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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宅往事(一) “疼... ...

  •   “疼......哥哥我疼。”男子给言雾包扎时候似乎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要不是惦记着自己现在还是个柔弱姑娘早就发出杀猪的嚎叫。转头拉住林源的衣角,熟练摆出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轻一些,姑娘娇弱,是怕疼的。”林源并非察觉不出言雾大部分是装的,毕竟在老宅里在地上滚了几圈,被割伤也没叫过疼,就算闫红秋再用力也有分寸,不过这样,自己觉得添了几分调皮可爱。

      情人眼里出西施,原本比常人好看几倍的两人,这下看着彼此还不跟神仙下凡一般。不过按照言雾的说法就是,哥哥就是人世间最好看的,哪来的什么滤镜。

      这般想着,言雾昨日睡得就不安稳,于是牢狱里林源和刘秀的对话,他只在睡梦中安稳度过。

      。。。。。。

      刘秀像是卸下枷锁般长舒一口气,说道:“我把你当做亲人,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想过认你做干儿子,谁知后来你是林府贵子,现在想来,是我痴心妄想,就是想认,自己哪里有这资格,我不过是个破落户家的遗子。”

      林源说道:“我一直把您当成亲人,原先称您刘秀姨,这事出了之后一时不知道叫您什么,因此大着胆子,叫了您的名字,想着您还是希望自己是自己,不是孙刘氏。”

      “你这叫法很合我的心意,刘秀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听起来是否顺耳?”

      “十分好听。”

      “我原本的名字我自己并不喜欢,刘璜棠,璜棠,荒唐,定我一生。你既然是我亲人,讲一讲旧宅往事,也没什么好瞒着自家人的。”

      “是。”

      “我原本是刘家本家人。你也知道刘家大富大贵的起源,救了贵妃,保住了她和她肚中孩子两条人命,先帝大喜,派人嘉奖刘府,日后刘府蒸蒸日上,无人不会医,无人不经医。当时的家主下了三条死令,第一,只行医,不得经商通政;第二,行医救人,乐善好施,不得存有私心;第三,不得研究蛊虫蛊毒,不得与苗疆蛊师相通。”

      “当时刘家上下唯家主之命是从,短短数十年,刘家掌握了任天府。说起来,哪有医家掌握一座城池,但这不是刘家谋求算计得到的。实在是数十年里,洪灾,瘟疫,战火纷扰中,刘家人前赴后继,用血铺出来,用命得到整座城池人民的爱戴和支持。”

      “可惜这样的家族,毁在了我的手里,我违了祖训。”

      刘秀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和《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差不了多少。幼时出门,都是仆人背着,双脚不会踏上有着尘土的土地。

      那时前任家主刚去世不久,刘秀的出生被家里人看成冲喜,但后来的跛脚道士神经兮兮地说了一句:“恩怨未了啊,恩怨未了,终究还是要回到他自己的身上。”

      家里人再要细问,那道士不肯多说,被招待了一顿饭,留下个竹筒,说道:“若是日后他有难便打开,可保他一命,算是饭钱。”

      刘家人很是信玄学。虽然听不懂神经兮兮的话,却能明白刘秀命里是有难的。刘秀父母恩爱异常,一直没有子嗣,因而对老来得子的刘秀十分疼爱,如今知道他命里的劫难,央求道士,求他有没有办法再救救刘秀。

      道士念着刘秀未来与某人的缘分,说道:“那我赠他一名,璜棠。”随后嘱咐了刘秀父母数言。

      刘璜棠生性活泼,家里人无法无天的宠着,就是在闹市驾马横冲直撞伤了人,他的父亲顶多将他关一日祠堂,连家法都不舍得动。直到一日,骑马受惊,踩死了一名幼童。

      族中尊长在前厅吵闹,刘璜棠被母亲勒令关在房中。

      地上幼童睁着无辜的眼睛,鲜血从他身下晕开,原本黄土地变成了深褐色。旁边一个女人嚎啕大哭,哭声尖锐泣血。刘秀一下惊醒过来,盘腿坐在床上,冷汗沿着额角滚落。

      “烦死了!”将枕头摔在地上,害怕又愤怒,那一滩褐色鲜血和女人绝望的眼神,自己根本无法忘记。身体不由得颤抖,双臂抱紧,头颅低垂。

      “少爷,少爷。”幼时贴身照顾刘璜棠的小厮跑了进来,语气焦急:“老爷和族里长老在前厅吵起来了!”

