下城都在回荡时间溯行军的嘶吼和急奔的步伐声,好几次他们在路口撞见彼此身影,导致现在他们身后拖著长长一串甩不掉的尾巴,光是想像与之战斗的景象都让一期一振心底直冒冷汗。

      在审神者的引导下他们很快就抵达指定传送点,宽广的半圆形空间只有一个出入口,传送阵就在最里边的角落。

      一期一振和药研跳下马奔向法阵,半透明的屏幕出现在他们面前,提示输入号码的讯息不断闪烁,药研迅速输入一串密码,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后跳出错误讯息。

      药研皱紧眉头又输入另一组号码,结果再度跳出错误的警告画面。一期一振沉下脸握紧拳头,只有审神者毫不意外的模样。

      「唔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大概是趁三日月不在值勤室时把暗码给改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留几个备用码开放权限。我只记得那五十组,你们呢?」

      一期一振苦笑,就算记得其他上百组号码又如何,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尝试。

      「用审神者的灵力进入认证系统修改密码呢?」药研边问边又继续输入几个不同暗码,错误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响起,小云雀踩着蹄子开始嘶鸣起来。

      「没用的,所有权限都在三日月那,而且我只是代理,在没有结契的前提下我不拥有本丸的控制权,那是留给继任审神者的。」

      时间溯行军追上他们了,整个坑道都是黑压压的身影,发出腥红色光芒的无数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守在路口的他们,一触即发的压抑气氛让空气的每个分子变得无比紧绷。

      「药研你继续,森罗殿和我一起死守,绝不能让他们越线。」一期一振拔刀,对向敌军的刀尖泛著寒光,他已经做好了觉悟。

      「欸?我也要?」

      「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森罗殿,这种程度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期君。除了力气比较大和治疗给力以外,我和普通人类其实不会差太多。」

      对于审神者诚恳的说词一期一振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在时间溯行军冲上来时迎上前,不管后边大喊「你至少给我武器啊」的抱怨。面对数量无法估计的敌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下城的隧道并不宽阔,这才没能让敌人像海浪一样直接将他们灭顶,勉强能与之抵抗。

      在一期一振格挡敌薙刀的攻击时他借机瞥向审神者,森罗一手揪住敌太刀的脖子仿佛抓猫一样抓着身躯庞大的敌人当成钝器狠揍时间溯行军,有人想从背后偷袭就会被猛然展开的翅膀扫飞,骨头断裂的敌刀还来不及发出叫喊就被审神者一脚踏爆脑袋直接化成黑烟,更有的敌打刀迎面砍向审神者结果本体被牙齿咬住,然后喀擦一声本体被咬碎,不用说也是干脆地化成黑烟。手中的敌太刀被硬生生折磨到碎掉后审神者伸手往旁一抓,来不及逃跑的敌短刀就被当作流星锤四处猛砸,碎掉后再重新抓一个。

      在绝对的暴力之下这甚至不能称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一期一振甚至都有点同情时间溯行军了。

      难怪时间政府敢把暗堕的刀剑男士不断送进本丸,根本不需要担心付丧神反叛的镇压问题,审神者徒手就能撕了他们,他们针对审神者做的种种事情根本是个笑话。也许他们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们才是时间政府送给审神者的生贽。

      「战斗中別走神。」审神者一把拉过一期一振,让手中的时间溯行军被敌人的刀穿胸而过。「我已经快饿到没力了,等会可保护不了你。所以我才特別讨厌打架,饿得特別快──好饿,唉,时间溯行军也好啊。」

      拦腰劈开敌太刀的一期一振一阵惊悚。「您吃过时间溯行军?!」

      「这时候难道不该说『等回去我在煮真正的料理给你吃』吗,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在立Flag一样。」森罗踢开敌枪后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而且我被要求不能再乱吃脏东西,我忍得可辛苦了。」

      所以这家伙真的吃过时间溯行军……他现在开始担心和橘猫待在一块的弟弟们,没记错的话那货没什么不吃的。

      战斗依然持续进行,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眼前只有源源不绝的时间溯行军,一期一振开始有些乏力,从起初的奋勇攻击逐渐变成被动招架,情势往不乐观的方向发展,一期一振只能咬牙苦撑。

