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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地下城搜索任务提前结束了。

      小云雀独自从传送阵奔出来时引起本丸的骚动,然后等到森罗被一期一振和药研拖出,他看见月夜下的众刀剑男士堪称精彩的纠结神情。尽管沾满尘土和树叶草屑、干掉的血液与汗让全身臭烘烘的,森罗还是咧开笑容向本丸的众人打招呼,在一众付丧神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也不能怪他是吧,他可是差点死在章鱼怪嘴下,要不是药研成功试出一个可用的暗码,他们就要和不存在的毛利藤四郎一起埋在地下城里。坑自己是无所谓,森罗有自信这群刀剑付丧神玩不死他所以一向放任配合,但是坑同伴可就要不得了。

      真不晓得是不是一期一振的公关能力太过差劲在本丸的人缘低,才让其他付丧神毫无压力卖队友。

      想到这里,森罗还特別同情地用眼神安慰一期一振,后者不明所以一脸疑惑。不过看到刀剑男士们吃瘪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很好地抚慰了森罗的心灵,虽然这举动无疑也拉了仇恨,不过森罗早就看开了,反正已经被彻底记恨了不差这么点厌恶值。

      三日月的出现让本来有些沉不住气的刀剑男士们悻悻然地离开,就算暗地里违抗他做些小动作,但明面上依然还是表现出顺从的姿态,毕竟在这个本丸里三日月才是掌握实权的那个人,只要不去踩到底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人群散开后,三日月惯例地慰问了一番,让他们先去沐浴再进行报告和手入。

      森罗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星月亮再看看微笑的三日月,把先睡一觉休息过后再进行报告的建议扼杀在喉咙里,好吧,在这个本丸里只有三日月说的算。

      洗过澡后作为队长的药研前往值勤室向三日月报告地下城发生的经过,而队伍其他人则是进行手入──然而在迷宫里森罗早就为藤四郎们治疗过了,所以只让一度暗堕的乱跟一期一振在手入室内让狐之助进行检测,没事干的森罗就在一旁吃水果美其名曰监督,同样无所事事的橘猫瘫在他腿上等投餵。

      「检测完成了森罗大人。」冷蓝色的扫描光环从一期一振身上消失,狐之助向森罗投影出数据。

      「一期一振殿下和乱殿下没有任何外伤,精神波长也趋於稳定,虽然灵核内依然残留些许瘴气,不过数值仍在规定范围内。但是为了避免短期内再度爆发瘴气导致暗堕,在下建议森罗大人让两位近日还是在本丸休息,减少接触时间溯行军。」

      「知道了,我在跟三日月说一声。」森罗吃完半颗苹果便直接塞进橘猫嘴里。「检测数据照例上传到时间政府的管理部,本丸的医疗数据库再更新一遍,尤其是药物管理纪录,我要检阅详细资料。」

      「在下明白了,数据库开始更新并且下载所有药物购入及使用之管理纪录,两项程序预计五分钟零一十二秒后结束。完成以后今日已经没有其他待办事项,还有什么吩咐么森罗大人?」

      「没了,我们回去工坊吧。一期君今天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

      语罢森罗起身让肥猫直接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吃完苹果的橘猫伸个懒腰,晃著尾巴扒开纸门就先晃悠悠地出去了。

      一期一振从被褥里爬起:「森罗殿请您等一下,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能够私下聊一会儿吗?」

      狐之助闻言有些担心地看着森罗,似乎害怕一期一振会突然暴起伤害审神者,森罗摆摆手表示没问题,示意狐之助在手入部屋外面等候。

      拉了个坐垫坐好后,摆出轻松姿态的森罗笑咪咪地看向水色头发的付丧神。

      「那么有什么想问的一期君?」森罗朝拉上门的隔间颔首。「如果是想替弟弟请罪的话大可不必,我这个掛名的代理审神者没有那种权力。」

      「若是在几个小时以前森罗殿这样说我会相信……不,是认为您没有那个能力。但是乱和我袭击您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袭击主人再加上暗堕……还请您责罚。」

