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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姻儿戏(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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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已过,夜幕降临。
御赐燕宅里。
燕平还坐在院中,说是房内太热,院中清凉一些,他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一个时辰。
青芽终于从街上回来,孩子似的,手中拿着两窜糖葫芦,从门外蹦跶进来,险些摔在燕平身上。
燕平眉头微皱,眼睛却看向他另一只手中的食盒,“可买到了?”
“自然是买到了。今日他们做的,早卖完了,我同那老陈头软磨硬泡一个时辰,又是帮他擦桌子,又是帮他扫地的,他最后没有办法,只得破例新为我做了一份。”
将食盒放在燕平面前的石凳上,推到了燕平面前,“只是我还是想不通,公子为何要给那恶魔公主买云锦糕?她打伤了太子,却只是陛下禁她的足,她可是一点罪都没受,陛下都还没为你出气呢,公子你反倒好,还要买糕点去讨好她。”
燕平不说话,默默打开了食盒,确认里面确实放着一盘云锦糕,便盖住,而后便提着食盒站起身。
“知远,这药你都没喝呢,这是要上哪儿去?”一旁端着药碗的燕立忙拦住他的去路。
“难不成,你要亲自到公主府去,然后看公主瞧见你发病的样子?”
燕平霎时停住迈出的步伐,站在原地。
“让青芽去送吧。”燕立道,将药碗搁在桌上,便要拿过了燕平手上的精致食盒。燕平眉头紧锁,犹豫一下,便还是放开了食盒。
默默坐回了原位,看了桌上的黑乎乎的药水,拿起便一饮而下。
饮罢,才同正嚼着糖葫芦的青芽说道,“你把糕点带给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是,忽然站起身往房中走去。
不一会儿,便从房里出来,手中多了几张纸。
来到青芽跟前,将手中的纸张交与青芽,“还有这些诗,一并交与她。”
青芽抱着食盒,点点头,一手接过那些纸张,另一手举着第二根糖葫芦打算吃起来。
燕平皱眉,一把夺过青芽险些咬到的糖葫芦。打开了食盒,又将夺来的糖葫芦一并放入了青芽抱着的食盒里。
青芽不高兴了,“那是我的糖葫芦!”
燕平不理他,严严实实盖好了食盒,这才说道,“她能吃,一盘云锦糕不够她吃。”
“……”
那也不能抢他的糖葫芦啊!青芽心中悱恻。更何况,这时候饭点早过了,那恶魔公主定是吃过了晚饭是,这一盘云锦糕怕都吃不完。
再说了,若她真的吃不饱,公主府厨房还能没有吃的?怎么非得抢他的糖葫芦?
青芽觉得有些委屈,瞧着燕平,不满嗫嚅,“公子你这样讨好恶魔公主,她也不一定领情,要我说,我们要入大理寺还是得去求皇上,讨好公主没有用。更何况,公子不一定能够讨好她……”
燕平手上微僵,眸色更沉了一些,“青芽,我时日不多,只要有希望,任何方法我都得愿试一试。既然如今的大理寺卿从前是公主府里出去的人,即便到最后,我不能亲自出面,说不定能通过公主之手,重新调查当年的那件案子。”
一旁的燕立也催道,“青芽,你就听公子的话,早去早回吧。”
青芽虽然不情愿,也只好提着食盒和那几首诗,默默的出门而去。
“知远,你真的想通了吗?”
青芽走后,燕立问道。
“想通了,我会学着去如何讨好她。”
“……”
燕立严肃道,“老夫问的是那新药。那新药一旦服下,你在这世上剩下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一年了。”
燕平眼眸又暗。
抬眼望向夜空,夏夜的夜空,月明星稀,是干净透彻的,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立叔,你知道的,若不是为了完成祖父的遗愿,一年之前,我便会随着祖父一起去了。如今我活着,也只是为了完成祖父的遗愿,别说那药的副作用会减少我三个月的寿命。只要能完成祖父遗愿,让祖父能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就是让我现在去死,我也愿意。”
“老夫知道了,知远你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燕立又拭泪。
燕平毒发时,身上的旧病也会一起发作,极其痛苦,生不如死。尤其是燕老爷子死后,燕平悲痛,每次发作,都想一死了之,燕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也很能理解他说这番话的心情。
他活着,的确只是为了弄清楚当年那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给无辜的人一个迟到的交代……
。。。。。
三公主府。
灯下,霜华正读着一封书信。那是一封从南荒寄来的书信,书信上是日期是五个月前,信上的署名只有一个“俨”字。
瞧着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霜华确认再三,最后泪流满面。
是沐俨的亲笔书信,没错!