      就在他又一次斩杀敌刀后,时间溯行军开始向后退,接着他们互相撕扯,发狂似地吞噬同伴。

      「什么?!」一期一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嗯,有个好消息跟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不用再对付没完没了的时间溯行军,接下来只需要对付一名敌人而已。」站在身旁的审神者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种十分有个性、略带点鼻音的倦怠嗓音在这种时刻也依旧显得悠哉,令一期一振不禁诧异地多看他几眼。

      在疯狂的互相残杀结束后,四散的断肢和血肉融化成黑色的黏液聚集成巨型球状物体,大得整个坑道都被堵住,那个东西开始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想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那么坏消息呢?」一期一振握紧了刀做出迎击姿势。

      「坏消息是,那是一个不太好对付的大家伙。」

      球状物体爆裂开来,黑色的浓雾流泻而出,不一会儿整条隧道被遮蔽,完全看不见里头有什么。黑雾缓缓漫过他们脚踝,黏腻而冰冷的恶心触感简直像是某种蛇类贴着肌肤攀爬上来。

      一期一振感到焦躁起来,正当他想询问审神者时,某个东西毫无预警地破开浓雾朝他袭来,一期一振反射性抬剑去挡,但是审神者把他扑倒在地。一期一振看见宛如章鱼触须的巨大黑色物体把他们身后的岩壁打出一个大窟窿,要是他刚才去挡肯定挡不住,说不定本体刀剑就直接碎了。

      黑色的触手从吸盘长出倒刺,随后沿着地面往他们扫来,一期一振和审神者往旁一跳躲过袭击,本来在努力尝试密码的药研注意到他们的情况后準备拔刀帮忙。

      「药研,別管我们!」一期一振重新握紧刀,「我们来对付那家伙,密码就拜托你了!」

      「没错,只有一条触手的话我们还是能搞定的!」

      语罢浓雾里又窜出四条长刺的触须,它们像是鞭子一样狂暴的猛击地面,砸的整个坑道都在摇晃尘土飞扬,逼得审神者抱着一期一振飞上半空躲避触手乱舞。

      被迫公主抱的一期一振面无表情地盯着审神者,森罗无辜地说:「这不能怪我,章鱼的触须本来就不只一条,至少我们不用面对八条触手。」

      这时候隧道口又窜出三条粗壮的触手,上头的尖刺分泌出恶心的黏液,沾到的话肯定没什么好事。这下子八条触须都到齐了。

      在一期一振的目光下审神者想开口辩解,一期一振在对方说出任何一个字前打断他。「森罗殿,如果您能闭上嘴我会十分感激。」

      「好吧,我只是想说如果那东西的原型是章鱼的话,那么我们马上就能看到它的嘴了。」

      粗大的触须不断挤进整个空间,八条触手朝四方张开,它们贴上岩壁或地面,宛如一朵漆黑的带刺之花。紧接着从隧道口探出一个形似鹦鹉喙的白色吻部,巨大的吻部打开,里头长满数不清的锯齿状三角形牙齿,它发出尖利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可怕叫喊,在洞穴隆隆回响的尖叫震的小云雀和药研摔倒在地,在半空的审神者也差点被震落。

      「哇哦还真的是章鱼呢,我还以为会像恐怖片一样从里面爬出人来──」一期一振的阴鹫神情让审神者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很怂地用眼神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

      他们降落到地面,一期一振确认药研没有大碍后忍著恶心重新打量眼前的怪物,难以相信它在几分钟之前是时间溯行军。

      这个怪物的力气奇大无比,连审神者都闪避触手的攻击可见没办法与之正面碰撞,而且一期一振怀疑他的刀根本无法在触须上造成任何伤害,唯一的切入点只有像是绞肉机一样的嘴巴,天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它的弱点。他们没有別的选择,虽然这个怪物现在一动也不动,但一期一振不相信它会安分地让他们等到传送阵开启,如果再让那八条触须胡乱攻击的话传送阵会因此被破坏。

