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别经年》临知里

2、Chapter 2

　　高考志愿表发下来了。我拿在手中，有些不安。我问江望想要报考什么大学。
　　他思索了一会儿，坚定的回答我:“北城大学吧。总要走出南城的。”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悲伤，轻声叹气，我想报考西城美术学院。我想了想，西城和北城的距离实在太远太远，坐火车要将近两天。
　　“你呢？”江望扭过头问我。
　　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过了一会儿，我才说:“西城美院。”
　　“啊，那我们要分开了啊。”江望失落地说。
　　我不想和江望分开。我舍不得他，整整十七年啊，我们十七年没有分开过，可是现在这道鸿沟就摆在我的眼前。
　　我也不能因为他放弃我自己的前途和梦想。我从小到大就喜欢画画的，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西城美院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电话联系，每天都打电话，以后我经常坐火车去看你，放长假我们可以回南城见面，我们只是分开一小会儿……”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江望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那剩下不多的时间我要多陪陪你的，好舍不得你啊。”
　　我笑了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江望总能让我露出笑颜。
　　日子变得和往日不一样了。高考的钟声越来越近，倒计时在黑板上写着，数字越来越小，我们也越来越紧张。
　　班上再也没有玩乐的人。操场上看不见高三的身影，一整栋楼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阳光，它伴着我度过了半个夏天。
　　十七中的夏天总是那么热，阳光是那样充足，时间在蝉鸣里流过，就算下雨，雨水也是冒着热气的。
　　“你太紧张了，天天恨不得钻进书里去。”江望含糊不清地说，我猜他嘴里应该吃着刚刚去小卖部买的零食。
　　我没抬头，“当然紧张，学了十几年就为了这一次考试，我不能让那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江望挪了挪他的凳子，向我靠近，头倚在我的肩膀上，说道:“我们好久都没有聊天了，年年，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我从来不舍得拒绝他。
　　“好啊。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靠在我的肩膀上，班上这么多人……”我有些害羞。
　　江望似乎喜欢看我窘迫的样子，他的手搂着我的手，凑的跟近了，还说:“不要。你这么害羞怎么行，人多又怎样？大不了传闻我们俩是同性恋。”
　　我从来不敢和江望太过亲密，怕他受流言蜚语，没想到他可以做到这样满不在乎。
　　可我依旧害怕。怕他发现我喜欢他，怕他觉得我恶心，怕他再也不理我了。
　　他对我这么好，我会忍不住想要表达我的爱意。
　　“可你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这样？”我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不是滋味。他压根对我没有感情不是吗，为什么要跟我亲密，为什么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出那样的话。
　　“不是同性恋就不可以抱你吗？年年，我对你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他说。
　　我真的会误会。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感情是什么，除了爱情，他对我有任何别的感情都不能救我。我早就无可救药了不是吗。
　　我变得越来越奇怪，我问:“你喜欢我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问的意义何在，自取其辱吗。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自欺欺人。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最喜欢年年了。”他笑着说。
　　对我来说，这是一句誓言。
　　我知道江望口中的“喜欢”和我所想的不一样，可我还是固执的相信了。
　　我不能忘记这个夏天，它只属于我和江望。 我也不能忘记江望，他令我思绪万千。
　　“年年，大学毕业了，我们还要一直在一起。”江望很深情的对我说。
　　我不能拒绝这样的江望。他面对着光看着我，眼睛里只有我的身影和满目的光芒。他无视刺眼的阳光，好像只在乎我。
　　“嗯。”
　　“年年最好了。”他的话带着笑意。
　　江望黏在我身上，我也试探地靠着他。我不再去想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江望在我身边就够了。我没有别的奢求，我想要的只是江望。
　　就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腻歪够了，江望才肯放开我。我继续复习着，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江望正在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停笔问他。
　　“没别的事可干。”他一如既往的懒散。
　　我笑了:“不复习吗？”
　　“懒得复习，天天盯着书看累死了。我可不想近视。”他摇摇头，“你再这么下去肯定要戴眼镜的，多看看窗外，或者多看看我，养眼。”
　　我转过头看着他，“嗯，确实养眼。”
　　江望长得确实好看。虽然晒黑了不少，依旧很帅气。每次看向他的瞬间，都足以让我心动。
　　喜欢他的眼睛。清澈干净，容不下一丝杂质，每当他的眼睛里有我，我都抑制不住的脸红。
