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别经年》临知里

3、Chapter 3 我一定不会

　　我和江望还是要分开了。
　　他如愿以偿的考入北城大学，我也不负期望地考上了西城美术学院。
　　我收拾了一箱子的行李，和江望一起前往火车站。我记得从前我们也总一起拖着行李离开家，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已经和往常不同了。
　　火车站内，还有一点时间供我们道别。我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江望抱住我，声音沙哑:“年年，想我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我哽咽着。
　　我的列车比江望先到。我给了他最后一个拥抱，对他说:“再见……不要忘记我。”
　　“一定不会忘记年年。”
　　我感觉我的眼泪下一秒就要止不住，我不想离别时那么不体面，赶紧背对着他，拖着我的行李箱，迈出那一步。
　　每一次前行，都像是有千钧重负。我的脚好像抬不起来，我想回头，回头看看江望。
　　我走得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江望的视线中。我还是没忍住泪水，我低着头，任由眼泪流过我的脸庞，沾湿我的衣襟。
　　江望还在看着我吗？他在目送我离开吗？他哭了吗？他像在是不是在想我？
　　我回头看，他正好转身，没有对上我焦灼的目光。我迟迟没有上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为什么他不回头看看呢。
　　等他消失不见，我早已满眼泪水。为了他回头看，却始终没能换取他的目光。
　　坐上列车，我的脑子很乱很乱，我一直想起江望，想起他的笑脸，想起他的声音，想起有关于他的一切。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我怎么这么不争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闭上眼。我的心里缺了一个位置，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到了西城。我很慌张，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行，一个人来到这么大的城市。这是南城未有的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江望，我该如何在这里容身。
　　我给江望打了个电话，他没有接。大概还在坐车吧，毕竟北城离南城很远的。
　　上大学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我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无聊的生活。没有江望的地方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样，没有任何新意。
　　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兴趣，全都源于江望。我所爱的一切，无一不和江望有关。
　　我和江望每天晚上都联系着，他很忙，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只活二十分钟，也够了。
　　我比较慢热，开学很久也没有交到新朋友。江望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他的性格很受欢迎，人长得也很帅气，很容易就能交到朋友。
　　我很害怕，害怕着有一天江望会离我远去。我不想让他交朋友，他们会抢走我的江望。我很自私，即使我没有资格这样奢望。
　　在电话里，江望总喜欢跟我讲他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我很善于倾听，他说什么我都感兴趣。相比之下，我能对他说的就很少很少，因为我的生活是如此枯燥无味。
　　也许是我实在太无趣了，江望跟我联系得也越来越少。本来是一天一次，现在是一周一次。好多回我给他打电话，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后来我也明白了，不再总是打扰他。
　　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我和江望订了同一天回南城的票，如果他到的比我晚，那我就在火车站等他，我可以从天亮等到月升。
　　事实果然如我预料的那样，我下午就到了南城。给他发消息，他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到。我在出站口等他，太阳挂在天边，我就那样看着，看着它落下，看着月亮取代它。
　　“舒年。”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江望冲我招手，我向他跑过去，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好想你。”我埋在他胸膛中，我又不争气的哭了。
　　“嗯，我也想你了。”江望抚摸着我的头，“怎么哭了，快擦擦眼泪。”
　　我抹掉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喜极而泣。”
　　我们一起回家。一块玩了一整个寒假，我是前所未有的开心，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比不过一个久别重逢。
　　回到西城，我又开始按图索骥地活着。跟江望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因为我也变得很忙，每天回到宿舍基本上倒头就睡了。
