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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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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我去见了徐知路。
徐知路染了一头扎眼的金发,一身黑色的防风衣,耳尖一排晃眼的银耳钉泛着锋芒,此时正环着手靠在他那辆骚气的红色玛莎上冲我吹口哨。
“怎么?春天到了发情了?”
徐知路脸丧下来:“这么久不见面,第一句话不应该是想我吗?”
“这么久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杀马特了?”我薅了一把他的头发,“染得这什么?你被情所伤了还是受刺激了?这么想不开?”
徐知路无所谓地顺了顺自己的毛,接着我的话茬摆出一脸伤情的样子道:“是啊,我喜欢的人结婚了,嫁给了别人……”
我没忍住给了他肚子一拳。
徐知路噗地一声弓着腰缩下去,快吐出一口老血。
“对不起,没忍住。”我擦了擦拳头。
“找我干嘛呀?”徐知路揉了揉肚子,狐疑地在我身上盯了一圈,然后神神秘秘地笑道,“怎么?刚结完婚他对你不好?还是他满足不了你?又或者你后悔啦?”
徐知路像个手舞足蹈的猴子,特别是染了一头金毛,更像了。
“后悔了跟我说呀,我娶你好了。”徐知路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嘴角边那颗尖牙像极了峨眉山的猴子。
我睨他一眼:“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徐知路默默地护住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凌阔呢?”
徐知路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严肃起来:“这事儿挺邪乎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当听其他小伙伴说起过,出事儿那天,沈凌阔确实回了趟沈家,但很快就离开了。”
“真跟沈文倾说的一样?我不信。”
“我也不信啊,这沈凌阔是纨绔了点,跟他爹关系也没那么差,在大事上不是拎不清的人,怎么会闹到那种地步?听我哥们说,在那天有人在沈宅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沈凌阔是被逼走的?”我看向徐知路。
“有这个可能。”徐知路说。
“你知道沈凌阔去哪儿了吗?”
“这我上哪儿知道?”徐知路顿了顿,“换个角度来想,如果我是沈文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他找出来,沈凌阔在一天,对他都是威胁,要是他知道沈凌阔在哪儿一定会想办法干掉他。”
这样看来,找不到沈凌阔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阿路,你帮我去查查这件事。”
“报酬呢?”徐知路懒洋洋地伸手。
就知道求他办事没这么容易,我白他一眼:“车随便选。”
“我不要车。”徐知路说。
我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四月的风卷拂着微热的气息,此时春风肆意,林浪翻涌,徐知路手里晃着根吊坠,靠在榆树下笑得璨然:“我要你去钟灵山替我挂一样东西。”
相比于豪车,这个要求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我没问缘由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
我看着从徐知路手里接过来的那枚坠子,那是一枚上好的冰种翡翠,通体水蓝,雕刻着一座观音像,水头足又透亮,这种成色的翡翠价值不菲,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知路要把这样好的东西挂山上。
徐知路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做出什么稀奇事我都不奇怪,不过很让人意外的是,他这么喜欢收集豪车的人,这次逮到机会居然不狠狠敲诈我一笔。
送走徐知路返回,一抬头,陆承洲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抽烟。
见我回来,他吸了两口掐灭丢进垃圾桶,“谈完了?”
陆承洲脸色不算好看,看着他这张性冷淡的脸我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点点头,拉开车门把包丢了进去。
陆承洲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你们聊了些什么?”陆承洲声音很淡,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陆承洲是个没有情感的人,他的情绪很稳定,冷静到不像话。
我不禁抬眸从后视镜看他,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问了下沈文倾的事儿。”我说。
“你问他做什么?”陆承洲问。
“我要找到沈凌阔。”
“要找个人还不容易。”陆承洲嗤了一声,油门被他踩得轰隆作响却没发动。
我抬头瞄他一眼,这才察觉到他的情绪:“你今天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陆承洲也不甘示弱地回呛:“你刚才叫徐知路什么?阿路?叫这么亲?”
我一愣,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我一直这么叫他,小时候就那样叫了,怎么?”
陆承洲别回头去,不说话。
“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坠子,他让我帮他挂到钟灵山。”
陆承洲抽空瞄了一眼我手里的坠子,原本缓和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我内心一紧,然后听到他冷哼了一声:“东西不错,想得倒挺美。”
这大喘气的,吓得我以为这坠子有什么问题。
我听着他末了的那句想得挺美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陆承洲咳了一声,只说:“你以后少跟徐知路见面。”
……
*
现下是旅游淡季,钟灵山上的游客并不多,陆承洲送完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司,出国度蜜月的这些日子公司的工作耽误了不少,陆承洲枪伤刚愈就高强度工作,不知道他身板顶不顶得住。
以前只听过s市有座钟灵山,山上有座特别灵的寺庙,却从来没来过,现到了山脚下才发现,这座山是真高啊,我穿了一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
周围来往的都是装备齐全的登山客,就我一个穿着皮草,戴着墨镜,踏着高跟鞋像是来拍杂志的。
我一边爬,一边骂徐知路,这山不仅高,还陡,此刻我才切身的体会了上刀山这个词的寓意。
虽说我不是个多靠谱的主,但也是个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人,我踏着高跟鞋,愣是爬了几里地爬到了钟灵山顶,找到了那棵最高的树。
站在高处,博览群山,山下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俯瞰这座山的时候,我注意到山脚下停着一辆火红到骚气的超跑。
那不是徐知路的车吗?我气得一个站不稳,高跟鞋卡进石缝里直直向后倒去,原本以为会摔得很惨,却不想砸到一个路过的人身上。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我爬起来,徐知路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笑得极为欠揍。
我一把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还要我来替你挂?”
