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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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上)
老汉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德胜大道说：“去德胜村吗？走这条路，能到。”
林宝善说声谢谢，正要和林宝英离开，老汉又接着说：“你找我问路，算是问对了。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近郊的村子、大路小路，都在我肚里装着呢。就说政府修的这个德胜大道，也有七、八年了。知道为啥要修这条路吗？”
林宝英想笑，觉得这老汉有点啰嗦，指路就指路呗，咋还念起七年核桃八年经来了？她急于办正事，本想扭头就走，又觉得太失礼貌，只得耐心听下去。
老汉继续说：“从我记事就有这条路，只是没有路名，还是土路，很窄，只能走太平车和气马车。鼓都市原先也只是个小县城，解放后没几年才成了省会。省里那么多人都搬过来了，还在这里建了那么多工厂学校，鼓都市还不变大了，还不人也多了，车也多了？可是，鼓都市的出口还是原来那几个，出城的车、人还不堵路？要说嘛，市政府早就有规划，要把这条路拓宽，修成柏油马路，一直修到临近黄河大堤才弯道向西，接入通往黄河大桥的另一条大道。可是都说政府缺钱，一直拖着没有修。后来，这条路两边又陆续建了几个大工厂，还建了学校，这么窄的土路咋过车？政府动员各村的农民先垫好路基，连煤渣也没有铺。这样的路根本不行，工厂的货车过几次就碾得坑坑洼洼，晴天尘土飞扬，雨天积水片片。直到七八年前，才给这条路起名德胜大道，铺上了沙石，至于柏油路，就不知道哪天才能修成了。你要问我咋知道这么清楚，我告诉你，我可是在公路段当过临时工。那时候我能干，领导天天表扬。哎，老了。只有一个儿子，还成了走zi派，赶到了西南山里的五七gan校。儿媳妇闹着离了婚，带着孙子孙女改嫁了。老伴本来就有心脏病，连怕带气犯病死了。就剩我自己，就剩我自己了。说这个有啥用？”老汉还不算糊涂，接着转了话题说：“哎，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都忙，可别耽搁了办正事。你们不是要去德胜村吗，顺着德胜大道往北走，过了东方机械厂，再往北不远，路西有一片沙岗，叫‘赵家疙瘩’，路东有一所农机中专。德胜村就在农机中专东北面，也就一里多地。顺着德胜大道一直走，就能看到通往德胜村的东西土路。”
老汉说完，林宝善和林宝英才说声谢谢，骑车上了路。虽是砂石路，总比那些乡间小路好走得多，可林宝善并没有加紧蹬车，他被道路两旁的麦田吸引住了。正是麦熟季节，眼前一片金黄，就连那几家工厂围墙外面的田地里，麦穗也是沉甸甸的。随着阵阵微风的吹动，那些麦穗似乎都在欢快地跳舞。林宝善不由几声赞叹，对坐在后面的林宝英说：“单看这麦子，就知道这些田地肥得很，跟咱们林家岗的田地相比，真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宝英却说：“这里的麦子不一是德胜村的。听老人说，鼓都市北边的黄河决过口。黄河水流过的地方，总是紧沙慢淤清水碱，相隔几里的土质都不同，谁知道德胜村的田地到底啥样呢。”
林宝善接着说：“可也是，那就快去德胜村，看看他们村的麦子。”说着，使劲蹬起了自行车。
林宝英虽对眼前的麦田不太上心，却注意观察路旁的几家单位。那些单位并不相邻，有的在路东，有的在路西，而且多是南北相距一里多地。走过大半路程，他们到了东方机械厂的大门口。东方机械厂座落在路西，透过宽阔的厂门，可以看到一排排高大的厂房，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机器隆隆声。紧挨厂区北墙的另一个院子，便是东方机械厂的家属院，院内的家属房一座连着一座，一眼望不到边。虽然家属院很大，林宝英却没有看到国营肉店和菜店，她不由自言自语：“工厂的人有钱，政府供应的肉肯定不够吃，要是多喂些猪呀鸡呀鸭呀，来这里叫卖，不就有钱花了？”