　　“你望哥就是全世界最帅的。”
　　我被他逗笑了，久违的感到轻松。“是是是，望哥最帅了，窗外所有的风景都没你养眼。一看到你，瞎子都能重见光明。”
　　还有一句不敢说出来——世界上所有人都没你好看。一看到你，舒年就会疯狂心动。
　　“年年真会夸人。”他似乎很高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阳光都差他几分。
　　再过一周就要高考了，今天刚好放假。大家都忙着搬东西。我放在宿舍的东西不多，倒也不用那么着急。江望可就不一样了，宿舍简直是他的家，他的全部家当估计都在宿舍。
　　“年年，年年，帮我搬一下，太重了。”他喊着我的名字。我看过去，他抱着一堆东西，背上也背着一个大背包。整个人都重心不稳，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来似的。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分担了一点。
　　“不是下周才高考吗，你现在着急忙慌的搬东西干什么？”我问他。
　　他叹气:“别提了，下周我爸出差，回不来，只有我妈来接我，这么多东西我们俩估计都搬不动。提前搬回去，下周轻松些。”
　　“自作孽啊，带这么多东西来学校，最后还得抱回家。”我嘲笑他。
　　他用胳膊顶了我一下:“哼，反正有你帮我。”
　　“那要是我不在，你岂不是完蛋了。”
　　“年年不会离开我的。”他露出皎洁的笑容和两颗小虎牙。
　　江望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凶，好像随时就要发脾气。一笑起来就不一样了，两颗虎牙特别可爱，像只小猫咪。
　　我喜欢他，也是因为他的笑容。三年前，也是这样，他呼唤我的名字，回眸一眼，此生难忘。
　　他逆着光，挡住了太阳。那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我记了好久好久。
　　“那你上大学了怎么办，那时候我就不在了啊。”我忍不住有些难受。
　　江望也是如此，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说:“你不在了的话，我就自力更生。”
　　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对他更好一点，更好一点，好让他四年都忘不了我。
　　“年年对你这么好，你不能忘记我。”
　　他又笑起来，把东西放在一只手上，举起另一只手，说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忘记年年。”
　　第二句誓言。我要牢牢记住。
　　江望的家离学校不远，我们步行回家。江望的东西又多又重，我们一路走走停停。
　　“累死我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就算了，还连累我。”我喘着气说。
　　江望蹭了蹭我，说:“嘿嘿，最后一次啦，年年最好啦。”
　　他每次有求于我就会说这句话。我也很受用，他一说这个，无论怎样，我都想帮他。
　　“好吧好吧，回家记得请我吃冰淇淋哦。”
　　他用力地点点头。在手和腰都要断了之前，我们终于回到他家。家里没人，他从房间里翻出十块钱，对我晃了晃:“走，哥请你吃冰淇淋。”
　　“望哥对我真好。”我对他笑笑。
　　我们俩一人买了一个五块钱的冰淇淋，他已经身无分文了，却又看上了街边的狼牙土豆，他冲我眨眨眼睛，我十分无奈，却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他:“去吧。”
　　“年年我爱你。”他走前给我一个飞吻。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才好。
　　很快他就买完回来，他挑出一根土豆喂给我，并说:“第一口，给你吃。”
　　在街边吃完狼牙土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才想起来没给父母发消息。我慌忙说:“遭了，我这么久没回家，我妈肯定担心死了。”
　　“那现在回去？我跟你一起，我家里没人，去你家蹭饭，嘿嘿。”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往我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家，我已经闻到了香味。
　　“好香，阿姨肯定做了好吃的，我真有口福。”江望走得更快了。
　　“妈，我回来啦。”刚到家，我大声地对我妈喊到，江望也大声说:“阿姨，我也来啦。”
　　我妈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我们两个，招呼道:“小望也来啦，快来坐，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红烧鸡翅。”
　　江望像只饿狼，刚坐下就吃起了鸡翅。
　　“你慢点，别噎着。”
　　江望含糊不清道:“唔……阿姨做的鸡翅太好吃了。”
　　我妈很慈祥地笑了:“这孩子，好吃就行，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江望傻傻的笑着。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平淡的生活，和江望的关系，就算不是恋人，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我也心安了。
　　江望很不要脸地在我家住下了，还借走了我一件衣服。
　　“哈哈哈，你穿这件衣服也太好笑了。”我嘲笑他。江望比我壮实不少，穿我的衣服看上去特别搞笑，像大人穿了小孩的衣服。
　　“哼，笑什么笑？都怪你太瘦了。”
　　“这也能赖我？我还没嫌你太胖撑坏了我的衣服呢。”我回怼他。
　　“呜呜呜……年年你嫌弃我。”他露出一副特别可怜的样子，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似的。
　　“没有没有，你将就着穿吧，我洗澡去了。”
　　江望冷哼一声，见我没再搭理他，就委屈地躺床上了。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