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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史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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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日。
姑娘送来了观音。
彼时,公子正午休。送观音的奴婢,是个粉雕玉啄的小姑娘。西风邀着姑娘上了楼上内室,他多瞧了几眼,手中摇着折扇,要笑不笑,问着奴婢叫什么。
奴婢恭敬,答道:风绘。
西风表情略微古怪,婢女大方,只微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与西风拉开距离。这倒另男子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让她在此处候着。
风绘未应。
待西风走后,风绘绕过屏风。
只一眼,微屏住了呼吸。
榻上的公子此时已然醒着,半抬起眼,仅仅一眼,深入骨髓。
“出去。”
风绘脸色通红。近乎趔趄地绕到屏风前,接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微微发着抖,额头上出了汗。此时眼皮也越发沉重,昏昏欲睡。但她却不敢。怕这一睡是再也醒不过来。此时死硬抬着眼皮,指甲狠狠陷进掌心。
眼前衣摆微动,靛蓝色的青衫。公子坐在椅子上,倒了盏茶。
狂风掀起了珠帘,哗啦响起,窗外多了黑云翻墨未遮山的景观。而七八月份的天气,此时竟有些冷。
风绘乱了呼吸声,公子不知何时竟拔出了剑。剑稍抵着她的脖子,她清楚感到了冰凉,如寒玉般。她被迫抬眼,与公子孑然对视。
世间传访的公子孑然,玉冠画面,声若清泉,有一手好字,一手好琴,一套好剑。
世间传访的公子孑然,温润如玉,恭敬有礼,似若白鹤。
而风绘看到这个少年,瞳孔漆黑一片。倒映着她此时的惊魄模样。
风绘此时惊讶,他比她还小。
公子看着风绘,面容肃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血沿着剑身慢慢朝着剑柄处留着。
“尔唤何?”
“禀公子,奴,奴唤风绘。”
“尔家主人,留了何话?”
“禀公子,奴家主人,为了多谢公子的捧场,便让奴在公子身边侍奉四日。待到中秋过后再回到祭生台复命。”
豆大的雨珠打在风绘脸上,黏住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却真切地,瞧见了少年的面容,有些另风绘面部滚烫。
公子垂着眼,一手执剑,一手叩在桌上,若有所思。她听见,公子问。
“尔便如此笃定,吾会让尔留于此?”
风绘闭眼,背部湿了一大片,雨珠像刀子一样打在上面,冲散了一时的痛感。她回道。
“禀公子,奴亦是行主子吩咐,主子让奴往西,奴便不敢往东,奴的命是系在主子手里。现下主子吩咐让奴侍奉公子,奴便也是万万不敢侍奉其余的贵人。而主子让奴中秋后回,奴此下也万万不敢中秋回。”
风绘一咬牙,让剑又刺进去几分。她是极会把握尺度,也因着如此,才成了姑娘柳舟身边的贴身侍女。一开始的进入内榻,是为了试探公子孑然。而后发现方才的公子是真起了杀心。
风绘不解。
公子突得一笑,笑意不即眼底,更显得是寒凉。将剑提至一旁。用着帕子,细细擦试着剑身。像壶暖不透的热茶,言行间满是矜贵。他道:“尔倒是个好胆量。”
风绘大喜,敛住神色,躬身磕头:“多谢公子。”
“你倒要真留个这么个眼线在身边?”西风摸着下巴,不甚明了:“祭生台的这姑娘柳舟到底如何做想?”话至一半,瞧了半晌屋外雨,转了话题。突兀来了一句。
“不过你发现没?这奴婢倒有那么几分像那个侏儒。”
公子将擦好的剑扔在地上,连着帕子,他站起,面无表情,细细洗着手指。良久,才道:“知道了。”
知道了?
西风未作深究,现下只看他嫌恶得要死的模样,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