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守的疆界》董九

11、第 11 章

　　走进这间单身公寓，安同威突然产生一种几乎不能自持的情绪。他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然后放水冲马桶，开门出去。他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辉哥就在外面。

　　“怎么样，这里还满意吧？”辉哥见他从洗手间出来，笑着问。

　　“非常好。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安同威努力笑了笑。

　　“老板对这件事非常关注，我当然要全力以赴啦，呵呵。”辉哥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安同威看着辉哥，不慢不紧地说道。

　　“哦？”

　　“他们的外网服务器已经被我控制，建立了秘密通道。当然，正如我所预料的，那上面并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安同威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准备亲自到他们公司去？”辉哥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准备怎样进入他们公司？总不可能像电影里一样打开天花板潜入机房吧。”辉哥显然很感兴趣。

　　安同威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隔着防盗网向下张望了一阵，回头对辉哥笑道：“如果没有钥匙，我连这间公寓也进不了，更别说那座全市最好的写字楼里的办公室。我可没有汤姆克鲁斯的那种功夫。”

　　“我想这也不可能。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触到他们内部的电脑，你不是说过，这些资料都不在外网上。”

　　“这当然需要你配合了。”

　　“我能做什么？”

　　“你们在对方公司一定安插了内线吧。”安同威看着辉哥的眼睛，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这… …”辉哥有些踌躇，露出为难的表情。

　　“放心，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人是谁，也不用这个人做什么可能暴露自己的事。我只需要一条很简单的信息，这家公司的电脑是从哪里购买的。不困难吧。”安同威拍了拍辉哥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消息我可以帮你弄到。”辉哥松了一口气。

　　“打听到从哪里购买电脑后，还需要你帮一个忙。利用你的关系，把我弄进这家为他们提供电脑的公司去工作。”安同威接着说。

　　“这个可就难了。我又不知自己是否认识这家公司的老板，怎么把你弄进去啊。”辉哥有些发愁。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你就说我在读研究生，需要找一家公司实习三个月，不要工资，只要他们让我跟着出去维修和安装电脑就行了。现在这个社会，有免费的人可以用，大多会愿意的。只要他们让我去面试就可以了，我自信一定能让他们要我。你人脉广，朋友多，大不了花点钱总能办得吧。跟我们要做的事情相比，这算什么呀。”安同威看着辉哥说道。

　　“哦，这样啊，应该能做到。你这个弯子绕得有点大，我一时跟不上了，呵呵。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段时间一定会要求安装或维修电脑呢？”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由办法做到，哈哈。”安同威笑道。

　　“亏你想得出这种方式。”

　　“对方很警惕，我必须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进入他们公司，接触到他们的电脑。不过这也才是开始，真正难的在后面，进入他们公司后该怎么办，那还得靠我随机应变，到时可能还有需要你帮忙配合的地方。”安同威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若有所思地说。

　　“到时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说。”

　　“像汤姆克鲁斯那样多轻松，用绳子吊着从天花板下去就搞掂了。我这可是需要跟很多陌生的人打交道，从他们那里找到漏洞和需要的信息，才能下手。这可算是黑客入侵的终极手段 ---- 社会工程。”安同威仍在看着天花板感慨。

　　“我就知道这一单只有你能做，而且你也一定会接的。”

　　“我喜欢做有难度的事情，哈哈。”二人对视了一下，一起大笑。

　　辉哥走后，安同威打开带来的旅行箱，取出随身带的东西。我躺在一堆T恤牛仔裤中间，暗无天日地呆了很久，终于可以看看这个新环境了。

　　房间不大，光线也不好。几件简单的家俱就把空间填满了，沙发，电脑桌，床，椅子，还有一个折叠式的简易衣柜。这是一个临时的家，显出随时准备搬离的意味。在这个城市中，有千千万万的人正是在这样房间中栖息，每日外出打拼，幻想有一日能搬进属于自己的房间，或是带上一笔钱衣锦还乡。寻梦的城市，梦开始的地方总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伴随着防盗网外不时飘进来的隐隐的腐败气味。还有多少疲惫的梦，同样是在这样的出租屋里一点点破碎，变成眼里的冷漠和心中的麻木。

　　我知道他一定会将我带在身边，以便每日闲暇时翻看。这里没有书架，没有茶几，床头和沙发将是我栖身之所。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勾起了他很多的回忆，那些不堪的往事。

　　车门打开，他随人群下到月台，立即被湿热的空气包围。习惯性地左右张望，全是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不由自主地摸摸肩头，那个被她留下深深指甲印的地方，疼痛感早已消失，虽然他多希望那感觉能一直留着。就如同她那张脸，一天时间就变得模糊，再也看不真切。他转身，没入出站的人流。

　　这座城市的现代感给了他强烈的视觉冲击，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他将包拿到前面抱着。这里的小偷闻名遐迩，他早听说。手里拽着一张纸，上面有一个从未谋面的网友的地址，网友告诉他可以在他那里暂住一个月，因为同屋的人回老家了。他没有疑虑，因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没有害怕，因自己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他在等公交车时突然想起这个词，突然间心情释然。循着纸上的指引，他下车后从地道穿越宽阔的大道，过街地道里弥漫着一股尿味，与头顶花团锦簇的大道对比强烈。从地道出来，又是一片宽阔的草地，修剪得很整齐，与旁边的大道正好相配。走过草地，来到高高的围墙后面，又是另一个世界，这里就是纸条上写的那个城中村。狭窄的通道，楼与楼的距离几乎伸手可及，路边低洼处积着脏水，偶见老鼠在楼间狂奔穿越。高楼。车流。小偷。鲜花。尿味。草地。脏水。老鼠。这个城市给他的最初印象，光怪陆离，适合疗伤治痛，因人的感官在不断地受到冲击。阳光的，阴暗的，让人分裂，迷失自己，只有交错的场景，串不成完整的记忆。

　　我又回到了这里。安同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走过的人，仿佛看见当初把行囊抱在胸前的自己，陌生而遥远。他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恍惚间变回多年前的样子，相对无言，不敢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