“这不是监督你嘛,看你有没有偷懒啊,”徐知路笑得得意。
“偷懒?我牺牲可大了徐知路,你看看我为了你的事儿多尽心。”我向他展示我这一身的狼狈。
徐知路笑着点头,还不忘嘲讽:“谁知道你会穿着高跟鞋来爬山啊,还是跟以前一样笨……”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那颗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上面写着人们真挚的愿望,我找了个梯子爬上树,把徐知路的玉坠挂在了一个少有红绸带的高处。
“怎么样?少爷,这个位置还可以吗?”我扭头看着站在下面的徐知路。
徐知路抄着手站在下面看,只是视线并没有停在那高高的枝头上,而是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徐大少爷!”
我大喝一声,徐知路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我挂的位置。
“还行,虽然位置没那么高,但还将就。”徐知路一如既往地挑剔。
“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沈文倾把沈宅的所有佣人都换掉了,除了从小照顾他的杨婶,我找到了在沈宅工作十几年的员工,给了他一点钱打听到了沈凌阔消失的前一天回了趟沈宅。”
“他们大约是因为一个合同起了争执,沈凌阔手里应该有沈文倾的把柄,以这个合同要挟他,所以我猜测,因为这个,沈文倾才会策划这一切。”
也就是说,沈文倾有个巨大的把柄被沈凌阔捏在手里,这个把柄能毁掉沈文倾得到的一切,沈凌阔以此要挟沈文倾离开沈氏,沈文倾这才不得不提前执行计划,制造事故让沈凌阔消失。
看来这个合同是扳倒沈文倾的利器,得尽快找到沈凌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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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葬礼后,沈氏股价大跌,不少人等着看沈文倾的笑话,算着他能撑多久,陆承洲一反常态,坐在办公桌前不语。
我看着满屏的绿色忍不住了开了花:“沈文倾一上任就与沈家多年的合作伙伴闹解约,还遣散了在沈氏多年的老员工,现在沈氏内部应该乱了套了。”
“这只是暂时的,沈文倾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陆承洲说。
听到这儿我笑容戛然而止。
陆承洲的判断一向不会出错。
“因为沈穆的缘故,股市低迷,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暖,沈文倾利用这段时间低价回收股权,等股市回暖,他就是这场局里最大的赢家。”
“那就意味着他会是沈氏最大的股东,连董事会也奈何不了他?”
陆承洲点了点头。
沈文倾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那就意味着,沈文倾会以最轻松但走险的方式,成为真正的沈氏掌权人。
我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沈老爷子知道他带回来的孩子长大后会变成一匹狼会是什么感受。
这是一场豪赌,若赢了,沈文倾会吞下整个沈家,他的心机城府远比我想象之中的深得可怕。
沈文倾想要在沈氏站稳脚跟,建立自己的根基,就要瓦解沈家根深的旧势力,所以他才会遣散老员工。
“不能让他得逞。”
陆承洲转了转椅子,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扔在桌上:“我已经收购了百分之32的股权了,想必现在沈文倾应该坐不住了。”
“下午两点盛光有个启动活动,你作为品牌方要去剪彩,四点到六点有两个合同签约仪式,晚上有个关于仙林湖建设的饭局。”
刚回国就得不到空闲,立马安排得满满当当。结婚的这些日子,陆承洲带着我参加各种宴会饭局,见识各种项目结交人脉,带我学习各种知识,甚至把手里的新项目交给我练手。
回想陆承洲把新项目的资料交到我手里的时候,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给你50亿练手。
那视金钱如浮尘的表情,到现在还记忆犹深。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学更多东西,但这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好像急于让我学会所有的东西一样。
*
仙临湖的饭局上,我不出意外地见到了沈文倾,相比于葬礼时的得意,他现在的面容可以用愁容满面,心力交瘁来形容。
这些日子,陆承洲先是收购了沈氏不少的股份,后又出手多次搅黄截胡了沈文倾的合作,估计沈文倾被折磨得不轻。
光是折磨还不够,陆承洲还要拉着我到他跟前去气他。
“好久不见,沈总,距上次葬礼上见面隔了一周,沈总怎么憔悴这么多?是工作不顺心吗?”陆承洲晃了晃酒杯,眉梢上扬,轻蔑中带着挑衅。
论气人这方面,没人能胜过陆承洲,他能随心所欲地去招惹,然后又装作无事发生以一副无辜的表情出现假意问候,他知道怎么准确地踩中别人的愤怒点,怎样戳别人的肺管子,扎心扎肺,气得人抓心挠肝。
沈文倾脸色本来就够难看了,看见陆承洲更是笑不出来,“这都要归功于陆总的‘关照’,想不到陆总这样大的公司,竟也会追着我沈氏抢同一个资源,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总是喜欢我的企业文化,我们做什么,陆总也跟着做。”
“原也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资源,舍了便舍了。只是我夫人喜欢这个公司的丝巾,我便想着为她争取,为她定制一个新的产品线。”
你求之不得的,正是我弃之如敝屣的。
“你!”沈文倾表情终于绷不住,最后的表情管理也放弃了。
“这只是开始。”陆承洲放下酒杯,走上去整理着沈文倾的衣领。
“陆承洲,你为什么非与我过不去?!”沈文倾说。
“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陆承洲声线平淡,神色愉悦,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沈文倾的视线停在我身上。
“夫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陆承洲替他整理好衣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会再交手的。”
临走前,陆承洲伸出手勾起他胸口的那枚枚红彩钻的鳄鱼胸针,笑了一下:“是个好胸针,可惜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