      刘璜棠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怒斥道:“你吵什么!”还在噩梦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听小厮的话。

      “是,是。”小厮心里着急,自己好不容易说动门外的下人,给了不少银两才能进来见主子一面,主子还不让自己说话,这怎么办啊?

      刘璜棠半晌缓和下来,才回过味来,问道:“吵起来了,怎么一回事?”自己没觉得撞死个小孩是多大的罪过,和以前一样处理呗,大不了多给点钱。

      “族里尊长知道您在街上失手撞了个幼童,不知道是谁把以前的事也一起翻了出来,这下尊长们要把您送官啊!”小厮和刘璜棠一起长大,自然事事向着主子。

      “这群老不死的就在那瞎闹,我父亲才是家主,他们说的话有什么用?”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就这个啊,父亲肯定能摆平的。刘璜棠不在意起身,倒了一杯茶水。

      小厮战战兢兢说道:“奴才听见尊长说,说要废了老爷的家主之位。”

      “什么!”刘璜棠神色一急,茶水洒在桌上,有些溅到自己手上,皮肤立刻泛了红,此时顾不得烫。

      “你听的可清楚?要是乱说我非得好好罚你!”

      “奴才怎么敢瞎说,是上茶的小慧偷听到的,急忙告诉奴才来通知少爷。”

      “这怎么行!父亲的家主之位怎么能说废就废,我得去看看。”急忙跑出门口却被门口侍卫挡住。

      “你们是不是疯了,敢拦我!让开!”本来心里烦躁又焦虑,看着门口不知好歹的侍卫就来气,一脚踹上去,这些人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气得半死。

      门口仆人一动不动,任人打骂,再问也只有一句话,“夫人的命令,不允许少爷出门。请少爷回房思过。”

      刘璜棠今年十四岁,刚好是变声期,声音若是大了,还像女孩子一样尖锐,能传得很远。

      “小公子,发生什么事了,这般动怒。”

      抬眼望去,一个富家公子摇着折扇慢悠悠走了过来。

      见到是这人就知道自己有机会出去了,大声喊着:“季汤止!”挥了挥手,“你快些过来。”看着人慢悠悠的样子就不爽。

      “怎么了,小公子。”看了眼那几个仆人,笑盈盈说道。

      “前厅出事了,我得去帮爹爹,他们不让我出去,你给我揍他们!”

      “好。”

      季汤止是刘府新招得教头,负责保护刘府安全。走过去,仆人想拦住他,两下就被打到在地,那将仆人连他动作的影子都没看见。

      “干的漂亮!”刘璜棠拍了拍手,更对着地上的仆人踢了两脚,“以为有母亲的命令就敢拦住,哼!不自量力的狗东西。”

      季汤止笑了笑,说道:“小少爷快去吧,别因为这几个东西,耽误了事情。”

      “哦!对了,爹爹。”刘璜棠这才记起来正事,“改天谢你。”也就是一说,到时候让仆人糊弄过去就行,并没有放在心上,赶忙去了前厅。

      前厅热闹非凡,主位刘长青安静品着茶,下面坐着四位尊长,尊长之下宗族其他管事和旁系家主。大多都是尊长叫过来旁听的,于是能来的都到了。

      一摞账单被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你儿子这些年干的好事情!”说话的是脾气最爆的六爷,按着辈分,算是刘璜棠的六叔。

      “这些事已经摆平了,不必把往事翻出来。”刘长青坐在主位上,淡淡的看了一眼刘六爷。

      “唉,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是侄儿啊,孩子不是这样养的。”坐在下面第一位的长者,摸着自己的胡须叹了口气。

      刘长青看着这位长者,说话也不再那么冷漠,说道:“您知道他命里的劫难,我只是想让他前半生快乐,无忧无虑。”

      “你让你孩子快乐了,其他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六爷本来就憋着火,熊掌一拍桌子,吼道:“那孩子才五岁!活生生被野马踩死了,你让他们家里人怎么活!”

