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别经年》临知里

5、Chapter 5 你真的忘得

　　坐在火车上，我对江望发了告别的消息，没有回复。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放进口袋。
　　感冒似乎还没好，呼吸有些困难。好在火车上很暖和，我舒服的睡了个大觉。
　　到了南城，天气很好。南城的四季都有太阳，就连冬天吹过的风都夹杂着暖意。
　　走过熟悉的街道，再次想起江望。他留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刻，非常难以忘怀。但时间是最好的药，这会让我淡忘一切。
　　已经离开了北城，我和江望大概很难再见面，从此我们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妈，我回来啦。”进了家门，我大声对我妈喊到。
　　我妈从厨房里冒出头来:“回来啦，先休息着，妈正在做你爱吃的。”
　　我笑了笑。家里很暖和，我脱下大衣和围巾，躺在沙发上，特别惬意。我妈做的红烧鸡翅还是那么诱人，没出锅就已经把我吸引。中午没吃饭，现在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没等我妈招呼，我已经自觉的坐在餐桌旁。
　　我妈端着菜出来，笑着说:“饿了吧？快吃，做的红烧鸡翅，好久没吃你妈做的菜了。”
　　我妈不断往我碗里夹东西，都快溢出来了。她十分热情，边夹边说:“瘦了，多吃点，看得我都心疼，工作很辛苦吧？”
　　“不辛苦，画画呢，挺轻松的。”我边吃边说。
　　“那怎么瘦了，那边菜不合口？”
　　“你手艺这么好，我从小吃到大，能不挑食么？”我说。
　　“那就经常回来啊，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以后都不走了，我打算在南城工作。”
　　我妈看上去很惊喜:“是吗？那好啊。”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趁着今天是晴天，我去南城十七中转了转，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孩子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在耳边拂过的声音。走进教学楼，才听见朗朗读书声。到了高三教学楼，我轻车熟路的走到十二班门口，十二班的教室不知接待过多少努力的学生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只是课桌椅一直没有变，从窗边走过，我看见六年前刻在上面的小字。是江望一直不曾发现的，我隐晦的爱意。是他的名字。
　　我的脚步声很轻，教室里的学生在上自习，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破坏这样好的学习氛围。
　　校园里很多处地方都没有变，保持着原样等着我回来看望。不过属于江望的篮球场变了，学校重建了一个更大的，任由学生尽情挥洒汗水。
　　原来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面目狰狞，有些感情也早就千疮百孔，但十七中还是记忆中那样温柔。
　　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我听见熟悉的下课铃声，没多久篮球场上就有男生拿着篮球，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从前的江望。
　　一晃又是两三年，南城再次迎来了夏天。
　　在南城的日子悠闲又舒适，我爱上了这里蝉鸣悠长的夏天。
　　去年我考了教师资格证，今年我在十七中当美术老师。
　　我还是喜欢着江望。从去年开始我有了写备忘录的习惯，大部分内容都是某年某月某日，舒年还是喜欢江望。
　　爱江望是迷途，我不知返。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父母早就催促我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可我始终是孤身一人，他们不解，觉得我眼光太高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只要我还在乎着江望，我就无法走出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逐渐变得沉默，不愿意讲话，很少跟别人交流。我太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我又没办法改变。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困在原地，明明知道这样做是徒劳。
　　算了，有些纠葛理不清楚，便不再去想。
　　一个班级一周也就一节美术课，但是我教的班级很多，所以这份工作也并不算轻松。
　　每节下课我都会去篮球场看男孩子们打篮球，渐渐地我也学会了打篮球，江望知道了一定不会相信，我这样想。
　　以前的树全都被推翻了，道路两旁换上了新的树种，现在教室外的树枝繁叶茂，浓厚的树荫早已遮住了灼热的阳光。
　　很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十七中的老师还是以前那样，大部分曾经教过我的老师现在都还没有退休，他们都还耳熟我的名字，都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当年你和那个江望，成绩最好的两个，你们是我的骄傲。”
　　我突然从别人口中听见江望的名字，我心里一惊。这样的反应每一次和别人聊天时都会出现。
　　从我们分开的那一刻起，江望就是我心里无法触碰的一根倒刺。他是我从一而终死心塌地爱着的人，是我的迷途。
　　看见我这个反应，老师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有些惊讶。”我连忙说。