      「我们试图攻击它的吻部看看有什么效果,森罗殿您负责在空中扰乱,我会趁机接近偷袭。」

      审神者点点头示意明白,然后飞到空中小心翼翼接近攀在岩壁上的触手,才稍微靠近一点触须就开始狂乱地舞动,试图把到处飞窜的审神者给拍下来。

      一期一振觑準机会奔向白色的巨吻,他在触手扫来时或跳或滚的闪避,有几次不慎地被倒刺勾到披风差点被拽倒,尽管狼狈他还是成功欺近了。他拔刀瞄準牙齿缝隙里的嫩肉,準备刺下去的时候一团黑泥突然从怪物嘴里喷出,避无可避的一期一振被黑泥溅满全身,他边呛咳著边抹开脸上的黏腻。

      那不是普通的黑泥,冰冷的寒意浸透整个身子,瘴气化成的黑烟开始缠绕他,这样下去会再次暗堕。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一期一振急切地想找到审神者。

      重新睁开眼后他看见怪物黑洞洞的咽喉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臂,苍白的手指抓着剑山似的利牙慢慢爬出来,先是头,然后是肩膀、胸、腰腹,白色长发的女人爬出怪物的嘴后耗尽力气似的趴在地面喘气。仔细一看那个女人小腹以下并不是腿,而是和怪物口腔里的组织一样的嫩肉,简直就像是从舌头上长出一个人般。

      也许这个女人才是怪物的本体,只要打倒她一切就结束了。一期一振举起刀。

      「一……一期君……」

      一期一振愣住了,不是因为对方会说话,也不是因为知道他的名字,而是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他感到恐怖。

      「一期君……」舌头组织摆动了下,女人便「站」了起来,她的容貌清晰展露在一期一振面前,她绽开一个略带羞怯的笑靥。「我一直在等着,终于见到你了。」

      尽管头发的颜色变白,尽管那双琥珀色眼睛的瞳孔变成毛骨悚然的横向椭圆形,但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的脸孔以及她的身体都是一期一振记忆中的模样。那个他宣誓侍奉的主君以及深爱的恋人。

      「为什么不说话呢一期君?能够再次见面你难道不高兴吗?」女子看起来有些失落,原本想拥抱而抬起的双手垂下,转而捉起一缕白色发丝绕着手指把玩。一期一振知道每当她变得不自信时她就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小动作,曾经那样子的审神者让他感到十分怜爱。「是因为我变成这副样子的缘故,让你感到恶心了吗?」

      「……妳早就已经死了。」一期一振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挤出。

      「啊、那个啊,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我想摆脱那个病弱的身体就只能死一遍,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是我们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一期一振的大脑一片混乱,「重新在一起?」

      「没错,」女子再度露出笑容,苍白到病态的脸颊浮现些微红晕,「我们约定过的吧,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们就再一次站在紫藤花下互许终生,这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他们的确有过这个约定,曾经他们也很努力地想完成它,然而最后审神者却放弃了,结果大家全死了只剩他一人活着。如今审神者以怪物的姿态复活,要求他履行那个早就不存在的约定,一期一振觉得荒唐到可笑,但他完全笑不出来。

      「事到如今您还在乎那个约定么,主殿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啊。」

      「那是当然的,为了你我都甘愿变成这个样子了。」女子怯懦的问:「一期君为什么要生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生气吗……我的确是感到气愤。在妳布下结界毁掉整个本丸,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和弟弟们碎掉,在获救后当时我想的是为什么我还活着,然而我却还是苟活下去;每当我看着熔解炉的火光那份罪恶感都在催促我跳下去,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还有必须守护的弟弟们才有勇气活下去,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借口,我对这样懦弱的自己感到气愤。」

      「当妳用言灵操控我、让我帮助妳自杀时,我拼命阻止自己的身体把绳子往妳脖子上套,然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妳笑着命令我把妳吊起来,我一边在心底不断哀求妳让我放手一边无能为力地看着妳逐渐死去。当我被/操/控著走到结界边缘时我绝望到想就此死去,承受不了的我拒绝这个事实选择忘记妳让我做的一切,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我对这样逃避的自己感到气愤。」

