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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婚姻儿戏(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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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还没回到公主府,天上便又下起了磅礴大雨。
日光被迫退到黑云之后,天地间也变得越发阴暗了起来。
载着霜华的华丽马车,在大雨中一路驰骋,最后终于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掀开马车帘,风雨太大,雨滴从外面飞来,打在衣衫上,也打在人的脸上。
霜华被竹春扶着,两人才从车里探出头,便忽然一阵狂风,卷席着雨水扑面而来,打得两个人险些从马车上摔落。
方才在马车内霜华还有些睡意,到了这会儿睡意总算全无。公主殿下不服输,也不惧风雨,险些被风雨打倒的公主殿下,抬起宽厚的衣袖挡着风雨,便又钻出马车。
踩上了马凳。
谁知马凳上积了雨水,公主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落。
万幸的是,她没有跌落在地。
而是跌落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公主微怔,随即而来的是有些熟悉的墨香味。
眉头一皱,下意识抬起头,那人好看的面容便入了眼帘。
一瞬之间,仿佛没有大雨,也没有狂风,耳边也没有了聒噪的风雨声,一切都似乎都静止了。油纸伞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燕平抱着公主殿下微僵的身子,自己的身子也僵住而不自知。这是他第一次,抱着一个姑娘。
公主殿下也是第一次,这样猝不及防,又狼狈的跌入一个男子的怀抱。
一时无言。
只是身后的狂风又骤起。
雨滴又胡乱打来,落在油纸伞上,也落入伞中。他下意识的抬起宽厚的衣袖,为她挡住了那些飞来的风雨。
看着她,缓缓转身,抱着怀中的人,便朝府中走去,青芽为两人撑着油纸伞,也连忙跟上。
风雨都留在了身后,近在眼前的仍是,那张俊美又淡然的面庞。公主的心头微乱,许是身后风雨声太大的缘故。
攥住他胸前衣衫的手忽然收紧了一些,她低下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听见了他胸膛里那颗心在胡乱跳动,她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入了府中,越过前院,穿过长长回廊,早就不必打伞。公主也可以下来自己走了,可是公主却默不作声,似乎并不打算从人家怀中下来自己走。而抱着她的人也同样默不作声,似乎也没有放下人的打算。
继续沉默的走着,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加快,似乎反而变得更慢了一些。
一众婢子小厮,也默默的跟在公主和驸马的身后,同样没有人说话。
公主府极大,从前院到霜华殿,走了许久。
久到外面的大雨似乎都变小了一些。
终于来到竹林的尽头,走过被雨水浇得发亮的木质地面,又上了台阶,最后总算入了霜华殿。
燕平将公主轻轻放在了寝殿中的软椅上,瞧着还在低头的公主一眼,转头吩咐准备热水给公主沐浴,又吩咐为公主预备姜汤。
几人得令,纷纷退下,也有人上来劝驸马去换衣衫和鞋袜。
霜华这才抬起头来,而后发现面前一身月白衣衫的人,肩上的湿的,衣摆是湿的,鞋袜也是湿的。
她打量他一眼,后知后觉,有些不自然的,道了声谢。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额前微乱的几根青丝上,默了一瞬。
“公主不必说谢,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声音微哑,却是好听,令人沉醉。
他的话说完,公主没有再说话。
忽而便陷入了沉默。
“你退下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公主说道。
似乎这会儿他在,她有些不自在。
燕平眸色微暗,若有所思,只好朝公主拱手做告辞之礼,“是,微臣先退下。”
燕平走后,公主的脸色更沉下去。
将躲在竹春与竹秋身后的庆云招来跟前,便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问的自然是燕平。
庆云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看起来还有些委屈,走到公主面前,如实禀告,“约莫午后便来了,方才他的下人也将他的行囊从燕宅搬了过来,他还命人将东西都放在公主的偏殿了。”
“你们就这样任由他搬了进来,还任由他把东西搬进本宫的霜华殿?”
