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院秘史》老堪

5、第 4 章（下）

　　第4章(下)
　　林宝善说：“要叫我说嘛，这媒茬咱还真得当回事儿。我围着村子转的时候，先后见了十几个人，有的人家住屋梁村，不了解杨兰生的情况，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算是白问他们了。可也有几个人住在德胜村，还有两个人是杨兰生家的近邻，他们都说杨兰生长得帅，又讲究仪表，不管衣着新旧，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至于杨兰生的人品，都说他前些年一直在县城读中学，和村里人共事不多。回村之后，倒是未和邻居闹过什么纠纷。他虽然有文化有知识，却没有架子，和邻居们合得来，还经常跟大家一起闲聊。我也重点打听了杨兰生家的情况，都说这年头谁家都没有别的进项，全是凭着挣工分分粮食，工分多点，无非是多分十几斤几十斤粮食而已，说不上谁家多么富多么穷，大家都差不多。听那话音，我觉着杨兰生家算不上村里的富裕户，可也不是穷得有名，属于一般人家吧。总之，问了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说杨家的坏话，我担心他们猜透了我是在打听媒茬，故意只说好话，不放心，决定亲眼看看杨兰生家的院落。”
　　听到这里，林宝英忍不住问：“你到他家去了？”
　　林宝善点点头说：“在咱们乡下，要想知道谁家的家境到底咋样，看看他家的房子和院落，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人告诉我，杨兰生家住在村子中间，就在生产队队部北面，只隔一道墙，院门外就是大街。我扮成买木材的，一边吆喝收木材，一边找过去，很快就到了他家。他家有三间堂屋，上面盖的是红色机瓦，看样子像是前些年盖的。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整整齐齐摞着一些新砖，旁边还有一堆木料。我走进他家院子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瘸着腿从堂屋迎出来，他应该就是杨兰生的父亲杨根茂。不等他开口，我就说家里急着盖房，可是木料不够，问他院子里的木料卖不卖。杨根茂笑着摇摇头说：‘还得盖房给儿子娶媳妇，不能卖。再到别人家里问问吧。’我刚要转身离开，他又热情地说：‘今天有点热，你走街串巷的，坐下歇歇吧，喝碗水。’我怕多说话露出马脚，赶快道声谢离开了。”
　　林宝英忙问：“看了他家的院落，你觉得他家的家境算不算一般人家？”
　　林宝善点点头说：“应该算一般人家。”
　　林宝英皱起了眉头。此前看了表舅爷的来信，她判断杨兰生的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也会比一般家庭殷实好多，没想到竟是一般人家，不免有些失望。她不由嘟噜道：“本来是一心嫁到城市的，现在同意嫁到郊区就够寒碜了，还能再嫁到条件一般的家庭？”
　　林宝善马上瞪着眼说：“咋？听说杨家的条件一般，你就泄气了？宝英啊，咱说杨家条件一般，那只是跟德胜村的其他家庭相比而言，要是杨家与咱们林家岗的家庭一比，你就能看出差别了。打个比方说吧，以林家岗和德胜村的贫富程度，可以说林家岗只能算是坐落在大山脚下，而德胜村却是坐落在半山腰上。不管是大山脚下，还是半山腰上，村里都不平坦，地势有高有低。一旦发了大水，哪怕林家岗最高处的房屋被淹没，德胜村最低处的房屋也还是安然无恙。所以，为了避水躲祸，宁可住在半山腰最低洼的地方，也不能住在山脚下最高的地方。”
　　林宝英虽然识字不多，却很聪明，一点就透。林宝善刚说完，她就喃喃地说：“哥哥别说了，我听你的。”
　　林宝善高兴地说：“那好，我可要做主啦。我觉得这里的田地确实不错，杨兰生的家庭条件也算凑合。至于他的人品如何，你们对不对脾气，光凭打听不行，还得靠你们多接触多了解，才能全面把握。依我看，咱就给表舅爷说一声，让他安排见面吧。”