      一期一振抬头看向女子,眼里流出血泪。

      「没能救得了妳,没能救得了大家,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没关系的一期君,真的没关系。没人会责怪你的。」女子向前拥住一期一振,像以往一样在他对自己毫无好转的病情感到沮丧时抱住他轻声安慰。「要怪的话就怪我吧,因为我的自私和软弱才让事情变成这样……可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后找一个谁都不会发现的地方一起生活吧。」

      一期一振闭上眼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颈肩。有一瞬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不想再去管时间政府和历史修正主义者没有尽头的战争,为什么他就不能任性那么一回,拋下一切和深爱的人在一起。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手中的刀刺进女子的左胸口,温热的血液沿着刀锋滴落。变成这样的审神者的血竟然还是一样温暖,一期一振悲伤地想着,手腕一转彻底绞碎对方心脏。

      女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恋人,「一期、君?」

      「如果带妳离开这里瘴气就会扩散,会有许多人和付丧神因此发狂暗堕。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实现妳的愿望。」一期一振痛苦地说。

      「啊、啊啊……一期君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摀住脸尖叫,八条触须疯狂地挥动,见到其中一条触手当头砸过来一期一振毫不闪避,等待它将自己粉碎。

      就在一期一振坦然地等死的时候他被急速扑来的黑影一把捞起飞向空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一期一振再次被审神者公主抱,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审神者。

      「虽然你们的故事很让人感动,但要是你死了我会很头痛的。」森罗笑了笑,「药研还在后面看着呢,而且你的弟弟们醒来知道你碎了的话绝对会暗堕,本丸也还有一堆公文在等你回去批,这可事关所有人唷一期君,尤其我的薪水还要靠你拯救。」

      审神者没心没肺的欠揍说词让一期一振叹了口气。这家伙实在太不会看气氛了,但是一期一振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最后一条就算了,就算您领了薪水也全砸在游戏和动漫上不是么。」

      「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有钱就是任性。」审神者哼唧一声后将目光转向仍在哭号的女子。「果然没这么容易死,说不定她和章鱼一样有三颗心脏呢。怎么样一期君,还有办法再给你的女朋友捅两刀吗?」

      一期一振瞪着审神者,后者同样肃穆地看着他。

      「没在跟你开玩笑。虽然现在她在抓狂,但你是唯一能够靠近她的人。」看见一期一振眼中的挣扎和抗拒森罗了然地道,「说的也是,这种要求的确太不近人情了,就算真的能办到,破坏心脏后也不见得对方会死。等药研解开密码把她丟在这里自生自灭也是一种办法,但是放任不管会有变量,我可不想从床上醒来时发现有只大章鱼爬进本丸。所以抱歉了一期君,我要杀了她。」

      一期一振强迫自己开口:「已经没有任何方法了吗?」

      「没有。那已经不是靠净化或封印就能压制住的存在,倘若在她死的那一瞬间我在旁边的话或许还能救得了她,但是眼前的这个……老实说我并不认为她是你记忆中死去的那个审神者,这个世界并没有复生的手段,至少在时间政府成立的2205年为止都没有这项技术,所以她只是正好拥有那个人记忆的不幸赝品,是吞食你的自责和罪恶感所生的投影──如果这样能安慰到你的话。」

      「我明白了。」一期一振垂下眼帘。

      暴走的触手终于停下,女子抬头看向他们,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注意到抱着一期一振的审神者后她顿了下,随即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期君!是你逼迫他的对吧,不然一期君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把他还给我啊啊啊啊啊!!!」

      审神者歪著头。「还给你?好啊,接住啰。」

      等一下,他说什么?一期一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审神者丟下去。那家伙竟然真的放手了!