      「嗯哼,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变得比较好了一期君,试探什么的就算了吧,真要惩罚的话这个本丸基本要死一半人。」森罗侧著头,玩味地看着他。「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管你或者其他刀剑男士相不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们,尽管我能也可以。既然有胆子冲我露出獠牙那就不要怂,我对恶作剧和开玩笑还是很包容的,所以你也不需要为了保护弟弟们摆出低姿态讨好我,毕竟我不是你认定的那个主人。不过我还是希望在我任期内你別为了追随前主跑去寻死,但是你真想这么做我也阻止不了就是了。」

      一期一振的手指捏著薄被,金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很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任性。」

      「这没什么原谅不原谅,你只是追随自己的心,如果你认为那是正确的那就去做;执著也罢、悔恨也罢,这是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自己负责。」森罗耸耸肩,「倒不如说还好你不是让我当心灵导师给你灌心灵鸡汤,身为刀剑付丧神几百几千年的阅历在那边,我相信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倘若你想让心里安心点,那不如就这样吧,在你认为那一天到来、决定先行一步的话,提前和我打声招呼让我给你饯別。不过要是我已经卸下代理工作的话就算了,我不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去死。」

      一期一振笑了起来。

      「森罗殿……意外地是个好人啊。」

      「看起来像个好人可不代表是真正的好人,两种概念可別搞混了一期君。我可是被说是个『冷血的混蛋』呢,毕竟在某方面来说我的确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森罗有些歉意地道:「在地下城的时候也是那样,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就算后来意识到为什么那瞬间你会感到害怕,我仍对我所做的一切毫不懊悔。」

      「我能理解您是在履行自身职责……森罗殿您不需要感到抱歉。」一期一振垂下视线,「我想知道的是──今后这个本丸,还有刀剑男士们的命运将会如何。」

      森罗瞇著眼笑得意味深长。「这才是你把我留下的主要原因吧。不如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本来还挂着温和笑容的一期一振神色冷了下来。

      「那个药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迷药。我问过弟弟们了,大家喝下去后都做了恶梦──仿佛再次亲身经历不愿意再想起的那段过往──清醒过来后我们或多或少都被梦境给影响,我和药研推测这是加速暗堕过程的一个引子。这种药物闻所未闻,就算是万屋的黑市也不曾见到。乱说这是在房里发现的,他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只清楚药的作用是使人陷入昏迷。」

      迎视森罗的目光深沉而锐利。

      「能够拥有这东西,又能在不被我们察觉下将药物放进粟田口的房里,如果不是三日月殿就只能是本丸内其他刀剑男士──暗堕化最严重的那几位。」

      森罗不肯定也不否定,「我还以为你会把矛头第一个指向我呢?」

      「因为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自导自演这种事您不擅长也没有必要,但是我相信您并非完全不知情。」一期一振本来强硬的语气变得有些疲惫:「从不对上层举报我们对您做的事情,也不曾反抗或是逃跑,以您的实力绝非时间政府逼迫您成为管理者,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您一直在等待这件事的发生,这个本丸和待在这里的刀剑男士都是您在等待某个事物的诱饵。」

      「啊、该说真不愧是你,还是该说你终于发现了。」

      森罗盘著腿,毫无紧张感地开始陈述。

      「从2205年开始跨了好几个世纪的漫长战争一直不见尽头,不论是时间政府还是历史修正主义者都不耐烦了,相互渗透这种事也就成为理所当然的发展了。於历史修正主义者一方,他们倾向於收编暗堕的刀剑男士,并且积极接触那些立场并不坚强或是別有渴望的审神者,将他们做为打通时间政府内部的棋子,或者使其暗堕率领时间溯行军。但是在时间政府施行新的监督政策后,所谓的黑暗本丸就近乎绝迹了,按理说来这会对历史修正主义者造成一定的打击,然而时间溯行军的数量并未减少,甚至出现以往都未曾见过的新型态──我们在地下城见到的就是属于那类存在。」

