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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姻儿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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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闻歌走后,燕平一人坐在窗边发呆,坐了不知多久。
窗外的日头更烈了一些,强烈日光下的花草树木闪着绿光,也散发着淡淡清香。
青芽端着午膳,走进房中来,脸色带笑。放下食盒,便唤了几声燕平,燕平没有反应。
青芽走了过去,来到燕平跟前,笑道,“公子在想什么呢?叫你都没有听到。”
燕平回过神,抬头瞧满脸笑容的青芽一眼,问道,“又是何事让你这般开怀?”青芽每日都能挂着笑脸,他是不可能做得到。
“公子,你猜怎么着?”青芽说道,带着些许兴奋,“方才我去厨房,遇到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小厮,他们带回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什么消息?”燕平表情仍淡淡然。青芽为一些小事情也能兴奋许久,所以这会儿他也并不期待青芽口中那所谓振奋人心的消息。
“是关于三公主的。”
燕平眼神忽暗。
青芽迫不及待。
继续说道,“三公主与太子在马球场上起了冲突,三公主一气之下,将太子的腿打断了!皇上和刘贵妃皆是大怒,现下太子和三公主都带入了宫里,听说三公主多半会入狱……”
他自顾的说着,发现燕平脸上没有一丝高兴,反而阴沉得厉害,青芽便有些不懂了,“恶魔公主被抓,公子难道不高兴吗?这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
“太子……真的被她打断腿了?”燕平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新婚夜伤了自己驸马,现下又将当朝太子的腿打断,当真是恶魔……
“听说御医去了好几个,马球场乱成一团,太子最后是被抬着入宫的,想来不会有假。”
顿了顿,“公子为何这样问?莫非……公子是担心太子?”
燕平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这一次三公主怕是在劫难逃了。”青芽又自顾说道,语气里仍是带着些许兴奋,“听说她常与太子作对,刘贵妃与太子已经对她恨之入骨。这下好了,坏人自然有人去收拾,我们也不必担心她找我们的麻烦了。若没了公主,公子您这驸马自然也不必做了,凭着陛下对公子的赏识,我们到时候再去求陛下,公子你入大理寺指日可待。”
“公子?公子……”燕平却又陷入沉思。青芽唤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燕平回过神来,抬头看青芽一眼,只淡道,“先吃饭吧。”
说着便站起身,朝饭桌走去。
。。。。。
“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沐皎皎她真的太过分了!”
正阳宫里,太子沐康哀嚎的声音又传来。
霜华听了,只觉得他那哀嚎声有些太假。
原本,霜华差点被刘贵妃的人带入刑部牢房了,但刑部的人一看犯人竟是陛下宠爱的三公主,便不敢收,霜华最后被带到了皇帝这里。
“哦呜呜……轻点儿,轻点儿,汤良,你想疼死本太子啊!”
面对沐康的哀嚎,冷面的年轻御医汤良并不理会,只是继续为沐康正骨。
不出意料的,沐康嘹亮的哀嚎声再次传来,正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沐广也不由得下意识的闭了眼。倒不是因为他心疼沐康,他只是有些受不了沐康那震耳欲聋的哀嚎。
这厢刘贵妃听见自己宝贝儿子那般痛苦的哀嚎声,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捏着手帕站起身,颤颤巍巍的指着正跪在皇帝面前的霜华,“想不到三公主竟能对自己的亲兄弟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好好的一条腿啊,生生叫三公主给打断了,简直就是蛇蝎心肠!太子那是一国储君啊,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试问,三公主你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霜华低头跪着,听见刘贵妃的话,冷笑一声,“御医不是还没确诊吗?贵妃娘娘您又不是御医,太子的腿断没断,您说的可不算。”
抬起头来,瞧着刘贵妃生气,她心里终于觉得爽快了一些,“再说了,又不是本宫先动得手,是沐康他先打本宫的,本宫只不过是正当防卫。谁知他那样不经打,本宫才一个球杆过去,他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你怎可还不知悔改……”刘贵妃气得险些提不上气,好在宫人及时过来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这时,沐康忍着疼痛,也恼道,“沐皎皎,你简直满口胡言!若不是你的马拦住了孤的去路,孤也不会打它,孤只是打马,并不是打你!你休要污蔑孤!哦呜呜……汤良,你轻一点!”
“沐皎皎,孤看你就是个母老虎,是吃人的母老虎!”
“嘶!汤良,孤叫你轻一点,听不懂人话吗?!”
汤良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并不放缓,力道似乎还故意放大了一些。沐康疼面部都有些扭曲了起来,他又痛又恼,终于一把推开了汤良。
汤良被推开,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便也没有继续帮沐康包扎推了。他将纱布交由给一旁的宫人,便来到皇帝面前,禀道,“陛下放心,太子的腿伤得不重,只是扭到了,并未折断,修养一段时间便能好。”
闻言,沐广暗暗松口气。终于睁开眼,抬眼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太子,并未说什么。转过头,只同汤良吩咐,让他给霜华也看一看。
霜华主要的伤,在眼角,是被太子的球杆打的,离眼睛只有咫尺的距离,只差一点点右眼就毁了,非常危险。
汤良为霜华上药,仍暗暗心惊,看着霜华倔强的忍着疼痛,一声都不吭,他忍不住问道,“疼吗?”