“我们自然是拦过了,可是拦不住。驸马爷说,他是奉陛下的圣旨搬来与公主同住的,他还说……”
霜华皱眉,“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他只是将行李放到偏殿,人是要同公主一同住在正殿里的……”
霜华,“……”
“本宫同意了吗?他就要同本宫同住?”
庆云点点头,十分赞同道,“微臣也是这般同他说的,可是驸马爷说,他是驸马爷,按律,或者按陛下的圣旨,他都该与公主同住,这是他自己和公主都不能拒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因为他瞧见霜华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正说着话,洗浴间那边传来一婢子的声音,说热水已经准备好,请公主过去沐浴。
霜华朝那边道了声知道了,站起身来,同庆云命令道,“本宫不管你用任何方式,总之不能让他住进本宫的寝殿!”
这才转身去了洗浴间。
。。。。。
等霜华沐浴好出来,窗外的雨也停了。
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寝殿又掌起了灯。
让霜华没有想到的是,燕平又出现在了她的寝殿里,此刻人正坐在她寝殿中的圆桌旁,对着一杯茶水发愣。
他已经换了一身冰蓝丝绸衣衫,衣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花纹的滚边是雪白的,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显然,他这一身衣衫将他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更显高贵,也更显威武了一些,看起来倒不像从前那样柔弱了。
但眼中的惊艳只是一瞬,公主的理智很快恢复,再瞧上燕平的眼中便带了不满,“你怎么又来了?”
不悦的走了过来,披散着头发,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中衣只是随意披着,胸前不曾束缚,腰带也不曾系……
燕平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这样一幕,连忙起身转过身子。
脸上瞬间染了一片热。
霜华也反应过来,也背过身去,连忙拉好衣衫,又将拿在手上的腰带束上,脸上也不由得有些燥热起来。
她平日里都这样,所以沐浴时都叫竹春她们在寝殿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谁知她们这次竟把燕平放进来了?
越想越觉得恼,忍不住骂道,“混蛋!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微臣什么都没看到!”燕平明显是心虚的语气。
心头微缩,默默吞了口唾沫,磕巴道,“要不,要不……微臣还是先出去吧,等公主穿戴好了微臣再进来。”
霜华原本怒上心头,闻得此言,不由得一笑。
心头的怒火忽然散了一些,便起了逗人的心思。都说他们这些文人是最讲究礼数的,面皮也薄,说不定她逗弄他一番,他知难而退,便不会赖在她的霜华殿不走了。
思及此,霜华心中得意,干脆伸手将腰带微微解开,没有彻底系上,也不会滑落。身上的衣衫是完全能遮挡住了身子了,但那未束的胸前和松垮的腰带,有心人看了,一定会觉得是某种致命的蛊惑……
暗暗这般想着,公主殿下已经来到了燕平的跟前,燕平似乎是有些做贼心虚,竟被吓了一跳。
“公……公主……”
低着头,不敢看公主。公主却眼尖,将他通红的耳后根都看在了眼里。微微一怔。看他这模样,定是没碰过女人呢……倒是有些难得。
公主觉得更好玩了,嘴角含着戏谑,学着话本子写的那一套,步步紧逼,慢慢靠近连连后退的驸马爷,最后干脆倒在他身子,双手又环上了他的脖子,双脚也缠绕在他腰上,整个人便算是都挂在了他身上。
燕平僵住,愣在原地。
好在公主的身子比他娇小,不然凭着她剧这般烈的动作,两人非倒在地上不可。
“公主……这是……”咽了口唾沫,“做什么?”眼睛瞧着公主,想闪躲,却又无处闪躲,干脆不躲,就那样看着她。
公主不言语,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不一会儿,双腿与双手忽然同时用力,上下都将人箍得更紧。下巴也扬起,艳艳红唇凑近了他的唇……又在离他的唇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轻启唇呢喃,“驸马觉得,本宫想做什么?”
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却都落在了人的心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致命蛊/惑。
“驸马是奉父皇的旨意来和本宫同住的?”
“是。”燕平喉结微滚,下意识的答。
“那父皇是怎么说的?”
