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臣不二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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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有关燕国的消息。
此时京都城已经入冬。
第一场雪飘起的时候，从北安寄来了一封信件，这是燕平的亲笔信，霜华认得出来，尽管他并未署名。
信中只有简单的问安，而后便附上一个地址，上书:燕国水云涧。
燕国在半月前成立，是在月国国君支持燕平所成。燕国国土北至月国水云涧，南至原大恒北安，国土面积加起来莫约只有一个京都那么大，但却坐落在大恒与月国的交界之处。这是霜华几日前从沐俨那儿知道的。
“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竹秋看着霜华手上的书信，十分好奇，她并未认出那信上的字是燕平所写，她平时从不关注这些。
“楚煜如今住在水云涧。”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霜华与竹秋同时回头，瞧见了柳闻歌。
柳闻歌今日一身水蓝氅衣，从衣领到裙角，一圈白狐毛镶边，头饰也比平日素净简单，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和可人。
“不曾通报就闯进来了，三公主应该不会见怪吧？。”她踩着阶上薄雪，缓缓走进门，笑盈盈的，一边走一边说，“霜华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遇了多少趣事，等哪天有空了，你请我喝酒，我细细同你说。”
她这副模样，霜华早就已经习惯了，因此这会儿对她的突然到来，也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想到她方才的话，皱眉问道，“你去北关了？”
“是啊！”柳闻歌走过来，不等邀请就自己坐在炉火旁，看一旁的霜华一眼，而后装作痛心疾首道，“我也没有隐瞒我的行踪啊，怎么？我走了好几个月，京都城的人竟都没发现我消失了吗？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本小姐竟这么没有存在感么吗？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没人把你当回事。”霜华斜她一眼，嗤笑一声。她就见不得柳闻歌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柳丞相对外明明说她是与她母亲回老家了，谁能知道她跑北关去了。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这样子好像是刚从北关回来的吧，但怎么一回来就到她这儿来了？
暗想及此，霜华眉头蹙起，又问道，“你去北关做什么？”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柳闻歌取过一旁桌案上的糕点，吃了起来，她好像很饿，只见她吃了一口糕点，似觉得还不错，招手吩咐竹秋给她倒杯茶水，她喝了茶水，又吃了几口糕点，这才继续说话，“对了，我回来之前，去见了楚煜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偷瞄霜华，但霜华脸上表情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便有些失望。
她还想看霜华羡慕嫉妒的样子呢……
“嗯……”霜华只是微微点头。
柳闻歌没想到霜华只是这个反应，有些惊讶，满嘴糕点来不及吞咽，便问道，“你不想去见他么？”
霜华手上微顿，抬眼看柳闻歌，而后一时没有挪开。
四目相对，柳闻歌顿时察觉她眼神有些不对——她这么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是什么意思？连忙擦了擦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话毕，莫名有些心虚，又下意识的擦了擦嘴唇，而后有些不自然低下了头，耳根微红。
“你方才见谁了？”霜华问道。
“那个……我方才，就，就碰见景王殿下了。”柳闻歌答得不假思索。
霜华微怔，继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静静盯着柳闻歌嘴上凌乱的胭脂红。
好几息后，别过头，笑出声来，“本宫想说的是，你的耳坠，有一只不见了。”
“啊？”柳闻歌吃惊，连忙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左耳上果然是空的……
心下微跳，应该是方才被沐景抱着吻的时候丢的。
该死！
心里忍不住暗骂沐景，让他那么急，现在好了，让她这么尴尬。
但柳大小姐毕竟是柳大小姐，失措只是一瞬，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抬头，正色道，“可能是下马车的时候丢了，一只耳坠而已，丢了就丢了呗，本小姐又不缺！”
“嗯。”霜华轻饮茶淡笑，“说的也是，但是难得看到柳大小姐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是有趣得紧……”
柳闻歌与沐景之间的事，她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沐景之前还特意求情让她少为难柳闻歌呢，沐景什么意思，她能看不出来吗？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一直隐瞒着众人。
思及此，霜华故意顿了顿，话音拉得很长，“就是不知，待会儿回去，柳大小姐的另一只耳坠会不会也丢了。”
“不会，他去见陛下了……”柳闻歌下意识的接话。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霜华，你耍我？！”
“嗯哼？”
霜华装傻，最后终于忍不住，放下茶杯，将头埋在膝上大笑起来，“哈哈哈……柳闻歌，哈哈哈，你笑死本宫了，哈哈……”
柳闻歌，“……”
“卑鄙！”
柳闻歌很是无语，但是霜华才不管她呢，只是自己笑，等她笑够了，柳闻歌也不气了，柳闻歌气定神闲的，最后说了一句让霜华再也笑不出来的话。
“燕平托我来告诉你，楚煜就在云水涧等你，你可以随时去找他。”
霜华顿时停住了笑声，整个人忽然傻了一般，她定定的坐在那儿，眼里忽然就没了神。
见状，柳闻歌吓了一跳，以为她中邪了，连忙推了推她，“喂，霜华，你没事吧？”
霜华面色没有变化，好似根本没有听见柳闻歌的话。
好半晌后，才听见她道，“那他呢？”
“那他在哪里？为何不回来？”
“他是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要本宫了吗……”
霜华忽的就陷入一片黯然之中，不再看柳闻歌，只是低头呢喃，似问柳闻歌，又似自言自语，让人一时分不清。
柳闻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到了最后，也没问清她口中的“他”是谁，也更不知道，她到底要不要去云水涧。