      「如果不将源头彻底剷除,那么就算打倒再多时间溯行军、成功保住了正确的历史也毫无意义,历史修正主义者不死绝一切都不会结束。所以为了探查到历史修正主义者内部的秘密,适当的诱饵是必要的,这个本丸就是为此而存在。不能让一般的审神者和刀剑男士接下这个任务,他们都是珍贵的资源,不能随意消耗。换言之,就只能让没被处分掉的暗堕付丧神们来吸引历史修正主义者了,我这个管理者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你们都处在完全暗堕的边缘,不然历史修正主义者不会轻易上钩。」

      「……但不是全部的刀剑男士都暗堕了。」一期一振不自觉地攒住被角。

      「是的,有些付丧神只是前任审神者遭遇变故才不幸地来到这里,但是若不待在这里他们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时间政府也尝试过让其他本丸的审神者接受他们,但是他们并非极为稀有的刀剑,还要再耗费灵力与之结契大部分审神者是不愿意的,所以要么待在这座本丸,要么被回收丟进熔解炉刀解,我相信后者这个选项大部分人不会选的。」

      一期一振的笑容十分苦涩。「恐怕在您完成任务的那刻起,这个本丸就被确定废止了吧……虽然早就有预感了,但我们还有得选么?」

      「会的。」森罗坚定地说道:「在我卸下管理职责前我会给你们争取到机会,虽然不一定符合你们的想法,但终归是一个机会。就算你们没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都帮我批了这么多公文,不拿出谢礼可不行。」

      看着低著头沉默不语的一期一振,森罗的目光转向障子门,透过和纸能看到门外有许多影子。

      「看来谈话到此结束了。」森罗起身,「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希望你们能够活下去这点并非只是出于工作的需要,算是我个人私心。」

      当他一拉开纸门,看见外边站的是狐之助跟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被褥的藤四郎们,以及身著墨蓝色单件和服的三日月。见到森罗的短刀们吓了一跳,瑟缩的神情闪过一丝畏惧,这让森罗不禁怀疑是不是药研跟他们说了什么,才让先前对自己没大没小毫无敬意的短刀们害怕起来。

      「那个、森罗大人……我们想和一期哥还有乱一起睡。可以吗?」

      森罗一脸困惑。「你们都把寝具带上了还问我做什么?说起来这种事有必要征求我的同意吗,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於是短刀们小声地欢呼一声然后窜进手入室,一期一振笑着帮忙舖床,隔间的门也被乱打开了,他看起来稍微打起精神了些,面对兄弟们的关心他露出小小的微笑。

      看到眼前的景象森罗不禁也轻轻一笑,弯著的眼角都带着浅浅温柔。

      「我听药研汇报过了,辛苦你了一期一振,你就好好放松几天吧。」三日月向一期一振颔首示意,「我们先告辞了。」

      平日里三日月不管做什么都依照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尽管是十分自我的性格但从未失了礼数,但是此刻他说完后也不管一室付丧神诧异的目光,迳自拉起森罗的手直接离开。

      被拽著走的森罗意识到眼前的人在生气,刚才在手入室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即使表面上笑得如沐春风但扫过来的眼刀让森罗心里抖了两下,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惹得对方不开心了──虽然三日月挺照顾后辈,但悠久的岁月将淡漠冷清刻进他骨子里,很少有什么事物能令他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但是森罗就是有办法让这振天下最美想拔刀砍了他。

      不过做出惹他生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在公文上怎么样也永远写不好的狗爬丑字,比如明明知道三日月控制欲极强讨厌计画有变动但他一参与就各种意外连连,比如每天送他一些小东西对他说一声喜欢结果反倒让对方更厌烦自己──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森罗认真地回想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除了送和菓子给对方以外他都宅在房间里、偶尔给文件簽个名,直到再次进了地下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悄悄瞥了一眼迈著四肢短腿努力跟上他们步伐的狐之助,森罗用眼神询问,黄毛花脸的狐狸式神摇摇脑袋。

