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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姻儿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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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平新婚第二日便被赶出公主府一事,很快便传遍了京都城,一时人尽皆知。
不过与事实不同的是,人们听到的传言是:公主与驸马在新婚之夜折腾得太厉害,驸马伤到了腰,故需回家静养一个月。
燕平得知这个传言,已经是他离开公主府半个月之后。
尽管猜想到了那荒唐的公主定是寻了理由搪塞皇上,才让他们暂时夺过了入宫谢恩,但燕平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什么驸马伤到了腰……她在胡说些什么?
听见青芽的话,燕平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胸口直喘气,“你为什么不早些把这些传言告诉我,咳咳……”
他喘了几息,又咳了几息,最后还是咳了一口血。
青芽取了帕子给他擦嘴,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皱眉解释,“公子,你别动怒,立叔说了,你不可大动肝火。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觉得告诉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徒增烦恼。”
燕立这时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水走了进来,听见青芽的话,便知燕平醒了,也连忙说道,“知远,你先别着急上火。”
“立叔。”
燕平与青芽同时喊道。燕立来到了床边,将手上的药递给了青芽,自己连忙坐在床边小登上给燕平把脉。
静静把脉,等确认燕平没有因情绪波动要发病的征兆,这才语重心长道,“知远呀,你卧床了半个月,这病情好不容易才压制了一些,可千万不能再大动肝火了。外面那些传言,于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难道这你都想不通?”
闻言,燕平顿了顿。
认真想了一下,而后悻悻道,“立叔教训的是,是知远冲动了。”
燕立从前是一直跟在燕平祖父身边的人,为人正直,医术高超,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为燕平解毒、调理身子,燕平一直把他当做半个祖父对待,因此对他一向敬重,他的训诫燕平不敢不听。
“你原本就是依靠强药压制住了体内的毒,这才顺利通过了检查,你以后做事一定要三四而行,可别都前功尽弃了。”
“是,知远明白。”燕平点头,目光微沉。
大恒律法明确规定,科考并非人人都能参加,其中就有一条律法明确规定:身患重疾、四肢残缺者不得参加科考。
但他却以重病、中毒的将死之身参加科考并且一朝中了状元,这若是让皇帝知道了,便是欺君之罪,燕家很有可能要诛九族。燕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入京以来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本,他计划在中举之后,便入大理寺,在一年之内替祖父完成遗愿后便离京,然后回兰溪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中间会横空飞来一个霜华公主,破坏了他的一切计划。
燕立又道,“如今外面人人都传言你身子有恙,公主又对外宣称你在府中养病,这样你只要不出门,被人发现你有重病的风险也小一些。我那新药最多再需要十天,便也能研制出来了,到时候你服下,要比现在吃的药效果好很多,这样你看起来便也能如正常人一般了无异,别人不会发现什么……”
他说道这里,忽然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青芽连忙端着药过来,劝燕平趁热喝下,以此引开注意力。
燕平瞧着已经递到面前的黝黑的一碗药水,二话不说,如往常一样,一口喝尽。
而后又将空碗展示给燕立和青芽看,笑着说道,“立叔你看,药我都喝了,我会没事的,立叔你那么厉害,说不定您再加研制,别说是压制的药了,就连根治的药也能研制出来了。”
青芽听见燕平的话,眼睛不自觉湿润了起来,不敢再看燕平与燕立,默默将头转向一旁。
“好好好!”燕立胡乱说着好,接过空药碗,也连忙转身抬袖擦眼角的泪。
根治的药,他何尝不想研制出来?可是这么多年了,他眼睁睁看着燕平深受病痛的折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研制不出根治的药,寻遍名医,也没有人能解燕平身上的毒。
燕立迈着沉重的步伐,苍老的身躯,终于挪到了门外,直至最后看不见,燕平才收回了目光。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燕平问道。
闻言,青芽回过神来,连忙收起难过,正色道,“我去打听过了,当年老爷子受理的那件案子太久远了,关于那件案子的资料,刑部都找不到,大理寺中关于那件案子的资料也很不巧被一场大火烧了。”
“找不到?烧了?竟有这么巧的事?”
青芽道,“是很巧合。很显然,有人早就比我们早一步动手,就是不知是二十年前就动手了,还是后来才动手的。”
“只有这些?”燕平又问。
“我也去打听当年可能知道这件案子的知情者,但除了当今圣上和当朝丞相,便似乎没有知情人了。”
燕平眉头又皱起,“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没有其他知情人了?我看不见得吧,你可否去见过二叔?”
闻言,青芽脸色微沉。
欲言又止。
“有话便直说,是二叔没有见你?”燕平催促。
青芽有些委屈,便将去御史大夫燕直家不受待见的情况同燕平坦言,“别说见到二老爷了,我去他们家,都没门进家门,在门前禀明了情况,话都还没说完,便被他们的人打了出来的,就连他们家的大公子,燕皓都亲自动手了。燕皓直称呼他不曾有过什么大伯,也不曾有过什么堂兄,真真可恶!”