      女子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只是本能地驱使身体接住一期一振,收了尖刺的触手小心地把人卷起,女子露出失而复得的开心笑容。她正开口的当下审神者猛地从空中落下,用全身力气踏着女子脑袋狠狠踩向地面。

      恶心的爆裂声短促响起,瘫在地上的女子的头部破裂开来变成血肉模糊的烂肉,灰白色的脑组织和连著头发的碎裂头骨混著脑浆与血块喷溅一地,女子的身躯还在痉挛,八条触手抽动几下就不动了。

      说不出话的一期一振看着审神者毫不在意地踩在肉块中,他的脚踝全都是黏糊的血肉,下巴还溅到了点血,他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仿佛只不过是又解决了一个时间溯行军而已。

      「果然直接针对大脑比较有效率,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把尸体烧了吧。唔,不知道瓦斯灯的燃料还够不够。」注意到一期一振的视线的审神者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那种被可怕东西吓到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一期一振愣了下,审神者身后的物体正在蠕动,「小心!」

      「咦?」

      审神者转身查看的瞬间便被白皙的双手用力扼住脖子,下颚以上都被踩碎的女子压在审神者身上,在软烂的血肉里舌头激动地颤抖著,从喉管挤出模糊的低吼并且不断喷出带血的黑泥。一期一振拔刀冲上前却被其中一条触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审神者试图扳开女子的手,奈何对方的力气奇大无比,挣脱不了的审神者开始感到窒息。

      女子的头颅以可怕的方式重新生长。头骨一截截长出,神经和血管纷纷爬上头骨,然后肌肉覆盖上去,眼球回到空洞的眼窝,最后皮肤和毛发也长回来,整个过程不过耗费几秒钟。

      复生的女子怒目瞪视审神者,紧紧掐住脖子的手臂都浮现青筋,看见审神者的脸涨得通红她如梦呓般低语:「你死了一期君就是我的了……啊啊差点忘了,必须要有灵力才能和刀剑男士结契,只要吸干你的血我就能得到灵力。」

      女子松开双手改成按住审神者的肩膀,她的嘴角往耳际裂开,嘴里全是骇人的尖锐利牙,她大大张开上下颚狠狠咬住审神者的脖子,利齿轻松地刺穿肌肤,女子不断吸允湧出的血液,还没从窒息的晕眩中恢复的审神者发出微弱的呻/吟。

      就在女子盘算干脆将审神者撕成两半让血流的更多之际,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锋利的刀刃刺进她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趁着女子痛苦地摀住脸的当下,药研抓紧机会将审神者拖走,八条触须又开始暴走了,得以脱身的一期一振跑向他们,和药研一人一边勾著审神者的胳膊把人拖向成功开启的传送阵,然而其中一条触手砸到他们面前挡住去路。

      「一期君、一期君!不要丟下我!」女人一手捂著眼睛一边哭喊着,「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对于女子凄切的哀求一期一振无法当作没听见,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药研急切地道:「一期哥!再不走传送阵就要关闭了!」

      一期一振咬牙拉起审神者,打算和药研绕过触手,但是有一条触须却直接从半空中把审神者卷走。女子抱住审神者,流着眼泪的她咧开颤抖的扭曲笑容。

      「结果到头来还是剩我一个人……」女子悽惨地笑着。「既然你想走,那就让他陪我。」

      「放开他。」一期一振对女子举刀,药研也毫不退缩地做出攻击姿势。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但是他们不能丟下审神者。一期一振心想他们恐怕得留在这座地下迷宫,和时空裂缝一同消失了────

      「美女,这么喜欢我的血的话就再多喝些吧?」

      审神者清醒过来了,他直接把自己的手臂往女子嘴里塞,对方下意识地咬住吸允起来。一期一振本想去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审神者,但是药研却拉住他。

      「药研!?再这样下去审神者会死的!」

      「冷静点一期哥,你仔细看,审神者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

      的确如药研所说,原本审神者脖子上怵目惊心的血洞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肿胀的瘀痕都不见踪影。一期一振在震惊的同时想起审神者是个相当优异的治疗者,无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轻松治癒。那么审神者餵血的举动是打算给女子疗伤吗?