      也是啊,森罗在心底叹气,要是狐之助随意在本丸走动的话很可能会遭到袭击,虽不至於被弄死,但毫无疑问会被玩残。先前狐之助因为担心他被付丧神们绑走会遇害而打算去救他,结果差点给守在门外的今剑戳瞎一只眼。拜这群刀剑男士所赐,狐之助的逃跑技术被训练到堪称大师级。

      「一直牵着手也没关系吗。」森罗轻声道,「这里可是在走廊喔。」

      停下脚步的三日月回过身,先是瞥向庭院的树林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他。森罗的手腕已经有红色的指印烙在上头,可见三日月的力道有多大,这怎么看都跟牵手这个温柔的举动毫无关联,森罗相信三日月想把他手骨都捏碎的心有了。

      三日月不笑的时候气场特別压迫人,狐之助几乎缩成球躲在森罗身后。

      「那个快递。」

      「嗯?」森罗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喔喔你是说我的快递吗,我等那个游戏的特典版等很久了,我还以为本丸收不到想去万屋街上的邮局确认呢!原来还是能送到的嘛,以后就指定那家宅急便公司了!辛苦那位快递小哥了,毕竟簽收时还得面对你们嘛……呃。」

      好吧,他知道原因了。

      他很犯贱地把收件人名字填成「花咲三日月」,估计是那位快递小哥不屈不挠地非得让收件人亲自簽收,这才让三日月不得已出面。那位小哥竟然能顶著一众暗堕付丧神的杀气让三日月完成簽收,以后肯定是能够成就大事的人物。

      嗯等等……既然三日月离开值勤室了,长谷部也在当番,那么就有人能够趁机到空无一人的执勤室更动传送阵的暗码。难怪啊,他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地摸进执勤室,所有一切都是由一个快递引发的惨案──啊咧?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啰?

      森罗想明白前因后果后,十分诚恳地认错:「对不起,以后我会把收件人名字改成『花咲长谷部』的。」

      一小片冰霜从三日月脚边出现,森罗觉得三日月的微笑真好看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怒气值又提升了一个百分点,不过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森罗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三日月的脸一边讚叹对方的盛世美颜,一边想着明天再网购些什么送给他赔罪,顺道见见那位铁骨铮铮的快递小哥。

      最后三日月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扣住森罗的下巴,瞇著眼眸命令道:「张嘴。」

      森罗依言照做,任凭对方的手指翻搅他的舌头、划过齿列,翻检过一遍后才满意地收回手指。森罗咂咂嘴,看着三日月不以为意地将沾了津液的修长手指在衣物上抹了两下,一阵麻痒撩过心头,让森罗不知为何想咬点东西。

      「看来没有随便乱吃脏东西。」

      「那当然,已经和你约定过了嘛。在地下城遇到那只大章鱼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心动的,可毕竟人家套著一期君女朋友的壳子,我也不好意思当著一期君的面把人吃了,说起来我也太过欺负一期君了,应该在对他更温柔一点的……」

      「明天你再跟他忏悔吧,现在没有时间让你感伤。」

      看着对方的背影森罗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才没聊两句呢,果然三日月还是觉得自己太烦了吧。森罗反省自己糟糕的社交技巧,为了避免多说多错,在前往三日月房间的路上全程安静如鸡。

      在抵达平安皇族般豪华的寝殿①进入母屋②前,没得到允许进入殿内的狐之助伫立在妻户③前向森罗表示自己先返回工坊,在犹豫一番后还是提醒森罗最好別乱说话惹得三日月不快,不放心地叮嘱几句「肚子饿的话不要乱吃三日月殿下房里放的吃食」「要是捱骂的话先认错不管那是不是你的错但基本上肯定是你的错」之类仿佛母亲对熊孩子的嘱咐,森罗一边懵逼的点头的同时暗忖自己的废宅形象是不是太过深入人心。

      待森罗终于来到三日月面前已经是数分钟之后的事了,坐在被褥上阖著眼的人缓缓睁开眸子,被眼里那抹新月吸引的森罗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我喜欢你。」森罗脱口而出。