。。。。。
御书房。
“二皇兄，你说你要娶柳闻歌？”沐俨眼里是说不出的讶异，放下奏折，不可思议的看向跪地的沐景。
“是。”沐景回答得十分坚定，好似这些话他在心中默念了千百回，“微臣爱慕柳闻歌已久，想娶她做妻子，此生此世都只会爱她一个人，微臣早就想把她娶回家，微臣想把她捧在手心，微臣不能没有她……”
“等等等等等！皇兄，你说你要娶妻……”沐俨一脸震惊，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肃穆的小帝王难得露出孩子一般的探究和好奇，还有一脸看戏，“要娶的还是柳丞相千金，那个无法无天的柳闻歌？！”
“是。”
“天啊！皇兄，你容朕缓一缓，你容朕缓一缓，这实在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沐景，“……”
至于这么惊讶么？
他连孩子都有了，就不允许自己娶妻？
沐景暗暗撇嘴。
“可朕记得，皇兄很久之前就说过今生今世不会娶妻的。”
“微臣那是醉后胡言乱语。”
“朕还记得，皇兄说过女子只是美好人生陪衬，只要一日不娶，与全天下的女子便还有一份缘分在，皇兄舍不得断了与所有女子的缘分……”
沐景咬牙，“那也是醉话。”
到底给不给赐婚，怎么这么啰嗦？！
“哦？醉话么？”沐俨来了兴致，忽然觉得这样的沐景特别好玩，他还从未见过沐景这样子呢。
人人都知，他这个二皇兄，风流成性，身边的从不缺貌美女子，可他呢，却只与人家姑娘谈风花雪月，从不许山盟海誓，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为了一个女子这样诚心诚意求婚……
有点意思。
啧啧啧！
沐俨在心里暗叹。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嗯，这个事情嘛……”但看到沐景这样急，他越是却起了逗人的心思。
“嗯……是这样的，皇兄，你是知道的，柳丞相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平日里疼得跟什么似的，但……”
故意顿了顿，“但是皇兄，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与那些女子之间发现的那许多许多的故事，不仅是朕，那是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的，柳丞相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
“嗯，所以，朕的意思是，就算是朕赐婚，柳丞相他不一定能答应这门亲事。皇兄，你也知道，自古儿女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虽然说皇帝，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赐婚的，毕竟这是婚姻大事嘛……”
“所以你要怎样才肯赐婚？”沐景忽然打断他，好像有些泄气。他突然好后悔自己，当初自己给自己制造的那些流言。
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了。
可是他明明……他明明只跟柳闻歌好过，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有情不自禁之时，也做过逾越雷池之事，但那是因为在他们心中，早就认定了彼此，此生此世都要对彼此负责的，才会那样做。
可是这事，他是不能说的，他不能毁了柳闻歌的名声，他不想让她再身陷那些流言蜚语中，即使柳闻歌不在意，但他爱柳闻歌，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呵护她，不想让任何人低看她。
“我真的很爱她，不能没有她。”沐景情绪忽然低沉了下去，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含了哽咽。
沐俨微怔，就有些不忍心逗他了，沐景的确从头到尾都很认真，他是铁了心的要求赐婚是。
又想到柳闻歌的性子，若是她对沐景无意，沐景不会轻易说到成婚，想了想，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既然爱她，为何现在才来求赐婚，你们之间，其实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沐景抬头，看着沐俨，欲言又止。
“她毕竟是丞相之女，而我是早早就被父皇封王的皇子，我若是之前求娶她……”
他顿了顿，只说了他自己的原因，柳闻歌那儿的原因不提，“你知道的，我无意夺嫡，若娶她，难免遭来猜疑、陷入权位纷争，我与她都不愿看到那样的局面。”
他此言一出，轮到沐俨沉默了。
沐俨看着沐景，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的确，沐景，母妃虽早逝，他是养在奶娘那里的，但他这个人极聪慧，从小如此，长大后为人处世，也深得赞扬，所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封了王。
他被封王，自然引起不小的反响，但他除了父皇，世上再没有任何至亲，于是很快的，封王的荣耀就给他引来各种嫉妒和麻烦，莫约是他十六岁那年，有一天他醒来，不知自己为何身在青楼，而他身旁睡着两个貌美女子。
他有理说不清，但自那以后，他就失宠了，他失去了父皇的宠爱，失去了朝臣的赏识，也失去了笑容，他从此沦为风流才子，每日在青楼歌坊以作画为乐……
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何与霸道任性的柳闻歌发生了冲突，被柳闻歌告到御前，他又被禁足在府里好几个月，他后来才收敛了一些。
再后来，据说是太子沐康不堪重用，父皇才又把很多重要朝务交给他处理，但他风流成性的性子却再也改不掉。
如此想来，不是他改不了风流成性，而是他不能改，他只有那样，他才能安全，才能保护自己。
思及此，忽然觉得自己对二皇兄关心得太少了，沐俨抱歉道，“皇兄，这些年苦了你了。”其实他今日同他提出娶柳闻歌，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他信任他不会猜忌他。沐俨知道这一点。
有些感动，沐俨从龙椅上起来，越过桌案，走到他旁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样，便算是一种约定了，约定他们兄弟之间永远不会反目成仇。
“那么，这赐婚？”虽然被沐俨转移了注意力，但沐景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的目的。
“哦……”沐俨好似才想起来一般，忽然笑了笑，“赐婚啊……”
他想了想，“是这样，皇兄，这事就算不用问柳丞相，柳闻歌她本人是一定要再问一问的，不然皇兄你是知道的，若是柳闻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赐婚，一定会掀了朕的皇宫的。”
沐景，“……”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臣不二心（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