　　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我已经没有办法交朋友，任何人都会让我想起江望。可是在我心里又没有人能够替代江望，我觉得所有人都比不上他，这种偏执导致我越来越孤独。
　　我仍旧渴望着和他联系，就算不说话也好，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们可能一两个月才联系上一次，也是匆匆就挂了。
　　今年夏天来得很晚，天气也不似从前那样炎热。看着天边的光，我想起了去年，江望的两个誓言，我还记得。
　　暑假，江望一家去东城旅游了，我还待在南城。本想着趁暑假和江望修复一下感情，可现实告诉我幻想破灭了。
　　也许人的感情真的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淡化，我和江望的联系越来越少，以至于打电话都到了无法开口的地步。
　　多少次我在电话的另一头流泪哽咽，可是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年冬天，我再次看见我日思夜想的那位少年。如往常一样，我们两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
　　窗外空中飘雪，天气寒冷，屋内却冒着热气。那是我在西城不曾感受到的热闹。
　　上一次一起过年是在三年前了。那年冬天出乎意料的冷，我最怕冷，江望紧抱着我，把我的手塞进他的衣兜里，供我取暖。
　　不知不觉又在饭桌上陷入了回忆。我抬眼看着江望，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也向我看来，两道视线重合，高领毛衣遮住了他的脸庞，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对他笑笑，走到他跟前，轻声对他说:“江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久违的声音。恍惚间，时光好像重叠了，我又看见了三年前的那个少年。
　　可是他不会再给我温暖了。
　　祝福之后好像就没话说了，江望就静静的看着我，气氛有些尴尬，我不太自在地离开了座位，去客厅看春晚。
　　江望收回目光，我再次看向他时，又是一个背影。
　　寒假很短，似乎只有那么一瞬，下一秒我就和江望分别了。踏上火车的时候，我知道，又是煎熬的一个学期，又或是一年，甚至两年。
　　我习惯性的给他发了“一路平安”的消息，而他依旧没回。
　　这个学期比以往更加漫长了，因为我和江望的联系实在太少太少了，很多时候我给他发消息都等不到回复。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很慌张，我甚至想过退学去北城找江望，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再熬四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这样安慰自己，可这只是徒劳，我的心依旧很痛。
　　他的大学生活一定很好，好到让他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誓言。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
　　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和江望已经到了除了逢年过节都能不说一句话的处境。
　　对于他，我已经知之甚少。我只记得两年前的他，不记得现在的江望了。
　　我记得以前我们俩一天的聊天记录都翻不到顶，而现在我们一年的聊天记录屈指可数。
　　很多次我想找江望聊天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手指麻木的定在那里。等到手机息屏了，我才反应过来与他已经无话可说。
　　今年寒假我们没有在一起吃年夜饭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这个习惯。我以为人是会变的，没想到事物也在改变。
　　我独自一人走出去，今晚有烟花，本来想着和江望一起去看，可惜他不在。
　　烟花很浪漫，我是喜欢的。只是期待的那个人没有来，我有些失望，空中的烟花也黯然失色了，我的脑海里浮现江望的笑容。
　　我拿起手机拍了个视频，发给江望。
　　「新年快乐，给你看看烟花。」
　　我没再继续看烟花，回家的路上我手里一直拿着手机，等待着那个声响和震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等到了他的回复。
　　「同乐。烟花很好看，谢谢。」
　　我垂下眼，微微叹气——已经这么冷淡了吗。我想要的明明不是一句谢谢。
　　即使很难受，我还是假装豁达的回了他一句:「不客气啦。」
　　有一句我没有发送出去，我以为他能明白，才发现是我想的太多了。
　　我打开备忘录，安慰自己是在和他聊天，敲下一句:「想和你一起看烟花。」
　　我对他难以掩藏的爱意。多少个夜晚我想着他难以入眠，多少次我的泪水为他而流。可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舒年喜欢他，他怎么可以那样绝情。也许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只有我像个笑话一样。
　　我对江望是一往而深的固执，没有人能改变，就连我自己都失望透顶。
　　江望，再次呼唤我的名字，再次对我笑，我一定不会回头。
　　脸上有些冰凉，原来是下雪了。没多久又感到炽热，原来我又流泪了吗。
　　时间不停地向前奔流，树叶落了又长，夏天过了一个又一个，我们却不再是我们。
　　在西城的四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热烈的阳光，那样炽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