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别经年》临知里

1、Chapter 1 “你我不分

　　我和江望认识很久了。
　　早在十七年前，我出生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因为我们是在同一个产房出生的。
　　说起来我们还是青梅竹马，我想，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更亲密了。
　　其实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怪不好意思。我对江望一直有着异样的情感，这件事他并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同性恋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以江望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我对他的心思，估计当场就跟我绝交了吧。
　　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的喜欢着他，把自己跳动的心绪收敛起来，把我的心藏在暗处，不让他发现我红透的脸。
　　有时候我想变成一个女孩，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他了。虽然情敌很多，但至少不用偷偷摸摸了。
　　可惜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如果我是女孩，和江望的缘分也就没有这么深了吧。

　　我和江望都坐在后排，还是同桌。没什么别的，因为我们俩都长得高。
　　夏天的阳光很烈，就连风都是热的，我坐的位置靠窗，身上一直被烤着，热出了汗。
　　旁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江望又出去了。他总喜欢下课时抱着篮球和别人勾肩搭背的走出教室，可惜我并不会打篮球。
　　我的目光停滞在教室后门，等待着少年的身影。江望总会在上课前两分钟回到教室。
　　下课十分钟，只有两分钟我是活着的。
　　我听见教室外传来脚步声，我听见江望和别人的说笑声，我看见江望的身影了。
　　他满头大汗，随手扯开校服的扣子，摊坐在座位上。
　　“舒年，开一下电风扇，热。”他对我说。
　　我站起身按下电风扇的开关。
　　他还嫌不够凉快，随手抽出一本书扇着，“谢了。今年的夏天怎么这么热，才打了一会儿，身上都湿透了。”
　　“嗯。而且我们的位置也不太好，阳光直射点。”我笑着说。
　　他看了看窗外的骄阳说:“我还行，主要是你，靠窗的位置在夏天最难受了。”
　　“还好我不怕热。”
　　他捏了捏我的脸，柔声说:“因为你总不喜欢运动，当然不怕热啦。你总生病就是因为运动量太少，抵抗力太弱。”
　　我笑着说:“我懒，运动好累的。”
　　“哼。对了，下节什么课？”
　　我回忆了一遍课表，说道:“地理老头的课。”
　　江望看起来有些慌张，他拿出地理练习册，匆忙翻了翻，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地理作业没写。”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图，从抽屉里拿出我的，递给他，潇洒地说:“救你一命。”
　　“年年最好啦。”
　　我喜欢他叫我“年年”，带着稚气的尾音，像是情侣之间满含爱意的昵称。
　　他字迹潦草，很快就补完了作业。一脸自信的把作业递给地理老头检查，刚写上去的字还热气腾腾的。
　　上课时他又在开小差，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
　　过了好久，他突然对我说:“你说这树种了这么多，怎么一点都不遮光啊。”
　　“树叶子都没有，怎么遮啊。”我也看了眼窗外。学校的树种的非常艺术，常年没有树叶，只是光秃秃的枝干，看上去弱不禁风。
　　江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到也是。这破树怎么种的，一年四季一个样，夏天都是秃的，像地理老头似的。”
　　“万一是人家隐藏实力呢，指不定哪天就长出来了。不过就算是枝繁叶茂，应该也是挡不住阳光的。”我说。
　　江望摇了摇头，叹气:“这破学校，风扇的风力基本为零，一个夏天迟早热死我。还好今年就毕业了，熬到头了。”
　　“嗯，听课吧。”
　　我转头看向黑板，刚刚开小差浪费的时间不是很多，还能跟上，我侥幸着。
　　江望属于天赋型选手，考年级第一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早就习以为常，不足以让他骄傲。而我和他不一样，我没什么天赋，因此只能加倍的努力，才能好不容易追上他。
　　至少现在我做到了。每次考试出成绩，“江望”和“舒年”这两个名字总是在一起的。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距离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努力着。只有江望没有改变，一如往常，他还像从前那样，或者说，一直是这样。他从来不畏惧每一次考试。
　　我做不到他那样洒脱，就只能笨拙地复习，日复一日的学习。我必须让自己变得优秀，我不能掉下去，为了江望，为了我的自尊心。
　　夏天才真正的到了。气温随着江望的肤色不断增加，阳光是前所未有的灼热。
　　“你黑了好多啊。”我对他说。
　　江望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说:“这是健康的象征。没关系，一个冬天我就白回去了，况且就算是黑也挡不住我英俊的面容。”