“公子,门外柳大小姐求见。”
两人正说话,门外忽有小厮来报。
燕平正认真听青芽说话,听见门口的问话,头都不抬,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柳大小姐?”
传话小厮微微一顿,似没有想到燕平会这样问,忽然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了,便只好将柳闻歌的原话传道,“柳大小姐说之前曾与公子您对过几首诗,算是知音,听说您抱恙,特来探望。”
。。。。。
到了前厅,柳闻歌同她的两位婢女抚琴与弄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柳闻歌此时正与她的两位婢女说什么,三人正笑得开心,而柳闻歌一旁桌上的茶水,似乎没有碰。
“咳咳……”
燕平人还未走进,咳声先到。
柳闻歌连忙抬头,便看见不远处一袭月牙长衫的燕平正被青芽扶着缓缓走进门来。
那颀长的身形,原来也那样完美。之前只顾着他的容貌了,倒没有注意到他身子的比例也这样协调。柳闻歌暗想。
“三驸马。”
见燕平渐渐走近,柳闻歌起身,见了礼,脸上却是探究的笑,一时并不言语。
等燕平走到了她跟前,她这才以团扇半遮面打趣道,“原来腰伤了,养了这大半月也是能见好的。”
眼中含笑,“只是三驸马这咳怎么回事,莫非是受了暑气?”
燕平也朝她拱手见礼,这才抬头看她。
他这是第一次这样清楚看她。很快便确定,这是一个非凡的女子,至少她的容貌和气质是非凡的。
她今日一身白领红身的撒花祥云纹交领长衣裙,裙摆下方绣着翻飞的云层,头戴步摇,腰佩白玉与香包,手执一把苏绣团扇半遮面,眼中含笑,却毫无羞涩,一举一动,皆是典雅高贵,却又不似寻常的闺阁小姐那样内敛,而是丝毫不掩饰她的美。
“多谢柳姑娘记挂,只是受了一点暑气,现下正吃着药,已经无大碍。”只是看了一眼,燕平很快便挪开了目光。示意她坐下喝茶,“请坐。”
柳闻歌顺势坐下,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扇风,目光又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燕平,越看越觉得可惜,最后忍不住埋怨道,“你说霜华怎么不知怜惜人,放着你这样好看的驸马不管,天天跑去球场与人打马球,又与人打架。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燕平不语。
柳闻歌却不管他的反应,只继续说道,“驸马你心中应当是恨霜华的吧?但你别真的跟她计较,她就是那样一个人,脾气臭,又不讲道理,还十分尊崇以武力解决问题,我们这些文明人,便不要同她那样野蛮的人计较了。”
“不知柳姑娘这些话是何意?”燕平抬眼望她,觉得她似乎是话中有话。
柳闻歌摇扇的手忽然一顿,而后又继续摇晃起来,“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放宽心,不要和霜华计较。”
这下,燕平有些好奇起来,“在下怎么记得公主说过,公主与柳姑娘是死对头。现下柳姑娘却替公主同我道歉?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柳闻歌停止摇扇的动作,看向燕平,有些不悦了起来,“我都说了,我是大度之人,不要拿我和她比较。我说这些话,完全是出自于一个文明人对一个野蛮人的同情,至于你这个被野蛮人无辜连累到的人,我也表示同情。”
燕平,“……”
他似乎越来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好了,今日我也探望过了,看到你身子还算好,这我便也放心了,若是日后霜华今后为难你,大可直接来丞相府找本小姐,本小姐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弄月。”转头唤了一声。
弄月便抱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到燕平面前打开。
柳闻歌人还坐在椅子上,这时她又摇着扇子说道,“这是一些补身子的药,全是御赐的药品,你便留着吧,看看哪些对你有用。”
听见柳闻歌的话说完,不等燕平说话,弄月便直接将盒子塞到了青芽手中。
燕平正要拒绝的话,柳闻歌却从椅子上站起身,已经朝门口走去,一边走,口中一边说道,“燕平,你不用客气,说到底,你遭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当日游街我招惹了你,你如今也不至于落在霜华手中,受尽她的折磨。”
走到门槛处,她又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继续说道,“但无论如何,也请你别怪霜华。她心里头苦,只能靠这些胡闹来给她增添一些欢笑了。你放心,你且再等一等,我会帮你早日与她和离,到时候离开了公主府,你照样可以入朝为官。”
她说完这番话,不等燕平任何回应,便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了,好似她只是过来赏花玩儿,这会儿看倦了,便潇洒的离开了。
燕平还站在原地,瞧着她远去的背影,暗想柳闻歌与霜华公主之间或许不只是死对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