霜华不言语,倔强的咬着牙。
“回去之后,便静养一段时间吧,微臣每隔三日就去给公主复诊,不会让公主留疤。”
霜华仍不言语,抿着唇,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可是细心的汤良还是发现公主的眼尾红了一块。想来,她亦是满腹的委屈,只是她不会似太子那样发泄出来罢了。
她一向骄傲,即便遍体鳞伤,也不会轻易在人前示弱。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俾睨天下的骄傲之下,藏着软弱,也需要人安慰……
“不必了,本宫府上有的是大夫。你不是恨本宫吗?何必管本宫的死活。”她冷冷说道,这会儿她抬起了眼睛,正朝皇帝看去,她看了皇帝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眼中的失望也比方才更甚了一些。
她又低下头,轻嗤一声,自顾嘀咕了一句,“皇帝的心,果然是石头做的,没血没肉。”
她声音极小,汤良却听得清,头上不由得冒了冷汗。
这样不要命的话,也只有她敢说得出口。
汤良连忙抬眼朝皇帝看去,见皇帝并没有注意到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别说傻话,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汤良用只有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劝道。
霜华又是轻嗤,都不屑再说话,也不会对那个人抱有任何的希望。人人都以为她的任性胡闹都是皇帝惯得,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纵容她,不过是因为皇帝心里有鬼、心中有愧。
霜华的眼中有怨,也有恨,但更多的是失望。汤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手上一顿,也不言语了。
继续为霜华细细上药,眼角的伤处理好了,又为她处理了手上的几处伤口。等伤口都处理好了,他才轻声说道,“公主要好好爱惜自己。”
顿了顿,“若阿煜还活着,定然不希望看到公主这遍体鳞伤的样子。”
这下子,霜华倔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松动,微红的眼中也染上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雾气。
汤良看她一眼,终于收拾药箱站起身,他同皇帝禀告怕公主的伤情,而后又为太子和公主分别都开好了药方,便背着自己的药箱同皇帝告辞。
汤良走后,霜华仍静静的低头跪在原地,目光微散,不知道她看向地面哪一处。
太子不哀嚎了,贵妃也不哭了。
三个人都静静等着皇帝的发落。
霜华与太子打架,这不是第一次。
两人相互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他们打架之后,总会受到皇帝的责罚,也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一次的等待,过于漫长了一些。
霜华跪得双腿都发酸了,与沐康用眼神又对战了几次,他们却迟迟没有等到皇帝的发落。
最后,是刘贵妃哭哭啼啼打破了沉寂,她扑在老皇帝怀中哽咽起来,“陛下,您真该好好管一管三公主了,她若一直这样下去,皇家颜面何存,她这般,怎给那几位还未成年的公主做表率?又怎给天下臣民做表率?”
见状,霜华冷笑。
笑出声来。
她见不得刘贵妃的做作,忍不住反击,这几年来,她孤身一人,与这对可恶的母子斗智斗勇从未畏惧,到了这一刻,她照样也不会退缩,“贵妃娘娘,您这话说得,霜华可就不爱听了。贵妃娘娘您若不会说话,便可闭嘴,何必说这样不经过考量的话?”
“依本宫看,论荒唐,凝烟公主可不不输本宫,她虽然才比本宫小两岁,但她府里的美男可不必本宫府里的少,咦?”
故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凝烟今儿怎么没来,她亲哥哥差点摔断腿,她都不来看一眼?莫非……莫非四公主这会儿正陷在哪个面首的温柔乡里,还舍不得出来?”
“你,你……胡说些什么呢?”刘贵妃险些吐了一口血,“她如今卧病在床呢,如何能来?”至于四公主卧病在床的原因,刘贵妃自然不会说。
因为四公主也看上了燕平,但燕平最后落入了霜华手中,所以四公主气病了,一个多月都过去了,听说还每日吃不下饭。
凝烟肚量小,心头一旦不顺,能生十天半个月的气也是正常,霜华是知道的。只是这一次都超过了一个月,霜华便有些不理解了。莫非这一次凝烟动了真心了?他真的喜欢上燕平了?
霜华还是不懂,为何凝烟和柳闻歌会喜欢似燕平那样弱不禁风的男人……
那样弱不禁风的人,瞧着都不不像个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忍不住失笑,霜华又同刘贵妃道,“那真是遗憾了,四公主看不到她皇兄鬼哭狼嚎的样子了。”
“沐皎皎你!你……”太子气结。
这一次,他彻底被霜华气晕了过去。
刘贵妃见了,又是一阵哀嚎,眼泪也应景而出,“陛下呀,您倒是说句话呀,我们康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眼泪蹭在皇帝的龙袍上,湿了一片。
老皇帝觉得头疼极了。
也十分不耐,推开了刘贵妃,不容置疑,“贵妃你带太子回东宫吧。”
刘贵妃一怔,正想说什么,皇帝又道,“还是你要等着朕给太子治罪?”揉着眉心,又看向跪地的霜华,也淡淡道,“你也回去吧,回你的府上好好反省,一个月之内不许出门。”
“就这样?”刘贵妃不甘心,拉着皇帝的衣袖又哭道,“她可是差点打断了太子的腿啊,陛下就这样放过她?”
皇帝又将她推开,语气已是不悦,“可太子也打伤了她,这贵妃又要如何说?当然,若贵妃一定要让朕罚。朕自然也会罚,但绝不可能只罚一个人,贵妃向来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如此,刘贵妃只好住了嘴。
皇帝偏爱霜华,她是知道的,虽然这会儿他表明上对霜华漠不关心,但心中指不定怎么样心疼,要他惩罚霜华,他一定也会重罚她的儿子,往常哪一次,不是如此?
刘贵妃眼神微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稍纵即逝。而后低头垂眸低声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带康儿回东宫养伤。”
刘贵妃命人抬走沐康之时,霜华也从地上站起身,被竹春等人扶着缓缓出了正阳宫。直到最后,霜华也没有等到皇帝一句关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