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为局》谁知青山

15、东风又破

　　烟水巷的背道巷口有一棵极大的槐树，一树参了天，半展引路灯亮树，一只一只的飞蛾来扑火。
　　树下坐着一个粗壮的大汉。大汉编着手上的竹筐，粗糙的古铜色近了黑的手，灵活如斯。
　　这边巷口冷清，稀稀疏疏地只有夜鸦作伴，叫声难听地很，不外乎从东边枝头飞至西边枝稍，再扑腾扑腾。
　　一下，是鸟扑腾的。
　　两下，还是。
　　三下……窸窸窣窣地，鸟全然惊起，这是啥玩意？
　　叶与叶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一双大眸子，混着灯火，交织着灯火，凝视着树下编筐的大汉。
　　夜很深了，月凉如水。
　　灯笼被一阵风给刮灭了。
　　一瞬间，万物寂静，夜鸦也不扑腾了。大大的呼吸，小小的喘息。大汉停了手上的活。
　　石子透过叶子，打在了我的腿上，我号了一声，认命闭眼想着这得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榻，到时坑当家一把应也可以。思绪万千却不及动作之快，未有预期而至的感觉。
　　不偏不倚，在老汉的怀中，折了满树绿叶。
　　我顿了两秒，睁开眼，瞧见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扑腾起来，带着点造作的羞涩，不自在以及略微的欣喜。
　　“哎呀，老汉，你咋在这？”
　　在暗中，老汉别开了头。然后才问，“你为何在这儿？”
　　我嘿嘿一笑，跳出老汉怀中，手舞足蹈地告诉他，嘿！我出息了，在戏班子唱戏赚银两呢。
　　“你呢？”
　　老汉站起，拉着我的手，面色不变说着，“不过重新谋求了一个活儿。”
　　我任由他拉着，没再问什么。
　　他又说：“我可不知道烟水巷有戏班子，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我讪笑道，“有些私事有些私事。”
　　一路乌漆嘛黑，他不言语，我也不说话，山路十八弯似的跟着他走。转了七个弯，下了五次坡，终于在第八个弯后，霎现灯火。
　　“你可用了晚饭？”老汉问着。手中有层厚厚的茧子，起初未曾发觉，久了便觉得咯人地很，挣了两下。反倒被抓得越来越紧，我也失了抵抗的兴致，任由他抓着。
　　“没呢？”我看着地上一大一小俩个影子，都是衫儿浮动来去的。
　　老汉没再说话，他的话也一直很少。
　　他领着我，去了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一碗馄饨，坐在那儿，看着我吃。
　　“从宋府出来后，你过得可还好？”
　　我闷头，一个劲得吃，闻言杏眼氤氲，对着老汉平稳的眉头，沉静的神色。三下两下咽了馄饨。便笑得狡猾至极：“好，当然好，鸡鸭鱼肉换着来，搞得我都吃得反胃，只爱喝炖着的汤，那群人见着我这么个模样，直捂脸，说惯的小子猖狂至极。”
　　老汉粗黑的脸上浮现微笑：“真的么？”
　　“那是当然，我半夜冷了还没呼喊，当家的便抱着被子过来嘘寒问暖，饿了还没出门，小丫头便端着莲子羹。那日子嗷，美得很呢。”
　　老汉微微点头，很认可的模样，“那便好。”
　　我吃完了馄饨，拿着帕子擦拭着嘴。再抬头，昏黄的，阴影的，一窜窜的，看着老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黑，黑到忘不清本来的面容和现在的神色。
　　我有些好奇，想伸手摸他的脸。老汉躲开。我嘿嘿一笑，略微不自在，右手盖在左手上，咬着下唇，酝酿了良久，小心翼翼地问。
　　“能再来一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