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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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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我一直在画画,靠着这个也赚了点钱。有了一定的积蓄。拿到毕业证,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北城找江望。
我订了去北城的火车票。
这件事我通知了江望,我想让他来接我。我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令人惊喜的是,没多久他就欣然答应,为此我久违的展露笑颜。
坐车时我一路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光景,这些没能扰乱我的思绪,我想着江望。
西城到北城的距离是那样遥远,好在有江望。填满我的脑海,缓解我的寂寞,只能是江望。
火车站出口,我给江望发消息。他还没有到,让我在原地等着。
等待的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一些事情,一个人。我和他的缘分是那么深,相识了二十多年,又是那么浅,一但有了距离就可以让我们形同陌路。
四年前的夏天,南城的火车站,不落的太阳,我和江望。四年后的又一个夏天,北城的火车站,不变的太阳,我等江望。
看着出口来来往往的人,这使我眼花缭乱。我有些慌张,害怕江望找不到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那就是江望。我鬼使神差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是江望。
他正在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我的身影。他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衬衫短裤运动鞋,大概是没怎么运动,皮肤倒是比四年前白了不少。
唯一变了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我。
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他身边的,是一个女孩,双手亲昵的搂着他的胳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我的心沉下去了。
我依稀记得,江望曾经对我说,他只允许他喜欢的人搂他的胳膊,枕他的肩膀,旁人是不行的,这是恋人之间才能有的亲密动作。
这导致我从来不敢搂住江望,不敢靠在他的肩膀上,即使他主动抱我,也会让我心生罪恶。
我如今所见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断绝我对江望那可笑的余情和幻想吗?
看着他们的甜蜜,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我傻傻的站在原地,目光始终移不开那个女生的手。
她手指上的那道刺眼的光,分明是一枚钻戒。她拥有了我想都不敢想的承诺。
我的眼眶一阵湿润,视线逐渐模糊了。
舒年,为什么啊。你喜欢他那么多年,除了他一无所有,可是他根本不在乎你啊,他的心里从来没有你。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
可笑至极。
我的心里涌现阵阵酸楚,我真傻,明明知道结局如此,却仍旧不肯放弃。江望不可能爱上我,我早就知道。
可我放不下那份执念,我不甘心。我好想问他,四年前那个充满阳光的夏天,你对我许下的誓言,还记得么?
趁眼泪还未流尽,我赶紧止住。江望似乎发现我了。他朝我走来。
我用力挤出一个笑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叫住他:“江望……”
他笑了笑:“舒年,好久不见。”
他再也不会叫我“年年”了。
“是啊,好久……不见。”我想伪装成很高兴的样子,却始终做不到,只能苦涩的笑。
他身旁的女生走上前来,看上去似乎比他还兴奋,她笑的很灿烂,对我说:“你就是舒年呀?江望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我是舒年。江望原来经常提起我吗,我也经常想起江望呢。
我埋头笑了笑,原来江望会把我们俩的事讲出去哄她女朋友吗,我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出现在江望的口中,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忧伤。
我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问道:“我是舒年,你好。你是……江望的女朋友吗。”
她好像非常自豪,笑的更灿烂了,她说:“是啊。我叫赵欢然,你好。”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江望打断了。江望拿过我的行李,说:“行了行了,上车再说,太阳这么晒,站在这儿傻不傻。”说完就把我的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上车。”
“你刚来,就先住我家吧,今天不早了,咱们先去吃个饭,明天带你出去逛逛。”江望边开车边说,“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瘦了?西城美院伙食不好?”
我连忙摆手:“不是,你知道的,我挑食,那边的菜不太合口,吃的少。”
“那等会儿可得吃顿大餐啊,想吃什么?”
我现在还不饿,没什么胃口,实在想不出来要吃点什么,只好说:“看你们的。”
“客气什么,行吧,我们去吃烤肉?高中那会儿你爱吃。”他啧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今天太累了,我有些困。不知不觉就睡了。
我被赵欢然叫醒的时候,已经到江望家门口了。我下车准备拿东西,却被江望制止了,他拖着我的箱子,背着我的包,说道:“别,以前总让你帮我搬东西,今天让我来,就当报答你了。”
我没说话,跟着他们进去了。
我有些欣喜,其实以前发生的事情江望全都记得啊。他没有忘记我。他还记得我。
在北城玩了一两天,江望和赵欢然都要开始工作了,我也不能闲着。
我成了职业画家,毕竟就是学这个的。我喜欢这样,这份工作在时间支配上特别自由,我平常挺闲的,除了画画没别的事可干,有时开开画展,虽然没什么人来光顾。
江望变得异常忙碌,基本上见不到他的身影。来北城没多久我就自己租了间房,离江望家挺远的,我们又恢复了从前不常联系的状态。
我还是很喜欢江望。我以为他有了女朋友后我能够放下他,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固执的爱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我只能平常不再去想,尽量克制我的情绪,可我心里的那个空缺始终不能被填补。
我在北城度过了两个夏天。我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画画赚的钱足够我和我家人生活,甚至还有富余。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轻松。
江望每天早出晚归,好多次我去他家都见不着他,这使我非常痛苦,明明我们的距离已经那么近了,为什么好像比大学时更加疏远?
