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依稀旧音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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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她刚到晨曦酒庄的第二年。一年时间，她磕磕绊绊地学会了蒙德语，基本上适应了在晨曦酒庄的生活。克里普斯对这个收养的孩子相当上心，连续一周发现她神色萎靡之后，这位细心的父亲就主动找上了她。
“最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莉莉？”
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直视他关切的眼，轻声说，是的。
她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没头没尾，不断重复。但当被问及内容，格洛莉娅却除了“我在死去”之外，再也不能多说。
她记得自己是想要说什么的，但当她想要开口，那些话都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阻遏。仿佛有一个人在她身边，用尽全力捂住她的嘴巴，试图隐瞒什么。
孩子的心思到底是简单的，既然说不出口，她最终也放弃。奇怪的是，梦仍在继续。克里普斯担心她可能受到诅咒的侵蚀，亲自带她去找占星术士，但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那个夜晚很黑，那位女士左手持星盘，右手控制着望远镜，口中念念有词。他们在一旁坐了近半小时，那位女士才结束她的推演。她对焦急的克里普斯说：“这不是诅咒，她的命星正在回归。”
“它们曾经缺位过吗？”
克里普斯对这些细节格外敏感。他并不是对占卜一无所知之人，人们的命星未必会按照原定的轨迹运行，却很少有缺位的现象。他再想多问，那位女士却轻轻摇头，说，星辰只告诉她这些。
格洛莉娅至今仍旧记得她的占盘之中倒映出的绚丽的星空。
现在回想起这些，着实有些恍惚感。
那个梦，是怎样的呢？
黑色的沙砾叫嚣着闯入她的视野，咸腥的气息充斥鼻腔。那应该是所谓的血。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如此狼狈，她一概不知。格洛莉娅在梦中只是一个附着在所谓的她身上的一缕魂魄，她共享她的感官，却无法获得她的记忆。那个她似乎在与谁缠斗着，渐渐落了下风，却仍在勉力支持。呼吸每衰弱一点，那黑沙的风暴就每疯狂一些。
毁灭吧，那暗影呼唤她，你是尘之子，世界将为你归于尘埃。
她抿唇，不为所动。
记不清，那些细节是什么，她是怎么凝聚起所有的力量，怎么拖着残损的身躯，给同样强弩之末的对手最后一击，又以什么样的手法画下封印——用自己的血——然后终于倒在荒地之上。
倒下对她而言并不是结束，只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那是灵魂深处的疼痛，绵长而深刻。她似乎又对自己做了什么，格洛莉娅不知道，她只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失。
一个人来了，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焦急。
他说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
格洛莉娅听不见。
梦境止于陡然清晰的两句话。
“那把锁的事情，忘了它吧。”
“那是我们两族盟约的信物，——”
一切如雪花一般，在她面前破碎。
遇见一个和别人声音一模一样的人的概率有多大？
遇见一个声音曾经出现在自己梦境里、名字又令你感到万分熟悉的陌生人的概率有多大？
这时心头浮上来的欣喜、安定与酸楚是难以忽视的，哪怕是迟钝得像木头，也该察觉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她所追寻的真相是否就在眼前，而那真相又是否是自己能够承受的呢？
察觉到她的异样，年轻的客卿先生这时正关切地看着她，但格洛莉娅却莫名地有一种危机感，那与其说是关怀，倒不如说是一种温和的审视。“莱艮芬德小姐可是身体不适？”这位先生问，
“钟某于岐黄之道略通一二，可为姑娘稍作诊治。”
“多谢钟先生的好意。”
她稳住心神，含笑回答。
“不过是常犯的病症，不必劳烦先生。”
“无妨，姑娘没有大碍便好。”
一息之间，格洛莉娅权衡再三，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灵魂深处的感知。
“我觉先生与我投缘，方才一见，便只觉得仿佛是旧相识，不知你我是否在某处有过一面之缘？”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钟离浅笑，只言未曾，话头一转，又提到：“说来巧合，我亦觉得姑娘熟悉。”
时遇却是有些看不懂眼下的状况，看似是其乐融融，却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之处。这种对话似乎是话本子里才子佳人常有的戏码，但总让她觉得有些外人不知的机锋。但她毕竟是做了四年的秘书，缓和气氛也是一把好手。时遇于是取了桌边的空杯来，酌上一盏茶，恭恭敬敬地奉上前去。
“我见先生的茶还没上，先生可愿意在这里先饮一杯？”
钟离接过茶，余光瞥见格洛莉娅若有所思的神色。
“多谢——我今日孤身出游，不知能否在这里借坐？”
格洛莉娅还没有想通他到底是想要暗示什么，便听见了这句话——他竟是打算坐在她们这一桌。时遇没有开口，想来是要她做主。念及之后的接触，格洛莉娅向他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钟先生愿意与我们在一处坐，自然是我们的荣幸。日后如有叨扰，还请先生海涵。”
“亦我之幸。”
他说了这四个字之后，便落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依稀旧音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