　　几天后，林宝英与杨兰生见了面。虽然说不上两个人一见钟情，却也互有好感，都愿继续接触。爱情不怕路远。此后几个月里，杨兰生只要有了空闲，总会先打电话，再骑车跑到林家岗附近与林宝英相会。林宝英起先有些矜持，杨兰生几次邀请她去德胜村，她都不肯答应。后来两人接触多了，林宝英也就不再推辞，跟着杨兰生去了两次。不过，第二次去德胜村，林宝英没有再去杨兰生家里，而是要求杨兰生带路，围着村外详细看了一遍，啥话没说就回来了。杨兰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连想了几天，也没有弄清林宝英为何对村外那么感兴趣。
　　初秋，两人开始谈婚论嫁时，突然发生了分歧。
　　杨兰生说：“等到秋后忙完农活，抓紧盖好两间草房。”
　　林宝英问：“房子盖到哪儿？”
　　杨兰生说：“当然盖到现在的院子里。俺爹俺妈早有打算，两间草房盖好后，由他们和小妹惠艳居住，把堂屋腾出来，咱们做新房。”
　　林宝英却摇摇头说：“堂屋就该老人住，咱们住草房。依我看，草房也别盖到老院子里，咱们再建个新院子。”
　　杨兰生有点吃惊地说：“再建个新院子？你要跟俺爹俺娘分门另过？不行，不行！我只有一个小妹，上无兄长，下无小弟，独子一人，还不得守着父母？刚结婚就分家，街坊邻居不把我的脊梁骨捣碎才怪呢。”
　　林宝英不以为然地说：“捣啥子脊梁骨？你怕邻居说你不孝顺？不住一个院子就是不孝顺？哪个村子里没有独子，成家后和父母分开过日子的独子还少吗？他们的脊梁骨都被邻居捣碎了？不一定吧？孝顺不孝顺，不在于是不是与父母同住一个院子，而在于心中有无父母，在于关心不关心父母。再说，就算分门另过，又不是远离十万八千里，还在一个村子里嘛，他们有啥事，几分钟就能跑到，怕个啥？”
　　杨兰生也认为林宝英的话颇有道理，但他又觉得不能还未结婚就由林宝英说了算。他经常与村邻闲聊，见到不少“妻管严”被人奚落，曾经当众发誓：“我就不信，一个堂堂男子汉，当不了老婆的家！”他不愿做被人奚落的“妻管严”，打算借机挫挫林宝英的锐气，树树自己的权威，免得以后林宝英蹬鼻子上脸，全不把他当回事儿。于是，他拧着脖子生硬地说：“别再啰嗦了，这事儿我做主，草房必须盖在老院子里。”
　　林宝英却不是好捏的柿子，根本不吃杨兰生那一套，杨兰生的话音刚落地，她便气呼呼地说：“杨兰生，为啥非得你做主，我连话都不能说？今儿个我也把话撂明，既然要成一家人，就得谁的话在理，谁的主意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就照谁说的办！我说这话对不对？说呀，你说呀！”
　　越是婚前信誓旦旦不怕老婆的人，越可能成为“妻管严”。林宝英的话句句在理，杨兰生无法反驳。再看看林宝英的满脸怒气，他不免有些失措，完全忘却了不当“妻管严”的誓言，嘴里喃喃说道：“谁也没有捂住你的嘴，想说啥你就说呗。”
　　林宝英毫不犹豫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另建一个新院子。我刚才说过，另建一个新院子，不会影响孝敬父母，我也不会嫌弃两位老人。谁家没有爹娘？谁家的爹娘不指望儿女养老？这事儿明摆着，以后小妹出了门，你爹你妈还不得由咱们养老？”
　　杨兰生不解地问：“这就怪了，既然你不嫌弃我爹我妈，为啥非要分门另过？俺家那个老院子可是村里最好的位置，它在村子中间，与生产队办公室隔壁，出门就是大街，住着安全，外出方便，为啥还要再弄个新院子？”
　　林宝英冷笑一声说：“安全？家里没有大囤的余粮，没有大把的钞票，还怕有人来偷？住在村子中间，还紧邻生产队办公室，四周都是近邻，放个屁都有人知道，你能干点啥？你敢干点啥？咱不能住在村子中间，不能跟邻居们扎堆儿。我看村东头那块洼地就不错，荒着也是荒着，你给队长说说，咱就住那里。”
　　杨兰生惊得几乎跳起来，冲着林宝英说：“那天你围着村子转，原来是为这事呀！我看你犯了神经病吧？那里漫天野地的，咋能住人呢？再说，那洼地要拉多少土才会垫起来？我真不明白，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