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到了晌 ...
-
到了晌午,那生动的脚步声依旧是近了,我依旧如孩童盼着糖果一样等着她,一开门,便见疲惫下的月林,月林对我笑了笑后,便立刻被这桌菜和那束花所吸引,先是很讶然,随后默然伫立了——她抿着嘴,鼻孔微张着,眼睛闪着光芒,神情也复杂,双拳半握,并且略微点了头;我把水仙递给她,她单手抱着,接着取出了项链于她戴上,又拿出来钢笔,因而她的脸渐渐透出红晕,耳朵也滚烫;阳光从木架的缝隙里照过来,她的身子便发出了奇异的光,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在月林的脸上,光芒从耀眼变得温和起来,宛如一个仙子,我顿时觉得月林如杨枝净水般纯净,不带任何的瑕疵,并对月林产生有史以来的认同感。月林用手托着坠子看了一会儿,抚着那支钢笔,便同我坐下吃饭,她默默地咀嚼着,咀嚼着,眼珠寂然不动,痴痴地望着桌子,一句话也没讲,眼泪却不知不觉就下来了,随后突然抱着我,身体颤抖着,说了许多抱歉的话,我不大明白,转念一想,大抵的缘由是她讲的“我的心,我的身子早已不干净了”,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早已释怀了,然而,月林似乎却依然耿耿于心,我抱着她,说了没关系的话,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闻到了她幽深的发香,听到了她急促的心跳声,之后月林明显是开心许多,除了经常多愁善感,同常人没什么两样,在我找到工作之前。
几月过去了,日子却愈发地困窘,而我偏又只会些文字,领域窄到大可忽略不计,找工作实比登天还难,上上下下看了几十家,小半是不得当,大多是被拒绝,剩下的便是薪酬太低,扶不起家用,苦寻了大半月,无果,再加上四处碰壁,心里难免有了失落感,多多少少有了社会难容于我的感叹了。自后就单留意了文字类的工作,挑剔是万不能有的,因此就业范围就广了,在横七竖八地招聘信息中,一家报社却格外醒目,距离这儿又很近,认为很适宜,起初只觉名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于是决计走一趟,面试时看见月林了,豁然开朗一样,报社的名字便蓦然清晰地出现在我脑中。然而,令我讶异的是,月林单望了我一眼,便立即缩了回去,急切地走了,眼神很怯弱,不只是怯弱,更像是在逃避。我实在不得其解,回到家,便问起这事儿,月林只讲没什么,神情很冷漠,怀里抱着小缘,反复抚摸着它的头,小缘舒适地打着呼噜。
面试倒不算严苛,简历只潦草地翻了几页,就搁在一边,接着就是一顿提问,然而都是些与工作不大相干的事儿,公司单要求写作能力,他们翻着我的文章,都满意地点点头,我想大约是成了,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便接到了电话,一位女性打的,声音很沉稳,让我翌日去公司实习。这天我隐隐约约向月林提到这事儿,月林都敷衍着作答,神色很紧张,我问起缘由,她只讲没什么,我却愈来愈觉得怪异了,照例讲这本是一个悦然的事儿,却因月林惶然的脸变得俨然起来,想罢,心里便被硬塞了一大口闷气,迟迟出不来,认为她对我有什么隐瞒,而且单是对我,仿佛之前的信任被无尽地践踏着,变得毫无所谓,我有些不耐烦,脸上显出怒色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转头看月林,发现她也睁着眼,眼神很空洞。夏季闷热的风从窗户那边传来,整个房间都像是一个烤箱,将人的思绪祸乱到极致,但这夜却如此的寂寥,我的精神也泠然,觉得不论月林如何的反对,反正这报社我会去,而且是非去不可了。
翌日到了公司,先是走了入职的程序,填了各种单子,其次就跟着助理来到办公处,公司给安排了老师,名字叫瑷,她笑着迎我进来,亲切的喊我小易,像认识我似的,把名字生日住址等约莫问了个遍,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她的面容和善,举止潇洒,说话也亲切,一笑起来便哈哈个不停,两排白牙就露了出来,两只眼睛眯缝着,褶子自然而然地堆积在眼角。瑷首先介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后面把我工作的内容都大致讲了,并给我安排了一个靠中的位置,和她挨着,离月林不远。平时大大咧咧的,相处一段时间过后,没事儿就找我聊聊——隔壁菜市场萝卜涨价了,同事小张生了个女儿,附近又新开了家火锅店,让我定要去尝尝……我和她算很谈得来了,她小我几岁,起先不明所以的叫她瑷姐,被她嘲笑后就直接叫瑷了。
这些天倒是不忙,要写的稿件也少,稿件大都一个样,无非是在原有事实上,将某些东西添油加醋一番,倘若加的恰到妙处,滋味变得完美,就能在人们抱怨、愤怒期间,填补某些异样的缺口,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在紧抓住人们眼球的前提下,也不会让其有异物感,人们身心舒畅了,流量也就上去了,老板赚得钵满盆盈,嘴角杨出450角后,我们或许还能多分一杯羹。现在的人其实都不大能听实话,两个极端往往能泛起人心的涟漪,瑷跟我讲。
一段时间下来,除了瑷,周围都是极冷漠的人,石头似的,偶尔谈上一两句,话语生硬,骨子里透着寒光,显得极不耐烦,想来客套话也大可不必讲,总之算实难投机了。
月林平时并不如此的,可在公司却全然另一副模样了。我常主动找月林,假借工作的缘由,慢慢和月林拉进距离了,谈话的机会也多了些,月林缓缓释然了,只是没有在家里活泼,然而,却依然和我保持着距离,尤其人多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性格孤僻罢,她从不主动招人谈话,也不和人有什么肢体接触,在工作中除了嗯、好一类的词再没有其他,即便是有人问也含糊不清,跟毫无生气的木头桩子没两样,人们与她越来越疏远,偶尔还会说上一两句不大中听的言语,她只听着,什么话也不讲,于是和她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月林静静地坐在方桌前,窗户从未见她打开过,一个人呆在角落里,默默地看书、写文章,四处暗沉又寂寥,枫叶的黑影在窗帘上着摆动着,月林时常望着它们发怵,即便是阴雨天,帘子已没了枫叶,还是会向那边看着,眼里透着悲伤,如冰一般时刻散发着寒气,我望着她,顿时觉着月林凄凉了。
下班后,瑷叫住了我。
“你认识月林?”瑷突然讲,我茫然地看着她。
“前些日子感觉月林神色不对,便问起过她,她同我说过这事儿,月林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很凄然,自去年起就好太多了,偶尔还能谈天说笑,大概是你的原因罢!前不久又见得很凄然,大概还是因为你!你对她很重要,唔……该是这样的。”
“她最近变了,先前不这样的,自我来到这公司……”我忍不住说。
“——她结过婚的!”瑷顿了下,确凿地讲。
我先是一震,旋即胸腔一紧,惊得说不出话来,眉间自然地挤在一起,心仿佛被恶魔揪住一般。
“什么?!结婚……和谁?可——她从未提起过……”我几乎喊了出来。
我屏住了呼吸,先前的期盼竟一扫而过,“我的心,我的身子早已不干净了”便骤然回荡在在我脑中;我本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但见月林,这勇气就变得勇气起来,自以为这是长远的事儿,可它竟在一瞬间破灭了;我预感到我的变化,是我自己,也同月林一起给予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