      尽管心里明白对方心底已经有了其他人不会接受自己,但森罗还是忍不住表露出喜爱之情,每天每天说着喜欢。想起狐之助的交待森罗让蒸发的理性稍微回归,每次见到三日月就忍不住心底的冲动,所以三日月对锲而不舍的示好的自己心生烦躁也是理所当然的。

      森罗轻咳了一声,对三日月露出笑容:「抱歉刚才脑子抽了,咱们赶紧干正事──是要治疗旧伤没错吧。」

      本来面无表情的三日月叹了口气,森罗知道是自己智商下线才问了这么蠢的问题,他让自己严肃点集中注意力,现在可是在工作中不是犯花痴的时候,等会儿的谈话可是至关重要。

      他伸手轻轻扯开对方的领子,让衣物顺势滑落在腰际,露出胸膛与腰腹。有道从左锁骨延伸到腰部右侧的鲜红色细长伤痕,从伤口来看这无疑是刀刃造成的,即便对强悍的付丧神来说也是致命的伤势,不过那道伤却覆上一层薄冰。仔细瞧的话会发现,那些冰晶竟是从尚未癒合的伤的血肉中长出,散发着寒意的冰霜隐隐有扩张的迹象,它们缓缓张开洁白的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不都开始恶化了么,这伤如果不彻底根治只会反覆发作而已。」森罗皱著眉把手贴了上去,冰霜开始缠上他的指尖。「开始治疗了,忍著点。」

      金色的点点光粒从森罗贴在胸口的掌心浮现,充满生之气息的灵力汹湧溢出,飞舞的沙之光流变幻成无数只有指节大小的金色蝴蝶,小巧的蝴蝶轻轻吻上伤口,冰霜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花朵纷纷从伤口生长绽放,三日月忍不住发出闷哼。

      森罗谨慎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小心地灌输生命力驱逐三日月体内蕴涵瘴气的寒冰,要是一不注意三日月就会落得和地下城的章鱼怪同样下场。看着白花再看看三日月忍耐疼痛的神情,森罗把额头抵上三日月,掌心的金色光芒大盛,察觉到森罗意图的三日月抬手捏住他的指尖,这无疑是拒绝的意思,但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阻止森罗了。

      森罗垂下视线,无力地按住自己指尖的人的手腕上戴着一截灿金的兵库锁,见到晃动的露先金④,仿佛有根针往森罗的心脏轻轻戳了一下。他把这抹微小的不适感拋在脑后,虽然身为治疗者应当彻底治癒伤患,但他还是尊重三日月的意愿只将治疗进行一半。

      「直接进行最后一步,痛的话就叫出来吧。」

      他不等三日月做好心理準备就直接一把将白花连根拔起,那些花朵一离开三日月体内就碎裂消失,将所有白花拔除后三日月惨白著脸浑身汗地倒在森罗怀里。森罗取过一旁搁著的毛巾为动弹不得的三日月擦拭身上的汗水,确认那道伤不再结霜以后松了口气。

      三日月缓过来后起身走向屏风为自己更衣,其实森罗不介意对方直接当著他面把衣服脱了,帮他换衣服也很乐意,不过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被砍所以他还是选择闭嘴。

      待三日月返回后对于那道伤两人都心照不宣不去提及,开始谈论地下城发生的事。

      「我觉得你选择让乱藤四郎拿到药这件事稍显急躁。」森罗说道:「虽说这也算是钓出一个未爆发的隐患,不用再担心粟田口一派被策反,但同时他们也就不能当作诱饵了。以结果来说只会令历史修正主义者意识到不好对付而藏得更深,难得你算是取得那一方初步的信任了,在更加慎重一点会比较好吧。」

      三日月只是微微一笑,森罗明白这代表对方完全不认同他的想法。

      「若是依您的步调行事不论是时间政府还是历史修正主义者都不会满意的,政府那边希望能尽快挖出有用的情报,历史修正主义者则是想要获得更多的暗堕刀剑男士,然而审神者大人在地下城的活跃表现恐怕让两方变得更加谨慎,这让我这个老头子的潜入工作变得更困难了呢。」