三年了,整个三年了,她一直在找他,他都杳无音讯,她甚至以为他死了。
今日,她却收到了他的亲笔书信。
霜华喜极而泣,怀抱那书信,掩面痛哭起来。
竹春与竹秋闻声走进来,都吓坏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哭成这样?”竹秋是个泪窝子浅的,虽不知缘由,见霜华哭得伤心,她上前抱住霜华,眼泪也不由自主往下落,“公主,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跟我们都说一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
竹春冷静一些,很快便发现了霜华护在胸前的书信,问道,“公主伤心,可是与方才送来的书信有关?”
霜华太激动,无法回答,只是胡乱的点点头,哭声更悲恸了一些。
青芽随着领路的小厮走进院中,听见了那悲恸的哭声,都忍不住心痛。
领路的小厮,显然也被霜华的哭声惊住,犹豫一瞬,没有再继续向前去。回过头,瞧着青芽,商量道,“要不我们先在外面等一等罢?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现在进去撞见了不好,我还从未见过公主这般伤心过。”
青芽点点头,“好。”
两人默默的靠在门边的,空旷的空中,公主的哭声更加清晰可闻。
“公主为何会哭得这般伤心?陛下今日并没有罚她吧?”青芽忍不住问道。
那小厮道,“陛下是没有罚公主,但公主今日也是被太子打了的。太子下了狠手,公主的伤在脸上,听说差一点伤到眼睛,十分危险。公主回来时,是蒙着面纱的,不知道伤成什么样,现在哭成这样,说不定是脸上的伤痛又发作了。”
青芽微顿。倒是没有想到恶魔公主也被太子打了。
哭成这般,定是伤得不轻吧?
虽然觉得她罪有应得。但一想到那样美丽的女子,若是脸上带了疤痕,肯定受不了,不由得又对恶魔公主生出了一丝同情。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的站着。
公主的哭声终于渐渐减弱。
而后又从霜华殿里传出了笑声。
青芽与那小厮,“……”
“公主不会是疯了吧?”青芽咋舌,轻声问道
“不知道……”那小厮不确定。
又等了好一会儿。
没有哭声传来了,也没有笑声传来了。只是忽然从里面跑出了一婢子,口中喊着,“快去请杜尚书,公主现在就要见他。”
。。。。。
青芽再回到燕宅,已是深夜。
燕平还未入睡,坐等房中灯下看着一本书,似乎在等着青芽。
他房门是敞开着的,青芽困极,原本是想直接朝自己房中走去,站在院中见了此情景,便又走进燕平房中。
听见青芽的动静,燕平手上一顿,抬眼朝青芽看去,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言难尽。”
青芽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过来。来到燕平的桌前,坐在了桌边,昏昏欲睡,干脆闭上了眼,开口禀报道,“但请公子放心,东西我已经送到了。只不过公主似乎并没有多高兴,只是让我随意放在桌上,她都没看,便又和她的婢子说话了。她眼中红红的,许是哭得太厉害,她声音也有些沙哑,但脸上的伤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公主不愧是金枝玉叶,一点都磕碰不得……”
青芽困极,脑袋有些不清醒,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堆。
燕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眼睛红红的,什么受伤了。”皱眉,放下书本,起身推了推青芽,“你在说什么,把话说清楚,谁受伤了?公主受伤了?她怎么会受伤?”
“是被太子打的啊,差点瞎了一只眼,十分惊险……”
“脸上多半会留疤,所以她才会哭得那样伤心,不过她也是罪有应得。”
“后来她又笑了起来,很是奇怪,我们都以为她疯了,后来我们鼓起勇气进去,她却在同婢子说笑,一同看着什么,还一边焦急问表哥来了没有,我们便知她没有疯了……就是这样了,公子我太困了,先回房睡觉了。”
不等燕平作反应,青芽便拖着疲乏的身子自顾走出了燕平的房间,还特意帮燕平带上了门。
青芽回了房,随意洗漱一番,上了床便倒头就睡。
“吱呀~”
寂静的夜里,轻微的开门声很是明显。
燕平的房里已经灭了灯。
披了一身黑色斗篷的驸马爷却从房中出来,提着一盏小灯笼,轻轻朝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