我跋山涉水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可我们的距离好像变得更远了。
我不明白这是为何,也许成年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想念高中时的童真,却再也回不去了。
今年冬天,北城特别冷,漫天飞雪,城市一片白茫茫。我怕冷,整日缩在家里不愿出门。
和江望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江望十分罕见的联系我,我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以为他要向我送上祝福。
「明天我和赵欢然结婚,如果有时间,希望你能来参加。」
我失去了力气,手机就那样落在地上,我整个人也瘫软下去。
我都打算给他发「圣诞快乐」了,结果这算什么?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一片水汽堵在我的眼睛里。
原来江望主动联系我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要结婚了。我甚至连这场婚礼的伴郎都算不上,只是在结婚前一天被邀请的人。
整整九年,我爱了他整整九年。九年里所有的一切放到现在都显得非常可笑。只有舒年,这样傻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舒年。
我以为那样深情的九年,原来都是不值一提。
沉默良久,我颤抖着拿起手机。忍着泪水对他说了一句「恭喜」,然后用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我实在不想在他的婚礼上哭出来,太丢脸太辛酸。我不想毁了他的婚礼,那样他会讨厌我。
江望婚礼的那一天,北城的雪停了,积雪一点点融化,比之前更冷了。
我哭了一整天。
为他的幸福而哭泣,眼泪是我送给他的礼物,祝福他的颂歌。真对不起,在这样的日子,与我有关的一切都是悲伤。
人生一定要取舍,我才发现。无论我当初是怎样选择,最终的结果都是失去江望。
他一定不会爱上我,他一定会遇见赵欢然。他不可能为我改变他的选择,他的取舍里从来没有我。
爱情里存在命中注定,我与他不能相爱也是命中注定。
夜晚突然下起了雨,窗外雨声淅沥,遮住我的哭声。屋里并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又哭又笑。
哭的是我这么多年倔强的坚持,笑的是我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
我多想活在回忆里,那时候的江望只有我。
雨下得更大了,窗外雷声大作,风吹动了窗帘,我好害怕,我想江望了。
夜晚很冷,我感冒了。
婚礼后的日子,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江望发动态发的越来越频繁,有点不像他的作风。我点进去看了看,他和赵欢然去度蜜月了。照片里的他笑的很开心,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他和赵欢然一定很甜蜜。
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自从上次病了,我变得越来越怕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门了。
北城的冬天很漫长,直到江望回来了,天气都还是那么冷。
我联系江望,我有个画展,想邀请他来参加,他竟然没有拒绝。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告别」。
每一幅画的内容都与江望有关。画里有阳光,有树叶,有蝉,有篮球和那个少年。
画的背后都是我想说的话,只不过没有人能看见。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胆小鬼,从来不敢表明我的心意。
「我喜欢你。」
“这些画的有点眼熟啊。”江望一边看一边说。
我笑笑,因为这些都是你啊。
“参考我们的高中时代画的,算是对青春的一个告别。”还有对你的告别。
江望看上去有些沉重,我酝酿了很久,才对他说了一句话,一句迟来的祝福。
“新婚快乐。”
江望今天休息,画展办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我们一起去江边散步。
渐渐入春了,今天罕见的有点阳光,虽然天空大部分被白云覆盖,起码比昨天暖和些。我享受着久违的一点阳光,江望就静静的在我身旁走着,我们都没有说话。
“你……”江望欲言又止。
“怎么了?”
“……算了,”江望摆摆手,“你之前说你生病了,现在好点没有?”
“嗯,好啦。”我揉揉鼻子,“这里的冬天比南城冷多了,不小心感冒了。”
“确实,我记得我小时候从来没见过雪。”
我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是啊,因为这里太冷了,我打算离开了。”
“离开?”江望转过来惊讶的看着我,“准备回南城吗?”
我点点头:“嗯,好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江望的眼神我看不懂,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所以今天,是专门告别的吗?”
“当然啦。因为这次分别以后,我们俩就真的很难再见面了啊。”
“你不会再过来了吗?”他又问。
我摇摇头。
忽然起风了,江水荡漾,泛起一阵涟漪,我停下了脚步,对他说:“所以,再见,江望。”
他也停下了脚步,看着我说:“再见,舒年。”
我总觉得很巧,北城的这条江叫望江,江望的名字反过来就是。在这里告别,就像我们背道而驰的人生轨迹。
我们俩要回的地方不同,刚好是两个的方向。说完再见,我转身离开。
背对着江望,我第二次像这样流泪。这一次我还是想回头,只不过他没有走。
“舒年,我不能给你深刻的祝福,只希望你平安。无论在哪,都要平安。”
我回头的时候,他这样说。
我早就泪流满面了,不在乎他看见了没有。舍不得,但是即使狼狈至此,我也不想一错再错。
这条江,是望江。这个人,是江望。江水见证我们的分别,泪水是最虔诚的悲伤。
第二天。我决定离开北城,把这个地方留给江望和赵欢然。
我坐上去往南城的火车,去那里寻觅我和江望的回忆。
我记得南城的冬天不会下雪,而北城的冬天实在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