      「这个……要是我再装下去就要团灭了啊。」

      三日月微笑着看他,眼神毫不掩饰地传递出「你这死宅根本是本色演出」的嫌弃讯息,无法反驳的森罗只得心虚地表示:「至少一期君这张牌打对了,虽然这真的十分巧合才碰上的,不过从他前任持有者那里著手调查或许会有什么线索吧。」

      「取得死者记忆制作出的魁儡吗……」三日月沉思了下,然后抬眼看向森罗。「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有办法复活呢?」

      「在具备充足条件下我的话能够做到,但如果是这世界上的人嘛──结果你也知道不是么,那只会弄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而已,你们好像给那东西叫做荒神来着,这个本丸的前任审神者不就变成那样了。」

      「……明白了。那么调查的方向就确定了,我会继续接触历史修正主义者,看能不能打听出点消息,审神者大人您就将情报传递给上层。经过地下城事件后历史修正主义者那边的试探会收敛下来,这个本丸应该会暂时平静一阵子,但是很难说其他刀剑男士会不会继续对您出手,他们开始对您产生了兴趣,您最好注意点。」

      「我是无所谓啦,倒是你没问题吗,毕竟这样做会让一期君介怀的吧,你们还得一起工作呢。」

      「这就不劳审神者大人费心了。吾等刀剑没有您想像的脆弱。」

      是这样子吗?森罗对这点抱有疑问。如果真的没那么脆弱也就不会暗堕或是变得扭曲伤害人类了吧,可是在这个本丸,不管是乱还是药研又或者一期一振,甚至是三日月全都有不堪的过去,虽说是刀剑却又无比和人类相似,真是让人搞不懂的矛盾存在。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等指示下来后我们再交换情报。」森罗起身告辞。「你早点休息,晚安。」

      就在这时三日月叫住了他。「您还没吃过夜宵吧,要不吃点东西再回去?」

      难得的邀约让森罗本来想点头答应的,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他想起狐之助苦口婆心的交代,三日月恐怕只是礼貌性地问问罢了,於是他机智的拒绝了:「不了,我还得进行汇报,而且狐之助说乱吃你的东西你会生气,反正我回工坊吃速食面就成。」

      三日月的神情让森罗完全猜不透,但是气氛似乎有点微妙,於是他打完招呼就赶紧溜了。

      返回位于本丸偏僻小树林里、被改建成工坊的仓库──作为据点的工坊被施下众多结界与禁制,本丸的刀剑男士无法出入此处,同时也是森罗真正意义上能够放松的「家」──森罗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狐之助见状以为他又干了什么破事招惹到三日月,急得团团转。

      「啊啊、这次我应该表现得还不错吧?至少三日月没有想拔刀砍我的意思。」

      「您平安无事就好,在下以为您又惹得三日月殿下气恼了。」

      「我可是有好好按照你说的不乱讲话不乱摸不乱吃东西──反正他看起来不像是有在生气的样子,嗯,大概。」

      「……这真是让人不安的解释啊森罗大人。」狐之助叹口气后注意到森罗双手按著肚子的动作。「您饿了么,那么在下去準备夜宵。」

      「我要豚骨风味──」

      「是是,豚骨风味速食面加起士片加蛋加玉米粒,冰箱还有剩余的小菜,还请您稍等片刻。」在狐之助忙活的时候他朝瘫在沙发上的森罗询问:「在这段期间您要先与清雅大人进行报告吗?」

      「那就麻烦你开启加密的私人线路。」

      「好的,」空气中传来一阵电子噪声的白噪音,随后归于平静。「已经接通,请说。」

      「本丸编号60971103,其管理者识別编号WLTUV194,隸属时间政府监察厅特別对策部第五课特殊犯搜査第二队的花咲森罗,开始进行例行定期报告。」一口气说到这里森罗大大地喘了口气,「我说清雅这很累啊,有必要让我报出这么一大串识別号吗?」

