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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观音又是何处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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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侍郎想要跳河!他要被逼疯了!
……
河祭台上有位姑娘,眉目蹁跹,眼波流转间都是草长莺飞的模样。她使得襄城的公子哥儿都赋诗予词。姑娘喜红,姑娘喜花,姑娘喜俊俏儿郎,姑娘喜琉玉斋的香粉……诸如此类,在城中流传不少,多不胜数。
宋侍郎也欢喜河祭台的姑娘,欢喜到夜不能寐,辗转思服。搜集了整个襄城的奇珍异宝,前脚一箱一箱抬进河祭台,后脚又被一堆一堆扔出来。宋侍郎失了心,落了魄,常与民众齐聚在河祭台畅表心意,大刀阔斧得谈及他的思慕和爱恋。然自始至终见不到姑娘一面。
欢喜姑娘的少年儿郎多了,却鲜有宋侍郎这般长久。在众民以为这是一场郎有意妾无情,一方献出另一方无动于衷的长曲时。
姑娘收了宋侍郎送的一幅画。
抚廊上月图。
宋府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得如同帝王大赦天下般。
市井打听良久,才明了,宋府进了个侏儒。这画便是这侏儒带给姑娘的。侏儒小得得像个西瓜,面貌生得极好,仿似挂于墙上的福娃般可人。这些倒是次要,主要是乡坊间传闻宋侍郎称福娃为“大人”。
那福娃多大?眼见者相称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孩提。众人以为宋侍郎中了蛊,病急乱投医,病有了起色便会撂倒这愚昧之事。不料过了两日,宋侍郎欲拜这西瓜侏儒为义父。
失心疯了罢!
木簪落了灰,置于阁楼的一角,这些日子才想起来它放于哪处。我跪在地上,用手轻轻拂去。阁楼里还有面镜子,对着的便是我跪坐着的地方。我偶一抬眼,便愣了愣。
镜子里还是那小短腿玩意儿,不过不似昨日喜人的圆润。是面容呆滞,面容苍白,面容憔悴,衣衫褴褛,成了襄城上随处可见的小乞丐。
我仰天长啸。
实属无奈。
爬着去了阁楼的一处小窗。我伸出手,透着缝隙。窗户极重,压得胳膊上出了红痕,我让视线钻出阁楼窗。
才发现,下了雨。冰凉得很。
突得,阁楼上唯一的门被推开,是一个奴仆,吆喝着我。我缩了手,一步一步踏上前。那奴仆面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痕,从下巴蜿蜒进额头,显得狰狞可怖。
我笑着,跑过去,抓住奴仆的手,轻轻蹭着他的胳膊,有些滑稽地讨好。我抬头看他。他黑得像堆炭,面容是带着阴险。我观着他面相,瞧着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到如今,却推翻了言论。
在这里待了一月有余,七个送饭的,他是最好相处的一个。
我心里说着我的观面相术失灵了是因为我老了,还是以至于不中用了。
我抱着他胳膊良久,不撒手。他的手可糙了,却意外精巧。他会给我绾好看的发髻,有时还会为我插两只开得正娇的花。
第一次为我绾发,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那日阁楼罕见地有了阳光。竟然瞧着亮堂了起来。
我跪坐在那儿。透过镜子,看他的手穿过我的头发。他的手很大,瞧着像会笨拙,却没扯疼过我。
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罕见地瞧见他的眼瞳,深褐色的,像滩死水,不起波澜,却意外得装在一个好的模子里。奴仆的声音很难听,嘶哑地不像话。
缓缓说话,像陈旧得吱呀作响的老木门。
他一字一句“你跟我的阿姊很像。”
阿姊。
我微微一笑,摩挲着手上的木镯,没再说话。他那日走的时候为我留下了一只蚂蚱。
至此以后,每日都会为我留下一物,有时是死物,有时是活物。
例如今日,他便带着一只鹦鹉过来。
我摸着鹦鹉的毛,看不清鹦鹉的颜色,只觉得毛软柔柔的,舒服得很。
他为我解了发,每回都这样,像例行公事般。我躲了他的手,嘴上说着“不扎发了,瞌睡瞌睡”手上却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就着坐地的姿势。他顿了顿,还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大手覆盖在我头顶,终究没说话。
“老汉,会唱歌吗?”我睡不过去了,辗转几个身,又闷闷开口。
“我不老。”他似有些恼,继续拖着他的公鸭嗓,才回答了我:“不会。”
“你好笨。”我撇嘴,感叹。揉了把头发,眯着眸子,笑了笑难得的愉悦:“我教你。”
而后开口。
一顿。
接着继续开口,又一顿。
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我呲牙咧嘴,上窜下跳
你还笑,还笑……别笑了,嗷。
然而看着老汉愈加弯的眼睛里透着淡淡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