      审神者的血可是含有灵力的,至於那个灵力有多庞大──是能够不借助仪式和符咒直接修复碎裂的刀剑,足足有几百、甚至几千名审神者的灵力量。

      怪物的身躯狠狠抖了下,八条触手无力地垂下,黑色的躯体表面开始浮现一张张脸孔,它们全都是被吞噬的时间溯行军,它们无声吶喊着抓挠著,仿佛挣扎著要破开这个躯壳。

      「这是怎么回事!?」女子推开审神者,她已经无法再指挥这具身体,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腹部冒出时间溯行军的面孔,体内传来有无数东西要钻出来的可怕感觉。「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呀。」

      审神者甩了甩胳膊,光滑的肌肤没有半个伤口。「硬要说的话,我的血能够促进细胞自我修复,妳以前是审神者的话应该知道蕴含灵力的血液能够用于治疗吧,所以情况就是妳看到的那样──再过一会妳体内的时间溯行军就会完全复活。」

      「这不可能!这么夸张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审神者点点头。「的确是不会发生,因为妳喝太多我的血了,妳们无法承受过多的能量。」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像给气球灌太多气那样,妳要炸了。」

      一朵黄色小花从女子胸口冒出。

      「抱歉我搞错了,」审神者略带歉意的解释:「妳的身体会转变成接近我本源的样貌──适合孕育植物的温床。不过这样一来妳就不用体验时间溯行军破开身体的感受了,这样妳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怪物的身躯逐渐被一层青苔覆盖,很快地又长出嫩绿色的小草还有黄白两色的花朵,接着是小树纷纷抽枝成长,它们迅速扎根、穿破触须深入泥土,不用多久就变成枝叶茂密的大树。属于审神者的灵力不断溢出,原本空气中散发的瘴气已经被彻底净化,甚至连本来只有岩石和砂土的地下坑道都呈现一片绿意,仿佛一座小型森林。

      「会死的会死的!我不要!」无法动弹的女子哭叫著,青苔从她的小腹开始往上爬,胸口已经被鹅黄色的不知名花朵填满。「我不想死!好不容易病已经好了,好不容易又能够再见面了……呜呜呜呜拜托你放过我,我还不想死啊……」

      「这感觉怎么好像我才是坏人一样。」审神者苦恼地说:「好歹我是领时间政府的薪水办事,最多只能用比较温柔的方式杀掉妳。再说了这不都是妳自找的吗,自己毁掉本丸又自杀,这又不是RPG随妳读档,妳还是赶紧去成佛吧。」

      「我也不愿意啊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大家丟下啊……那个人明明说了会让我复活的!」

      女子的左眼绽开洁白的花朵,双手变成了树枝,她的脸颊爬上青苔,头发也被藤蔓层层缠绕,她感到无助,甚至比被疾病缠身那时还要害怕。在朦胧的视野中她看见那抹熟悉的水蓝色,她呜咽地啜泣著。

      「呜呜呜呜呜呜一期君、救我!好黑……我看不见了,好可怕,救救我……」

      一期一振走向她,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伸手贴着女子脸颊。

      「好好休息吧,主殿。不要害怕,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我向您保证。」

      本来一直睁著眼的女子慢慢闭上眼睛,当最后嘴角微微扬起时她已经化成了巨树的一部分。一期一振缓缓收手,转身面向审神者和药研,他露出一个疲惫却又总算释怀的微笑。

      「我们走吧,回到本丸。」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头顶的岩壁纷纷落下尘土,原本松懈下来的一期一振和药研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还有敌人吗?」一期一振绷紧了神经。

      「不是喔。」审神者仰面倒在草地上,吓得一期一振和药研以为他受伤了,他摆摆手表示没问题。「是那个啦、树木吸收大量灵力以后疯狂生长,马上就要撑爆这座地下城了。所以说了乱吸我的血风险很大的,那些私底下说要用我的血肉酿酒、想要用言灵控制我把我变成禁脔的刀剑男士真是太甜了,我都不忍心打破他们美好的想像。」

      头顶的裂缝钻出树木的根须,粗大的树根不断从地面和岩壁窜出,越来越多的枝叶张开。

      「既然您知道就不要故意玩弄其他人!」这家伙果然是在扮猪吃虎,一期一振特想往审神者脸上踩一脚。「都这种时候了还躺着,赶紧起来!」

      「我饿到没力气了……又是大出血又是飞来飞去的,我已经把一年份的运动量耗完了,我现在只想混吃等死……」

      你干脆就待在这里被活埋算了!

      尽管在心底咒骂着,一期一振还是和药研把审神者拖向传送阵,总算在地下城崩塌前顺利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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