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为局》谁知青山

13、东风又破 局

　　我放下蒲扇，一只手撑着下巴，瞧着她腰间挂的络子，才缓缓抬头来看她。女子容颜清丽，眉似弯月，朗风卿骨。她挽着低发，左右两侧各一只海棠花簪子，鬓边发轻垂在颈上，添了几分仙气。妆容是独特的，在脸颊两侧描了白月，清濯悦眼。
　　我暗叹美人真美，便盯了阿愉良久。盯得姑娘脸色微微一红。我抿嘴一笑，想着美人真娇羞。随即便转了头，继续拿着蒲扇扇着。
　　“你今年多大了？”
　　阿愉凤眼轻轻垂着，应着“是十五岁来的，到如今二十有三。满打满算是八年了。”
　　“那也有些个年岁了。”
　　我扬眼，春风和睦，转了话题，“春满楼有多少位姑娘？”
　　“算着前些日子新来的，是五十七位。”
　　我不说话了，皱眉，若有所思。
　　三寸丁从进来时就有些急，现下更是坐立不安。人高马大地走到我身边。我瞥见，私下轻轻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急。便又推茶给阿愉。
　　自己也端起一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问“新来的？有几个？”
　　“两个。”
　　“都叫什么？”
　　“春星，繁月。”
　　我面无表情，看着出水芙蓉的阿愉，说“再往前些算。”
　　阿愉恭敬，继续道“七月的也有两位，桃红，柳绿。”
　　“再往前。”
　　“六月份的亦是两位，清莲，芙蓉。”
　　“再往前。”
　　“五月是绢花，岁宣。四月份是梅香，竹凝，三月份的是春水，媚阿。”阿愉用着帕子微抹嘴角，问着“公子可还要继续？”没等我说话，她便继续道：“我们春满楼不会沿用原有姓名的，且每一个月便会散下两人。”
　　“哦？那你方才说的那伙人里有没有个本名叫珠帘的？”
　　阿愉稍微顿了顿，而后凤眼稍抬，看着我，里面染着烛火，轻声道：“有个的，妈妈起了名字叫岁宣。”
　　“她人呢？”
　　“她不服侍客人，性子执拗顽劣，还未到一个月，便被被遣散了。”
　　我压住躁动，问“她如今人呢？”
　　阿愉摇头，“遣散的姑娘们都各自为生过活，奴家也不知。”
　　我不说话了，三寸丁又从矮榻那边过来，他自然是听到了刚才的一番对话。看着生得高大，却不适应这么个身体，略显缩腰弯背，滑稽至极。阿愉看了一眼，便又垂眼，微弯着手指抓着帕子，良久才翩然一笑，似闲聊问着：“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三寸丁正蹑手蹑脚，猛得一扭头，他听见了阿愉叫自己。双手交掌，背在背后，颇不自在。刚准备别扭回答时，便被我拦下。我笑得纨绔，半开玩笑地说：“你连我的名字都未过问，倒是问他的，令我好个吃醋嫉妒呀。”
　　话罢，拿起蒲扇，极重地叹口气。
　　三寸丁瞪大眼睛，差点跳起。随即便耳朵通红，老老实实低着头。
　　阿愉只僵住一瞬，面容便恢复如常，“奴家不过随口一问，公子若不想答便不答了。”
　　“别呀，姐姐，你不妨问一问我叫什么，现年多大，家住何方，手中是何差事，这三个月来又去了何处，又做过什么事。姐姐，你不妨问一问。”话一口气说完，突得觉了口干舌燥。一杯茶下肚，还觉不够。
　　便又拂袖，红色衣摆扬起，妖艳俊丽。
　　阿愉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但不到一刻，便被我推了桌上的陶碗而打破。
　　水溅了一地，几泼到她的衣摆，几滴到我的长衫。
　　灯火摇曳，愈演愈烈。
　　我笑，愈发温和地问：“所以，他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