　　老师后来又和我说了很多，虽然我不喜欢与人交流，但很擅长倾听，我认真的听他讲着，有些话勾起了我的回忆。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放学了。我回到家就看见江望的妈妈正和我的妈妈聊着天。
　　她们俩聊的正兴起，脸上遮不住的笑容。我坐在她们身边听着她们说话，也露出了笑容。
　　大部分内容都是八卦，邻里街坊哪个人出嫁了呀，那个人生孩子了呀，哪个人娶了个媳妇回来呀。老年人特别爱说这些。
　　“你看看我们家舒年，多大个人了，也没点出息，现在都没把媳妇领进门，”我妈说完瞅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快三十的人了。”
　　我有些无奈的笑笑:“不是，妈，怎么说着说着就扯上我了？再说我才二十六呢。”
　　“再过四年可不就三十了，那时候我能见着我儿媳不？”我妈问我一句，然后又去跟江望他妈说话，“听说隔壁刘四二胎都有了？”
　　“可不是吗。你说这日子过得真是快，嘿，说到这个，前几天我们家江望也生孩子了，是个小男孩儿，白白胖胖的，看上去特别可爱，我给你瞅瞅照片啊。”江望他妈笑着对我妈说，接着拿出了手机，“看，就这个，跟我家江望是不是特别像？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我突然笑不出来。
　　心里又泛起一阵阵酸楚。江望的家庭已经幸福美满，可我却因为那些可笑的回忆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忘怀。实在是太傻了。
　　我感叹着时间的流逝，江望已经有了孩子，算一算，离上一次夏天，已经过去八年了啊。
　　晚饭我没有在家里吃。独自一人出去简单吃了点，我点了一瓶酒。俗话说借酒消愁，不知道我心中的仇怨要喝多少酒才能够消除。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周围都是好几个人围在一桌喝酒，只有我是一个人，不免觉得孤单。一杯酒下肚，愁没怎么消，倒是体验了烈酒穿肠。
　　酒瓶渐渐空了，我又问服务员要了几瓶。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了，街上行人渐渐多了。我没再用杯子喝酒，直接拿起瓶子对着嘴喝，没个克制，不小心喝醉了。
　　喝酒会上瘾。即使是醉了，我还是想再来一瓶。脑袋晕乎乎的，胃里有点难受。
　　直到实在是喝不下了，酒填满了肚子，我才罢休。结账离开，行人又变少了，只能看见稀疏的一些，马路上车也变少了，路灯更亮了，好多店都打烊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投射下我的影子显得特别高大。这本来应该很帅的，但是由于喝醉了，我走路时不免摇摇晃晃的，导致我的影子也是东倒西歪，看上去特别傻。
　　走了大半天，还没到家。我的方向感本来就不好，一喝醉更迷糊了。我好像迷路了，这一块我不知道是哪儿。夜很深了，连个出租车都看不见，更别提三轮车了，我傻傻的在路边站着，渴望有个车路过能解救我。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终于等到了那辆救命出租车。我赶紧坐上去。可能是有点晕车，我突然特别想吐，司机连忙制止我:“哎你可别吐我车上了啊，给我憋回去。”
　　听到这句话，本来都快吐出来的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随便逛不知道逛哪去了，离我家还挺远，出租车开了挺久都没到。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夏天的天气就是这么反复无常。
　　到了家门口，雨下得更大了，甚至刮起了风，我迅速的给了钱，马上往家里溜。屋内灯都黑了，我爸妈估计早睡觉了，我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吵醒了他们。
　　身上一股酒气，我洗完澡躺床上的时候，打了个打雷，雷声轰鸣，然后我眼前一黑。
　　停电了。
　　雨越下越大，雨声混合着雷声，我本来晕乎乎的都快睡着了，现在又睡不着了。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我忽然特别难受。
　　风狂乱的吹着，我缩进被子里。加上周围漆黑一片，我有些害怕，整个人蜷成一团。
　　想起江望，想给他打电话，又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我好难受。
　　“呜呜……呜呜呜……”我小声的哭泣。
　　酒根本不能消愁，反而助长。愁绪一时间覆盖了我的脑海，我思绪万千。
　　不知道为什么，我拨通了江望的电话。一切都不想再想了，现在我只想听见江望的声音。
　　很久都没有回音，在我打算挂掉的时候，又听见了江望满含睡意的声音:“舒年？”
　　我还在哭着，泪水糊了一脸，枕头都湿了。听见他的声音，我更加难受，我啜泣着说:“呜呜……江望……下雨了……好黑……我好害怕……”
　　“什么？”他明显有些疑惑。
　　这时又打雷了，雨水拍打着窗户。
　　“江望……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听到他叹了口气，平静的说:“别害怕。舒年，忘了我吧。”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不解，哭着说:“呜……江望，别对我那么无情……”
　　他又重复了一遍:“舒年，忘了我吧。”
　　没等我反应，他已经挂了电话。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窗外雷声停了，只听见雨声淅沥。
　　他让我忘了他……我才反应过来。他那天显得那么沉重，原来是发现了吗。当时的欲言又止，是怕我尴尬吗？我苦笑着。
　　可是舒年，你真的忘得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