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二心》半纸香

83、臣不二心（三）

　　刘茹决定离开京都这天，京都城忽然下起了大雨。

　　沐俨回京，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刘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沐俨把朝堂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人都说他一定会成为一位贤明能干都君主。

　　刘茹听见这些话时，心里很欣慰。

　　最重要的是，他把女儿照顾得很好，听说他很快就会册封花炫从南荒带回的那个名唤樱樱的女子为妃，女儿以后就会由那个温柔懂事的女子抚养，而刘家，很快也会送一位女儿入宫为后……

　　挺好的。

　　一切都挺好，一切都跟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他们都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场大雨。

　　昨个儿还好好的，没想到她今日离开，便下了这一场大雨。

　　“要不，我们等雨小一些再走？”

　　磅礴大雨里，秦天宇为她打的油纸伞险些要被雨打飞，“反正我已经买下了船，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不必了。”刘茹摇摇头，雨滴从伞外打进来，有几滴打在了她脸上，将她的脸打湿。

　　秦天宇抬袖，为她擦，但秦天宇的袖子上也全是水，因此越擦越湿，刘茹眉头微蹙，推开他的的手，自己冒着大雨爬上了船。

　　船缓缓开动了，秦天宇说这船能直接开到江南去，他们边走边游玩，两个月后就能到江南。

　　刘茹站在船上，瞧着豆大的雨点落在江面，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嗯。

　　秦天宇眸色微暗，不动声色朝船夫使眼色，催他快些划船。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心甘情愿随他离开，他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外面雨大，你身子还没好全，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耐心的上前扶她，要将人带到船舱里去。

　　刘茹却拒绝，“秦公子，你就让我看看吧，让我最后看一眼京都城。”

　　秦天宇手中微顿。

　　终于还是放开了他。

　　“那好，我先进去，你刚刚淋了雨，我给你烧壶热茶。”

　　“多谢。”

　　秦天宇点头，转身的一刹那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般恋恋不舍，究竟是因为舍不得京都城，还是舍不得那人？

　　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了又攥，想到沐俨不能拿他如何，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刘茹一个人在甲板上，又看向江两岸的车来人往，即使下着大雨，远处雾蒙蒙一片，她却觉得，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真切。

　　这里看去，那座最高的阁楼，便是天香楼，沿着天香楼一直向北伸，穿过一片一片亭台楼阁后，便到皇宫了，而刘家也在皇宫不远处，就在那些亭台楼阁之间。

　　其实京都城也不是很大嘛，刘茹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但下一瞬，她忽然又觉得京都城很大，大到她感觉离自己的女儿有十万八千里，以至于她至今都没有过自己女儿一面。

　　秦天宇说，她生下孩子后，便晕了过去，而后宫里那些人担心她纠缠孩子，就直接抱走孩子，都没人管她的死活，最后是秦天宇将奄奄一息的她抱出宫，她也是在出宫之后，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是生了一个女儿。

　　秦天宇说的话，若搁在从前，她不一定会全相信，因为沐俨虽然冷漠无情，但基本都尊重和尊荣是会给她的，宫里伺候的人也不敢对她不敬。

　　但那晚在沐俨书房门外，她无意中听见了沐俨与秦天宇的交易后，才知道原来沐俨一开始对她对很不耐烦。

　　沐俨对她的尊重都是表面，心里其实巴不得她早日生下孩子然后滚蛋，因为那晚沐俨还说，他在南荒时认识一个名唤樱樱的姑娘，那姑娘极好，对他很照顾，他一直放不下那姑娘，迟早有一天会把她接到京都城……

　　雨越下越大，好似这场雨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雨打江面，水波翻乱滚，如同人复杂的心绪。

　　其实刘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舍什么。

　　京都城对她并不好，给她留下的全是屈辱的记忆，她也早就想离开了，如今攒够了盘缠，靠卖字攒的银钱足够在江南给自己置办一座宅子了，她该高高兴兴离开的。

　　可是她为何一点都不开心呢？

　　应该是这场雨，让她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吧。刘茹暗想。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被她遗弃在云居阁的那盆君子兰。

　　雨这么大，那盆君子兰，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雨打。

　　她走后，应当不会再有人在意它的死活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那盆兰，也早就该丢了……

　　。。。。。

　　云居阁。

　　“陛下，他们的船已经离开了，应当是往江南方向去的。”

　　凭栏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对着桌上君子兰出神的年轻帝王。看一眼，凭栏就知道他并没有似其他宫人说的那样“坐在那里睡着了”，他是醒着的，只是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太入神。

　　“陛下？”

