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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月林从 ...

  •   月林从架子上拿了书籍,且将物品都放下,便端坐在书桌前,如获珍宝地捧着一本心仪的书,然后从头看去,结果越看越想看,越看越爱看,不知不觉地便已痴迷,不单是看,她自己也写,我曾读过她的文章,辞藻没有很华丽,用句却老成,内容也很丰富,人性丑恶的一面在她的文章里几乎是没有的。天气渐凉,图书馆里人也少,觉得无事可干,就趴在桌上开始想入非非,忆起那个男人,认为实在可恨;随后又无趣地啃着这些书,感觉味同嚼蜡,便朝月林的方向望了一眼,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认为她可爱了。先前单是看书时偶尔抬抬头,后面书竟然也不看,时不时向那边多瞧两眼,然后在她脸上停留几秒,随后又将眼光折了回来,后面觉得如此切实有悖道德,于是每天在心里做了斗争后,便又朝她的方向转头了;她不常向这边望过来,看到我胆怯收回去的渴望的双眼,然后便胆怯地低下头,时间长了,渐渐地离我远了,话也少了许多,似乎在躲避着我。
      当时的勇气我至今都无法料到。我本是一位沉默的人,但对于她,我却很乐意分享我的故事,我不知多少次向她表达我的思想,我的全部包括我的家庭,我的经历都毫无遗漏地展现在她面前;而对于我,除了些文学琐事儿能够畅所欲言外,她个人与家庭,似乎都很不愿提,大约是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再问。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我们一同去外边吃饭谈天,在话语当中,隐约地表达出爱意了,她沉默着,我的脸也绯红,场面很尴尬,我便不知所措的地谈到了村上,谈到米切尔,谈到三毛、张爱玲……她若有所思地一一回应,脸上的光缓缓淡了下来,并且攥紧了拳头,无所适从的大拇指在食指上面胡乱拨弄着,我不知道月林此时是怎样的心理,是应许了吗?还是……我不敢再想。回到家之后,忆起月林沉思的脸,霎时后悔莫及,全身像是被千万只细小的虫子所噬啃,怎样都不自在,于是在这无尽的后悔当中谴责着自己,想来怕是孤独的久了,迫不及待想尝尝爱情的甜蜜,如今真到了嘴里,却是涩的。
      自那以后,月林便消失了,而她消失的原因在于我,我心中万般悔恨。偌大的馆内变得冷清,且静的可怕,各层走廊来来往往的照旧是那些我所憎恶的各类人士,四周卿卿我我的情侣简直在掐着我的眼睛。
      于是我便慌了,整天惶惶不可终日,辞了职就要去找她,可她究竟身在何处,我无从得知。
      直到年前,我正在当地的一个古镇,此时她正从巷道里向我走来,我一抬头,便看见一头如云飘逸的长发,淡绿色羽绒服和纯黑色长裤,一条雪白的围巾裹着大半张脸,看不见凝脂般的脸,只露出泛有秋水的双眸,那眼神我定不会忘记的,这是月林,真真切切的月林,实实在在的月林,我心中顿时说不出的狂喜。她讷讷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讲,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踌躇了,她显然也认出了我,相视了几秒,我便忍不住先开了口。
      “之前……抱歉……可,为什么……”我支吾着,心脏砰砰地跳着,急切地想得到她的回答。
      “我并非你想的那么好!我的心,我的身子都早已不干净了!”