      一道男子的嗓音传出。

      「这是为了确认身分的例行规定,你忘了曾经有暗堕的刀剑男士伙同历史修正主义者假扮成审神者的事件么。」

      「怎么会忘,这事件还是咱俩一起解决呢。」森罗笑了笑。「好了队长大人我开始报告了。」

      等到报告结束时狐之助也和纸片式神一同把整锅速食面料理端上桌,饿了许久的森罗实在等不及,不管通话那头的直属上司直接开始大快朵颐。

      「……你这家伙,我现在可是边搜索资料边汇整情报呢,你好意思在这种时候吃东西?」

      「唔唔嗯。」

      「狐之助,去把那家伙的锅抱走。」

      「咦、咦咦咦!?」正在吃油豆腐的狐之助差点噎到,看了看护食一样张开翅膀做出威吓姿态的森罗,狐之助表示这实在太为难一只狐狸了。

      「你欺负狐之助做什么呢,都三十岁的大叔了也结婚了还这么幼稚,小百合可是会看不起你的。」森罗喝了一口汤汁,「说起来明明长得一脸兇恶的流氓样,真不知道小百合看上你哪点非你不嫁,情报管理课的名花配上你实在太委屈了。亏得你的名字这么清秀,小时候是个美少年来着,怎么就长残了呢?」

      「要不是习惯你的嘴贱说话方式我早打死你了,你就是话太多才被那群付丧神嫌弃。」

      「我显现到这个世界获得肉身是近一年的事,我可是在你出生时就以精神体凭依在你脑内,要揍的话你只能揍你自己。」森罗把最后一口汤汁喝完后心满意足地放下锅。「我的工作只是管理和监视,又不需要去讨好刀剑男士。」

      「是吗?你对那个三日月宗近可不是那样。」

      「没办法嘛、谁让我喜欢上他。所以我会完成和他的约定,帮他找到想见的那个人。」森罗瞇著眼微笑。

      「你是笨蛋吗?哪有人会把情敌送到喜欢的人身边,如果真的找到那家伙了,到时你还不得哭。」

      「说的也是,也许到时候我会有些失落吧,可是比起这个我更想看到他露出高兴的笑容,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三日月笑得那样寂寞了。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就算到时候我真的哭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我只要看到他能幸福的微笑我就心满意足了,当然啦他要是对我说声『谢谢』我会更开心。」

      「……随便你吧。不过別因为你喜欢他就把工作给拋到脑后了,毕竟你主要的监视对象就是那个三日月宗近,他是给堕落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审神者召请出的付丧神,至今不知道杀害我方多少人,擅长策反刀剑男士使其暗堕,许多本丸覆灭就是他干的。我不相信他真的投诚了。」

      「我明白,放心吧清雅,你还不知道我么,工作和私情我一向分得清楚。」

      森罗朝天花板抬手张开五指,灯光让指尖边缘仿佛变得透明似地笼罩朦胧的光晕,手腕处的指印青肿得可怕。

      「他暗中让历史修正主义者那方的暗堕刀剑男士顶替本丸里的几位我可是都清楚著呢,那些被顶替掉的付丧神的下场是什么我也明白,虽说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但我不喜欢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牺牲,到时候这笔帐得一条一条算清楚。」

      「好吧,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当然喜欢,这两者又不冲突。」

      「真不知道该说你死脑筋还是什么,反正你本来就难以理解人类的感情,能够像现在这样模仿个七八成左右就进步很多了。」清雅说罢顿了顿。「总而言之我会将报告交上去并进行调查,在命令下来之前监视工作就照旧进行。」

      「了解~」

      通讯结束后森罗重新瘫回沙发上,脑子里闪过三日月的身影,如果到时三日月真成了敌人,自己要下手的话肯定不会犹豫的吧,难怪他会被说成是冷血的家伙。他是真的喜欢对方吗,还是说这份情感如清雅所说只是模仿罢了?

      思考不出答案的森□□脆地放弃了。

      「嘛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呢,遇到了再说吧。」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森罗确信自己希望喜欢的那个人得到幸福,那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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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地下城没有实装毛利藤四郎》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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