　　“何事？”沐俨回过神，抬眼看他。凭栏立马就知道他方才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凭栏无奈，只好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沐俨神色不变，只是眸光微闪，最后又落到了面前的那盆君子兰上。

　　“是吗，雨这么大还要离开，他们就不怕船沉吗？”他看向窗外大雨，轻声细语的嘀咕，好似自言自语，但凭栏却听得直冒冷汗。

　　他是在诅咒？他希望沉船？

　　凭栏一时不敢说话。但他心里是有疑问的，有些不明白他的主子为何让他去打听人家是不是今天离开。

　　打听到了又如何呢？

　　反正人是要走的。

　　当初是他亲口答应秦天宇，只要秦天宇给他财力助他北上抗击月国，就会放刘茹同天宇离开。

　　秦天宇为了刘茹大出血，不仅给了沐俨五百万两黄金做军费，还帮忙说服江南几位将领一同发兵北上。

　　换句话说，沐俨与秦天宇之间是做了交易的，就算他沐俨打听得再清楚，刘茹也换回不来了。一来，大恒国库一时不一定能凑到五百两黄金，二来刘茹是个人，不是说沐俨想不要就推出去，想要了就能拉回来的。

　　凭栏脑海里胡乱的想着，再看沐俨，见他仍默默的看着那盆君子兰，并未说要派人去码头或追船的话。

　　想来，也只是随便打听打听而已，并不打算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思及此，凭栏也不多想，只是同他禀报了另外一件事，“陛下，公主姐姐求见，她现在应该已经到寒熙殿了。”

　　“嗯？”

　　“哦，好。”沐俨起身，明晃晃的龙袍衣角从椅子上滑落，他踩着缓慢的步子，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说道，“这盆君子兰今后就由你负责照顾，它在你在，它死你亡。”

　　冰冰冷冷，不容置疑。

　　凭栏怔了怔，回过头看着桌案上的那盆君子兰，反应过来了，而后想骂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命要和一盆破草绑在一起？

　　凭栏心里有些苦涩。

　　但是这是圣旨，他无可奈何，只能在后面哀怨的瞪了沐俨一眼。

　　沐俨到了寒熙殿，霜华果然已经在那里了，看样子，她神色好像有些不好。

　　看着，好像有些……生气？

　　沐俨皱眉，自我反省，默默的想了想，想到他这几日处理朝政并无不恰当之处。

　　那他阿姐为何要生气？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犯错，瞧着霜华生气的模样，他还是有些心虚，走过去弱弱唤了一声阿姐。

　　“你想让那个樱樱抚养明月？”

　　“什么？”她忽然转身，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沐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行！”霜华怒道，“本宫不同意，明月是本宫的侄女，你这个做父亲的没时间抚养她，我这个做姑母的是一定要抚养她的，别人抚养本宫不放心，说什么你都不能把孩子交给那个樱樱！”

　　“阿姐，这事你听朕解释。”沐俨暗松口气，原来只是这事，他耐心道，“明月养在你那儿，朕自然是最为放心的，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阿姐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

　　霜华被这话一噎。

　　不知为何，脑海里浮起了她与燕平在床上面红耳赤的场景，脸色霎时一红，有些不自然道，“你胡说什么，本宫怎么会有孩子，本宫不会有孩子……”

　　沐俨见她如此，心照不宣，继续解释，“阿姐，朕知道你疼爱明月，但明月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很疼爱她，朕即便再忙，也是要亲自抚养她的，至于樱樱……”他顿了顿，“朕并没有考虑好，要不要纳樱樱入宫。”

　　说及此，想到什么似的，他神色莫名黯淡了下去。

　　霜华见过樱樱几次，十五六岁的一个小女孩，还是个孩子呢，的确不适合照顾孩子，但看着也是个温柔懂事的。

　　“那你喜欢她么？”霜华问道。

　　沐俨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想了想，这才说道，“不知道，朕只知，是她陪朕度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那段岁月，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我们对彼此很重要。”

　　“那刘茹呢？”霜华又问道。

　　沐俨垂眸，低头坐在那里，一时没有回话。

　　“阿姐，她走了。”好半晌后，他说道。

　　轻轻的几个字，含了几分莫名的情绪，霜华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又问，“是你让她走的？”

　　他又沉默。

　　“本宫听寒熙宫的宫人说，你们之前还算相处融洽，后来为何吵了一架？”

　　沐俨还是不说话。

　　“本宫觉得，刘茹在生气，之前明月刚出生时，状态很不好，一直哭，御医说希望孩子母亲能抱抱孩子，可是本宫派人去请她几回，她都不来，你说她……”

　　“阿姐，是她说她想离开的，她说皇宫里她住得难受！”

　　霜华怔了怔，沐俨这满目赤红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作者有话说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