      月林分明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一丝迟疑,瞳孔的微光里透出了坚定,可我却犹豫了,实际上在之前我便已做好充足的准备,我努力说服自己,传统的思想终究是思想,也能被情感所束缚的,可这话从她口中淡然而出,而且是无迟疑地,我的心就宛如遭了霹雳一样,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于我来讲,这是罪恶!”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犹豫,眉头皱了一下,却出奇地平静。
      罪恶?于我又何尝不是呢,对我的朋友,我的父母,我背负着千千万万的罪恶,任意一条都足够下地狱的,如今能苟活于世,权当欲望的奴隶罢了,我何以在乎这些?一股信念涌上来,我走上前去,她后退了,我再上前去,她便呆呆地伫立不动;于是双手抱着她,月林并没有反抗,仅知道她认可我了,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在我肩上抽泣着。后来问她关于我的事儿,只知道她很害怕,但究竟怕些什么,我不得而知。
      以后我们也常见面,起初我们是有所顾忌的,时间一长,感情深厚了些,月林也活泼了许多。我们一同逛街吃饭,不过是些生活的琐事儿,我拉她的手,她的脸就变了绯红,关于文学啥的却早抛到霄外,不见踪影了。她在外租了个房子,便引我去见,是在古镇的周边,房间差了些,空间也狭小,但交通还算便利,单她一人居住是足够了;她很喜欢这儿的环境,较为安静且没人打扰,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打开窗还能看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独自走在巷子里,更有着曲径通幽的韵味。月林的房间布置齐整,颜色也朴素,一张床,一个书柜,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幅梁祝化蝶的海报,听说是上个人家的,月林觉得挺好就留下了。阳台置了一个褐色的木架子,上面养了很多花草,阳光从缝隙里穿过,一只猫就躺在下面伸着懒腰,我问起猫的名字,她说叫做小缘,于是我就叫它小缘,它摇摇尾巴似乎很欢迎我。
      我因为寻月林,时常来这儿了。月林对我的信任,我前所未见,她给了我房间的钥匙,因此我还颇为感动,并且担心于她不大适宜,她抿嘴笑着,神情显露出无妨。那时我刚辞职不久,又没找到新工作,真正游手好闲成为散人了,除了每天给花草浇水,给小缘喂食,就只能看书,在狭小的屋里,四处都弥漫月林的味道,书其实也不大能看进去,房租等费用照旧是她交,我有些不悦,她看了出来,答应水电费都我付。她在一家报社工作,上下班时间都固定,于是每天买了菜,掐着点,满怀期待地等着月林回来。一阵规律的生动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我自认得是她,开了门像孩童盼着糖果,满心欢喜地在门口等着,见她来时,便微笑着满眼深情地望着她,她也微笑地回应。我切菜,她做饭,已经是笃定的,她很在意这些细节,其实我自己也做,只常遭她笑话,于是便不做了。
      对于一个女性而言,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所幸的是她绝非那种传统的女性,我所知道的传统女性大约还淹没在三纲五常的领域,她不是,至少现在是如此,她更没跟上超现代女性的步伐,似传统也非传统,似现代也非现代,我时常想象她是撇开封建的古楼里的姑娘,一个诞生于书香世家的平民公主,婉约却又敢爱敢恨。她很重感情,如若开始,便不愿结束,除非是死去了,她常对我说起这些,比我更坚决、果断。
      我们后来商量着同居,我问起她,她倒没什么意见,于是便同居,住所暂时就定这儿,之后的日子稀疏平常,除了钱包日渐消瘦外,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然而,大约是违背了某些人心中的标准,这一来二去,异样的眼光便多了起来,一阵阵从墙角、从门缝投来的鄙夷分明地刺着我的背,如同遭了古代酷刑滚钉板一样,屋外邻里相亲和睦地相处,我眼中看到的竟是血淋淋的景象;人们理所应当地谈到“那个女人”,谈到“那个男人”,眉间一紧,一张嘴便撅着,然后从他们口中洒脱地蹦出“廉耻”两个大字,这分明是在讲我,讲月林,我憎恶地回过头去,这些眼光和话语便瞬间消失了,我大约能猜到那男人定来过这里,而且可能还与月林同居过,我有些懊恼,她却完全不在意似的,开心地笑着,便觉得她对世间的看法都是无畏的,我先前这样认为,后来才发现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月林大我两歲,生在暮春,虽是暮春,棉衣却还穿着,于是套上我那灰白色棉服,揣着激动,极早地出了门。市里很是繁华与热闹,与镇子比之,完完全全另一个模样了,街上的人都熙来攘往,肩摩毂击,一股股香味从各家店铺传了出来,各种汽笛声在耳边嗡嗡地环绕,这种环境确乎是喧闹了些,但终于没有异样眼光和话语的侵蚀,反倒让人轻松许多。我下了车,先是在商场逛了一圈,回返时便挑选了一束花,悉心包装了下,店家其实推荐玫瑰,但认为太过俗气,于是换水仙了;其次是买了条项链,银质的,闪着白光,坠子是一朵淡黄色的雏菊,很干净,自觉很适合月林;店里的钢笔尤其贵,倘若月林不爱写作,且乐意敲键盘,我是定不会买的,我付好钱,让刻了赠林君三个楷体字,沉思了许久,终于没有什么可买,匆匆地走了。这里的消费我万般未想到,单来了这一趟,买了几件物什,所带的钱财便已所剩无几,相当于家中几月的开销,想着这样着实不是办法,于是便有了找工作的念头。回到家,照例是等她回来,不过饭是已然做好了的,以前都她做,看的次数多了,大体都会,于是胡乱地弄上一桌,味道不算可口,但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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