　　“自恋鬼。”我笑着说，虽然江望确实很帅，“不过也别总是往外跑，太阳这么毒，天气又这么热，中暑可就不好了。”
　　江望略显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神似我妈？”
　　“……”我沉默，过了许久也没再说话。拿出下节课所需的书本，等着老师进教室。
　　江望趴在桌子上，放了几本书做掩护，他的声音有些疲乏:“好累啊睡了，帮我看着点，老师来了记得叫我。”
　　我有点不放心，对他说:“快考试了，别放松啊。还是得认真听课，抓紧复习。”
　　“不用担心我。”
　　江望似乎真的很累，下课都没再出去打篮球，一直趴在桌子上，像生病了一样。
　　“你说学校什么时候能装个窗帘啊，这阳光晒得我睡觉都不安稳。”江望埋着头说。
　　“不是有我给你挡着吗？”
　　江望抬起头，看着我，说:“你这么瘦，只挡住了我的背后一部分，我趴在桌子上的身体可一直备受煎熬。”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
　　江望坐起身，突然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肩窝，用力的呼吸着，头发蹭着我的脖颈。
　　“唔……你干什么啊，不是热吗，这样抱着更热。”我被他蹭的有些痒。
　　“你身上凉快，嗯……你好香啊，”江望趴在我身上，双手搂住我的腰，“虽然你是男的，但抱起来也好舒服啊，是因为太瘦了吗？”
　　我没回答他。我们俩挨得实在太近，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每一次呼吸。
　　我感觉我整个人的在发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我身上很凉快。
　　“你的心跳得好快。”江望说。
　　我差点挣开他的怀抱，最终还是没有。双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背，说:“热的。”
　　他还没有松开我，而是轻声笑道:“什么啊，你不是不怕热吗？”
　　笨蛋，都是因为你啊。
　　我没说出口，继续撒谎:“你的体温太高，传染给我了。”
　　他忽然松手了，我重心不稳，倒在他怀里，他扶住我，说:“我传染给你，那怎么还主动往我身上蹭啊，嗯？”
　　我感觉到我的脸迅速升温，不是因为热的。我把他推开，用非常细微的声音说:“明明都是你……”
　　他没有听清，“啊”了一声，又继续趴着，懒散地说:“好困啊，想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用妈妈哄孩子的声音对他说:“睡吧，睡吧。”
　　他抓住我刚要离开的手，偏过头来用让我脸红的目光看着我，“你要是女的，肯定会是个好妈妈。”
　　“脸红了，好可爱。”他的尾音带着笑意。
　　我要是女的，你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牵我的手，会不会亲吻我？
　　我想这样问他，可是终究不敢。被他发现脸红了吗，他看透了我的心思吗？我脑海中思绪万千。
　　“发什么呆啊？”他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我才回过神来，他的手早就放开了，我看着从空中垂下来空荡荡的手，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想起来还没有回答他，我说:“啊，没什么。”
　　他捏捏我的脸，我觉得，好像自己每一次脸红都是因为他。
　　“你的脸真软，身体也很软。因为不常运动的缘故吗？”他的手还在我的脸庞停留。
　　我被他捏的有些疼，又不舍得逃离，只好忍着，对他说:“大概是吧。”
　　我真的很不善言辞，为什么每一次想对他说很多很多，出口却只有一句话？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无法言喻了吗？
　　我又开始想些什么，没过多久，思绪就被上课铃声打断。
　　如果我和江望都是哑巴就好了，那样我对他的喜欢就可以通过眼神和举动传达了。他一定会知道的，知道我喜欢他。
　　夏天的时间过得太慢了，窗外阳光从未离开。树叶里夹杂着几声蝉鸣，还有风吹动树叶带来的响声。江望不喜欢这些，他总说要把树里藏着的蝉都抓住。
　　午休时间，江望像是打了鸡血，十分有精神，他抓住我的手，说:“年年，我带你去打篮球好不好。”
　　我有点疑惑:“可是我不会啊。”
　　“那就看着我打。”没等我答应，江望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现在骄阳似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中暑，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江望很快就融入集体了，他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着，带着少年的气息。
　　虽然我不喜欢打篮球，但我喜欢看江望打篮球。这时候的他是最耀眼的，和空中的骄阳不分上下，整个篮球场只有他发着光。
　　我最喜欢他投进三分球后向我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炫耀的意味，又仿佛是恋人之间独有的亲昵。我对他笑笑，算是一个鼓励吗。
　　篮球场里小卖部挺近的，我跑去买了瓶水。回到篮球场才想起来忘记给江望也买一瓶了。他已经打完球，向我走来，拿走我手中的水拧开瓶盖就喝，一副酣畅淋漓的样子。
　　他有洁癖，我知道的。这瓶水我也喝了一口，这算不算是他强吻我？
　　“这是……我的水。”我犹豫着对他说。
　　“你我不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