她又问道,唇没有朝前,也没有远离,仍停在近在那咫尺的地方,说话之时,温热的气流都打在他的唇上,脸上……
燕平心头慌乱。面上却不显,保持唇的位置不动,望进公主眼中,学着她的模样,也说道,“陛下让微臣好好待公主。”声音里故作的淡然,带着喑哑。
“那驸马打算要如何好好待本宫?”
公主又问道,“驸马有经验吗?驸马知道如何伺候本宫,又知道如何讨本宫欢心么?知道若伺候不好本宫,本宫不满意,会有怎样的下场么?”
“公主想要微臣如何做?”
她语炮连珠,他不知如何回答,干脆反问。
公主瞧着他,显然有些不满了。
他反应很快,又忙道,“微臣可以学,微臣都听公主的。”
“都听本宫的?”公主觉得有些稀奇起来,“本宫很想知道,为何你对本宫的态度转变这样大?本宫记得,一个月前你见本宫时,是恨不得吃了本宫的,为何现在却说什么都听本宫的这样的话来?”
顿了顿,“莫非,驸马心不甘情不愿,只是有事求于本宫,所以表面假意讨好?”
“那公主以为呢?”他又反问。
仍瞧着公主,眼神不曾闪躲。似觉得有些干渴,他下意识的舔了唇。这一舔,不小心越界了,舔上了公主的唇……
两人具是愣住了。
只是一瞬,便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发酵起来。燕平头脑一热,只觉得脑子里忽然变成了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到了……
但公主显然有被冒犯到。
“放肆!”
公主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人也从他身上滑落。
燕平险些跌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是那样明显。
公主是真的下了狠手。
可是凭什么?
分明是她故意凑上来的……
燕平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心中也有了火气。他还觉得有些可笑,不自觉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公主皱眉,也正恼着。暗想才一巴掌应当不至于将人打傻。
“公主是不是在怕什么?”
“怕?”公主瞧着他,有些不懂他的意思,“本宫怕什么?”
顿了顿,“本宫什么都不怕!”
“公主就是害怕了,为何不敢承认?”
他正过脸来,迎上她疑惑的目光,肯定道,“公主害怕与微臣同住。”
霜华微顿。
燕平将她这细微变化看在眼中。
说话语气底气便更足了一些,“虽然微臣不知道公主在害怕什么,但……微臣在想,公主不至于害怕喜欢上微臣。”
“燕知远,你放肆!”
公主一声冷笑,“燕知远,这你大可放心。就算天底下的男子都死光了,本宫也看不会上你这样弱不禁风的书生!”
“既然不会,那公主为何不敢与微臣同住?既然公主对微臣没有心思,微臣对公主也没有不轨之心,那么住在一块,让陛下和别有用心之人放心,何乐而不为呢?”
公主又是一顿。
所有所思,“你是说,我们假装做一对恩爱夫妻?”
“不然,公主难道希望与微臣和离,然后被送去和亲?”
“你怎么知道和亲?”霜华皱眉。看向他的眼中带了几分警惕。
打量着他,“还有……你所说的别有用心之人,是什么意思?”
“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燕平道,“公主匆忙成婚,与柳大小姐赌气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公主是不想被送去月国和亲吧?至于别有用心之人,微臣就不点破了,公主都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公主目光转寒,眼中的警惕更多了一些。
“公主不必用这样防备的眼神看着微臣。不管公主相不相信,总之,微臣不是太子派来的 。至于微臣对公主的态度变化这么大,是因为……”
“因为什么?”
“是因为微臣有事想请公主帮忙。”
霜华还是有些不信,“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陛下交代,微臣要在六皇子之事上多帮助公主。”
“俨儿?”霜华又惊,目光微寒,“父皇竟将俨儿之事告诉你?”
“陛下说,微臣是公主的驸马,算是家人。”
公主皱眉瞧他,一时无言。
沉思几息,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锁得更加厉害,最后不情不愿道,“你住进来可以,不过你只能睡榻上。”
“好。”
燕平点头。
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他也只是打算睡榻上而已,他可不想半夜再被人踢下床,又被追着满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