      刘长青原本缓和的面容重新冷淡下来,说道:“我会给他们足够的赔偿,他们一家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怪不得老六生气,坐在第二顺位的四爷也被气得够呛,茶杯一摔,茶盖碎在地上,清脆一声成功点燃了前厅里弥漫的火药。

      “你有钱,有钱能赔一条人命?!刘璜棠才十四岁,辱人,伤人,杀人,这天底下的恶事他还有什么没干过!”六爷往前一步双手抓住刘长青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刘长青,以后刘璜棠真的有什么劫难,那就是他的报应!”

      一句话戳中刘长青心里最深的刺,抬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侧。六爷身体一偏,后退两步,嘴角破了皮,脸上淤肿。前厅里没人意料到刘长青会动手,尊长被打,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家主,对尊长动手,视为大不敬,您该请族规了。”

      “老六说的没错,家主,纵容溺爱才是真正害了他。”四爷沉声说道。

      “怎么会出手打人,家主也不是这么暴躁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有个旁系家主不知道详情,只是喜欢听八卦才来的,低声嘀咕。

      “唉,这是往事了,等一会儿,我讲给你。”

      “再如何您也不能打六爷啊。”底下有人附和。

      “六爷说话是冲,再有不妥,您的儿子才是始作俑者啊。”

      最大的那位长者看刘长青的眼神里根本没有退让,知道他不会改变他自己的想法,还会一味护着他不成器的儿子,下了最终的决定:“长青啊,家主之位,你当不得了。”

      前厅里议论争吵的声音瞬间安静,四爷上前一步将六爷扶了起来,低声和他耳语,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六爷摇摇头,神情还是愤怒。

      刘长青收回要去扶的手,站直身体,看着各位怒目圆睁的尊长,苦笑了一下,说道:“各位叔叔伯伯真是一点人情都不通。”

      “长青啊,并非我们不明白你这些年的困苦和难处,你一人带大了璜棠,我们知道你的不容易,可是做人,总要明善恶,知廉耻。”长者眼神充满怜悯和慈爱,“璜棠数次犯下大错,你多番包庇,已经违了祖训,这次断断不可。”

      一直未曾开口的二爷出声说道:“大哥,此事先不论其他,但就出手打尊长,就不能轻易过去,大哥你,不会也想包庇过去吧。”

      长者神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答道:“是我糊涂了,一件一件来吧。请家法。”

      “请家法————”奴才高声喊道,一根银白色十二节鞭被奉在白底软布长盒中,举在长者面前。

      长者拿起十二节鞭,说道:“念。”

      “念家规————”

      “第四卷六十三章,欺辱尊长,鞭六十,罚抄家规四百遍,入后山修行一年,其余人不得见。”

      十二节鞭是先帝在南疆沙场浴血时使用的一件神器,若是习武之人沙场对敌,一鞭皮开肉绽,两鞭见骨,先帝甚至可以做到皮不见伤,内里骨头碎裂。后来赐给刘家,就被奉为家宝。

      刘家人只行医,无人会武,因此十二节鞭并不会如此厉害,可是六十鞭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气活下去。上一个被罚家法的,不过四十多鞭就因肋骨尽碎打死了。

      长者拿着鞭子手上微抖,轻声说道:“长青啊,认个错吧,还能减少鞭刑。”刘长青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己亲弟弟的孩子,最伟大家主的孩子,自己怎能忍心将他活活打死。

      这么多年他为刘家尽心尽力,自己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年,任天府疫情爆发,仅仅三天就死了几百人。他知道后彻夜不眠,到疫情爆发最严重的地方研究调查,仅仅四天就找到源头,制出药方,救了全城的人。天赋、心性,毅力都是最拔尖的,怎么,怎么就毁在那个孩子身上了。

      刘长青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说道:“叔叔,打吧。”抬头看着前方,前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有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可惜已经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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