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院秘史》老堪

9、第6章（下）

　　第6章 (下)
　　上午九点半左右，林宝英风尘仆仆赶到了表舅爷家门外。表舅爷穿着大皮袄，正坐在大门外面一边嗮太阳，一边等着她。看到林宝英走过来，他赶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接过提包，带着责怪的口气说：“走这么远路，还带个沉沉甸甸的大提包，大冷天累得满头是汗，这不是找罪受吗？”
　　林宝英本想趁机说明为啥带来那么沉重的提包，可是看到附近还有别人，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表舅奶呢，她身子骨还硬朗吗？”
　　表舅爷边走边说：“她呀，硬朗着呢。本来嘛，她也要在家等你，可今儿个一大早她娘家侄儿就来了，说家里有事儿，把她接走了，估计住几天才能回来。”
　　直到进了院子，到了堂屋，林宝英才接过表舅爷手中的提包，一边拉开拉链，把礼品和鸡子一个个掏出来，逐一放在桌子上，一边说：“表舅爷，我这次来，一是看望您，二是想跟你学学做烧鸡。”
　　表舅爷这才明白了林宝英带来那么多鸡子的原因，责怪道：“你想学做烧鸡，也不用大老远带着这么沉的鸡子呀。就算我家里鸡子不多，去哪家邻居不能找来几只鸡！”
　　林宝英连忙笑着解释：“我怕来到后宰鸡耽误时间。”
　　表舅爷有些奇怪地问：“你每年来我家，又没吃过烧鸡，咋知道我会做烧鸡？”
　　林宝英立即提醒表舅爷：“您老忘了吧？那年我到迎宾馆去找你，你不是让我吃了烧鸡吗？那是一只囫囵烧鸡，我没有吃完，你还让我捎回家让哥嫂也尝尝。”
　　表舅爷想了想，才“哦”了一声，拍着脑门儿说：“这事我还真忘了，经你这么一提，才算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你咋想起要学做烧鸡来了？”
　　林宝英毫不隐瞒地说：“我不能穷个没完没了，想挣钱，日子过好点，可公社和大队干部管得紧，不准多喂猪多喂鸡。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做烧鸡卖烧鸡。”
　　表舅爷“哦”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林宝英，喃喃说道：“卖烧鸡，卖烧鸡！烧鸡嘛，我倒是会做，可跟我学做的烧鸡能卖出去吗？”
　　林宝英蛮有信心地说：“表舅爷，那年我在迎宾馆吃的烧鸡，到现在还不忘那个味儿，真香！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就会-----对啦，垂涎------，垂涎什么？对了，垂涎欲滴。那样的烧鸡还能卖不出去？”
　　表舅爷却摇摇头说：“那只烧鸡可不是我做的，而是常师傅做的。”他接着告诉林宝英，在迎宾馆上班时，因为常师傅会做烧鸡，食堂里的大厨都想跟着学。按说，做烧鸡也就是整形、上色、油炸、卤制那么几道工序，只要用心，并不难学。不过，烧鸡做得好不好，关键还在卤汤佐料的配方。常师傅家几代都做烧鸡，有祖传的佐料秘方。迎宾馆领导几次做工作，常师傅始终不肯公开祖传秘方。所以，虽然迎宾馆的所有大厨都学会了做烧鸡，可谁都做不出常师傅做的烧鸡味道。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在食堂做过烧鸡，只是下班回家后试着做过几次。退休回来后，他见邻居们饭都吃不饱，再也没有做过烧鸡，也不敢告诉别人会做烧鸡。
　　表舅爷最后说：“我自己也下过不少功夫，多次调换佐料配方，可做出的烧鸡只能算一般般，自己在家吃还能凑合，能不能卖出去，我心里还可没有底儿。不过，既然你要学，也不能空跑一趟。走，咱们去厨房，现在就教你。”说着，立即脱下大皮袄，换上短棉袄，又把桌子上的鸡子装在篮子里，?起篮子率先出了堂屋。
　　表舅爷一进厨房，立即捅开煤炉，把做烧鸡的各道工序认真演示了一遍。他一边动手操作，一边详细讲述操作要领。遇到关键之处，往往会反复强调几次。表舅爷教得耐心，林宝英学得用心，稍有弄不明白的地方，总要问个明白才算罢休。
　　两人一直忙碌到下午一点多，才把六只烧鸡做好。表舅爷先撕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品味，接着又指了指烧鸡，让林宝英跟着尝尝。林宝英也撕一块鸡肉，刚放到嘴里咀嚼几下，便兴奋地说：“我看这样的烧鸡就能出摊！这些年家家都穷，别说农村人，我听说城里人也没有多少人吃过烧鸡，谁知道烧鸡都有啥味儿，只要吃着香就行。”
　　表舅爷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试一试吧。要是摆摊的地方只有你一人卖烧鸡，兴许也能卖出去。可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要是遇到高手跟你争生意，你就比不过人家了。所以我得提醒你，只要遇到高手，赶快换个地方再卖。”
　　林宝英点点头说：“表舅爷的话我记住了。”
　　接着，表舅爷找来纸和笔，就着案板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递给林宝英说：“这是我琢磨出的卤汤佐料配方，怕你记不住，就把所有佐料的名称和用量都写出来了。不过，谁家的密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配好的，烧鸡做多了，你也可以试着加点或减点不同的佐料和用量。要是你也能配出个好方子，这个生意就能做好了。”
　　林宝英接过佐料配方，小心翼翼地装进衣袋里，又用不安的口吻说：“表舅爷，今天说是来看您，又拖累你忙了这么长时间，大过年也不得安生。我这就走了，您老也该好好歇。”说着，就要去堂屋拿提包。
　　表舅爷急忙喊住林宝英：“别走，别走！这点活不算累。年前帮邻居盖房，一干就是一天，我连腰都不疼。再说，咱还没有吃午饭呢，哪有串亲戚饿着肚子走的？”
　　林宝英站住脚，看看天上的斜阳说：“路远，我怕摸黑回家。”
　　表舅爷又说：“过年饭都是现成的，热热就能吃。咱就做得简单点，-------”
　　林宝英还是不肯吃午饭，笑着说：“我满脑子都是做烧鸡，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去试试手，根本不知道饿不饿。表舅爷，我得赶快走。”说完就去堂屋拿提包。
　　表舅爷见林宝英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强留。他顺手拿来几张黄表纸，熟练地把六只烧鸡分别包好，这才出了厨房。此时，林宝英正好拿着提包走出堂屋，表舅爷急忙跑过去，又把林宝英拉到厨房里，不由分说，拿起烧鸡就朝提包里塞。
　　表舅爷刚塞进三只烧鸡，林宝英又把烧鸡拿了出来，急着说：“我不拿，我不拿！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做成烧鸡后要孝敬二老的。”
　　表舅爷这才耐心地说：“宝英啊，我让你带走烧鸡，也有几层意思，一来家里只有我和你表舅奶，这么多烧鸡也吃不完，留一只就够了。二来呢，你不吃饭就走，路上饿了，总得有吃的吧？三来呢，你家有两个孩子，正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肉有好处。再说，眼下天冷，你带回去还能多放几天，等你试着做烧鸡的时候，也好有个比对不是？”
　　林宝英觉得表舅爷说的最后一条理由令人信服，便说：“那好，我就带两只，一只让孩子吃，一只留作样板。”说着，飞快地从提包里拿出一只烧鸡放在桌子上，拔腿就跑。直到跑出院子大门十多米，才回头对追在后面的表舅爷说：“回去吧，明年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