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院秘史》老堪

6、第5章（上）

　　第5章（上）
　　林宝英这才敞开心扉说：“不理解是不是？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我承认，你们郊区农村比俺老家强一些。到底强多少呢？也就是比俺林家岗的田地好一些，打的粮食多一点，能够多吃几顿包饭。可是你们村同样是只分粮，不分钱。德胜村的人有钱花吗？穿得上像样的衣裳吗？住得上城里那样的楼房吗？一句话，德胜村也穷，只不过比俺林家岗穷得轻些罢了。你以为我嫁来郊区，图个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让我一辈子过这样的穷日子，我才不干呢。再说，以后你爹你娘不能动了，咱不得养着？不得让他们吃好点，穿好点？他们有点大病小病，不得有钱进医院？一句话，要想过上好日子，要想孝敬爹娘，咱就得想办法挣钱，你说是不是？”
　　杨兰生还是不开窍，摸着脑袋说：“想办法挣钱，当然是好事。可挣钱跟住在哪个院子有啥关系？住在老院子就不能挣钱？非得住到那片洼地才能挣钱？”
　　林宝英接着说：“你以为我天生非住村外才舒服吗？村东那块洼地不仅要拉土垫平，还远在村外，有事到邻居家中也不方便。尤其到了夜晚，村外漆黑一片，要是胆子小，再怕神怕鬼的，出门回家还不吓出一身冷汗？可是贫穷不是比神鬼更可怕吗？我可听说过一个顺口溜：要想富，村头住，多养畜禽多栽树。拍拍猪的肚，摸摸鸡的嗉。过个三五年，盖它三间大瓦屋。咱要住在村外，就是为了多栽几棵树，多养几头猪几只鸡。”
　　杨兰生这才恍然大悟，他说：“你一心另建院子，原来是要养鸡养猪发家致富呀！我可告诉你，蛮山区有规定，每家只能养一头猪，养三只鸡，养多了就是走zi本主义道路。谁家多喂猪多喂鸡，哪天□□部发现，可是要倒霉的。”
　　林宝英挥了一下手说：“我要住到那块洼地上，四面远离邻居，就是为了遮人耳目，省得人多嘴杂。再说，村外就是庄稼地，也好时不时把猪呀鸡呀放出去觅食，省些饲料。”
　　杨兰生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林宝英抢着说：“你啥也别说了，咱就住在那片洼地里。要把那块洼地全都垫平，的确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那就先垫一部分，能盖房就行，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垫。兰生，听我的不会错。”
　　杨兰生不得不点头答应：“我回家就找生产队长，试试能不能要来那块洼地。”心里却说，真倒霉，第一次和林宝英较劲儿，就这样败下阵来，以后想占上风也就更难了。唉！
　　第二天晚上，杨兰生买了两瓶红薯干酒和一条低价烟，跑到生产队长家，直言想在村东那块洼地上盖房子。队长觉得那块洼地不能种庄稼，荒着也是荒着，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杨兰生立即开始拉土垫地。好在赵家疙瘩有的是土，路途也不算太远，无非是多费些力气罢了。他借来几辆架子车，又请村里几个小学同学帮忙，趁着空闲干了起来。端的是年轻人身强力壮，吃苦能干，也就用了一个半月时间，就把那块洼地垫平了将近一半。杨兰生原本听从林保英的建议，打算先把房子地基垫好，剩余的洼地以后再慢慢垫平，但那几个同学都说不如一鼓作气，把洼地全部垫平。于是又接着干了将近两个月，才算大功告成。
　　那片洼地刚垫平，恰逢连日下雨，松软的地基便被雨水洇得结结实实，再也无须专门灌水。临近初冬，杨兰生家倾尽全力，在那片已经垫平的洼地上盖起了两间草房。因为无钱买砖垒院墙，杨兰生按照林宝英的吩咐，先在院子四周外面掘道深沟，翻出泥土拍好土围子，又到处寻找木棍树枝，扎起篱笆墙，那院子便有些像模像样了。林宝英看着理想中的院子，心里美滋滋的，年底便嫁给了杨兰生。