林宝英的声音虽然不大，林宝善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说：“只是不知道这里管得紧不紧？”
林宝英说：“这里漫天野地，就算市管会的人来检查，也不会天天守着不走，肯定不像咱们那儿的县城和集镇，市管会的人整天到处乱窜，农村人卖个鸡蛋也没收。再说，就算这里天天都有市管会的人，他们深更半夜不回家？那就跟他们捉迷藏，晚上来卖。”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指路老汉所说的农机中专大门口。说是学校，大门口却挂着“黄河农业机械厂革ming委员会”的木牌子，只有离大门不远的办公楼墙上，还保留着农机中专的遗迹：“热烈祝贺黄河农业机械中等专业学校革ming委员会成立！”林宝英嫁到德胜村以后才听别人说，文hua大ge命开始后，农机中专便停止了招生。因为学校里原有的实习工厂不仅设备齐全，技术工人较多，且有固定的产品，两年前整个学校都改成了农业机械厂。但多年来当地人都称这个大院“农机中专”或“中专学校”，已经习惯成自然，一时也难改口。
农机中专在路东，它的斜对面是一片沙岗的南边沿，那应该就是指路老汉所说的“赵家疙瘩”了。从农机中专大门口看去，赵家疙瘩的面积不算小，估计也有几百亩，但里面的沙岗并不高，且树木较多，一片郁郁葱葱。德胜大道紧邻“赵家疙瘩”的东边沿，把路西的沙岗和路东的良田隔离得泾渭分明。
顺着“赵家疙瘩”东边沿没走几分钟，果然有一条东西土路，往东通向一个村庄。到了路口，林宝善和林宝英都下了车。林宝善往东指了指说：“那个村子离这儿也就一里多地，应该就是德胜村。你看，正好村头麦地里有几个人，那就先去打听打听杨兰生家的情况。”
林宝英也看到了那几个人，朝前跨一步，扶着车把说：“按咱商量好的办法，你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林宝善“哎”了一声，朝着那几个人走去。
林宝善刚走几步，林保英放眼看了看德胜村南北两边，附近再无别的村子。她认定眼前这些田地应该都是德胜村的，又大声喊住林宝善说：“一会儿再到村东边走走，看看那里的田地是不是跟这儿一个样！”
林宝善走后，林宝英把自行车扎好，快步走进麦田里。微风吹拂，摇曳的麦穗欢快地向她点头示意。她掐了几个沉甸甸的麦穗，双手揉了揉，吹跑麦芒，看着手中一个个饱满的麦粒，不由一阵惊喜。她把那些麦粒吞进嘴里，不停地咀嚼着，品尝着它们的芳香。她又蹲在地上，伸手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顿时觉得泥香扑鼻。她把泥土捻了捻，搓了搓，只见那泥土松而不散，紧而不结，确系淤沙两和的好土。这好田好土好麦子，一时让她陶醉不已！
林宝英在麦田里陶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麦田，回到路边上。大约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已近中午，才见林宝善从德胜村方向走来。离林宝善还有十多米远，她迫不及待地大声问：“咋样？”
林宝善挥着手连声说：“不错，不错！”他快步来到林宝英跟前，兴奋地说：“我围着村子转了将近一圈，南、东、北三面的大田都和这儿一样平坦，都是好地好麦子。我看村子很大，估计有几千人口，还以为是一个村子呢，一问才知道，这是两个村子连在了一起，南面是德胜村，北面是屋梁村，两个村子大小差不多。有人对我说屋梁村是公社所在地，离公社大院不远就是公社卫生院，还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以后------”
林宝英笑着打断林宝善的话说：“管它有没有医院、学校呢，你拣重要的说。”
林宝善白了林宝英一眼说：“咋会不管有没有医院、学校呢？谁没个头疼发热的？谁家有了孩子不上学？要是村里没学校，孩子读书得跑到别的村里，刮大风下大雨咋办？”
林宝英撇撇嘴说：“好了，好了，先别想那么多，这个媒茬成不成还在两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