　　结婚一个多月，林宝英有了身孕。杨兰生的母亲再三嘱她不要干活，也不要费心，一定要静心养胎，可她嘴上答应，实际上根本不把婆婆的嘱咐当回事儿。她天天考虑如何经营她的院落，如何实施她的创富计划。没事的时候，她就借口孕妇不能坐着不动，经常到村中转悠，看到地上有块砖头，不管是整块的还是半截的，都会拾起来带回家中。一旦杨兰生有了空闲，她又会要他拉着架子车，两人一起跑到德胜大道两旁的几家单位附近，到处寻找散落在地的砖头。就是靠着这些捡来的砖头，他们很快在院子里垒起了一个猪圈和两个鸡圈。猪圈和鸡圈刚垒好，恰逢春天来到，她又催着杨兰生到处寻找树苗，各种不同的树木栽了满满一院子。紧接着，她亲自动手，沿着篱笆墙根种下了大量的荀瓜、南瓜、葫芦、丝瓜和梅豆。不仅如此，她还让杨兰生找来许多秧子长得又多又长的野藤苗，也都沿着篱笆墙栽下去。种上荀瓜、南瓜之类，以后有菜吃，可是栽上那些也藤苗究竟有何用处，杨兰生想了几天也没有想明白。他问林宝英，林宝英笑而不答，只说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转眼到了盛夏，杨兰生突然明白了林宝英种植荀瓜、南瓜和野藤苗的用意。满院的树木正在快速长粗长高，一个个树冠也在不断膨大，肥大茂密的树叶几乎遮天蔽日。环绕四周的篱笆墙上，爬满了荀瓜秧、南瓜秧、葫芦秧、丝瓜秧和梅豆秧，还间杂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藤条，把个篱笆墙遮掩得密不透风。杨兰生围着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即使靠近篱笆墙外面细看院内，如果不是一层层扒开瓜秧藤条，也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枝蔓绿叶之间，各种花儿或半遮半掩，欲露还羞；或亭亭玉立，争奇斗艳，压根儿看不见院子里那些卧在树荫下的肥猪和到处觅食的鸡仔。
　　杨兰生不得不佩服林宝英办法多，庆幸自己娶了个如此能干的老婆。那天他有些激动，快步跑进院子里，径直走到林宝英跟前，兴奋地说：“宝英，你可真是有勇有谋的女中豪杰！说你有勇，是说你不怕上边管得紧，还敢大量养猪养鸡；说你有谋，是说你真有办法保密，专挑这个远离村子的地方安家，邻居一般不会前来串门儿，又弄了个密不透风的篱笆墙。”
　　林宝英说：“这哪里算得上有勇有谋，还不是逼出来的。穷怕了，饿怕了，不愿再穷，想富，想过好日子，还不得动点心思？这几天我也想，篱笆墙虽好，也只能应付夏天。到了秋后，那些瓜秧藤条叶落了，枯萎了，篱笆墙还能遮住人家的眼？那时候咋办？总不能从秋末直到春初不再养猪养□□？所以，必须尽快把篱笆墙换成砖墙，垒得高高的，那就可以一年四季遮人耳目了，并且一劳永逸。”
　　杨兰生挠挠头说：“垒一圈院墙得用好些砖，哪来那么多钱？”
　　林宝英掰着手指头说：“我算过，只要今年运气好，不出叉子，咱能顺顺当当把家里的猪娃鸡仔养大，换成钱也够垒一半院墙。那咱今年就先垒一半，明年再干一年，就把院墙垒完了。”
　　杨兰生又皱了皱眉头说：“秋天你就该生了，不得花钱补补身子？”
　　林宝英摇摇头说：“农村那么多女人生孩子，谁有钱补身子？哪个不是粗茶淡饭？还有那些揭不开锅的家庭，有饭吃就算烧高香了。兰生，一定得听我的，挣点钱不能乱花，必须用到刀刃上，为以后挣钱打好底儿。”
　　杨兰生连声说：“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我看呐，你倒是跟上边的说法相一致，上边也说一要吃饭，二要建设，搞好建设不就是为了一天比一天日子好过吗？”他深情地望着满院翠绿，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突然灵机一动，喃喃地说：“要是以后有了钱，盖些好房子，咱家就成别墅了。”
　　林宝英从未听说过“别墅”二字，忙问：“你说啥？别墅？啥是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