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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生 任天府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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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你等等我!”在任天府主街上一个书童跑的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前面跑着,摆了摆手,声音焦急喊道:“我先去,这可是开堂公审,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今日是新知府第一天到任的日子,为了立威服众,知府下令升堂亲审孙刘氏下毒弑夫案。
说起这孙刘氏,本名叫做刘秀,年少就和孙秉成亲,夫妻和睦,只是二十多年一子没有,但也从来不纳小妾。孙秉在外从来护着妻子,若是听到议论他妻子八卦,总会撕了读书人文雅的面皮撸上袖子先打一顿再说,因此常有人嘲笑他不像个秀才。
公堂外早就围满了人,各说其词。
“要我说还有什么可以审的,这种妇人真是丧良心,她丈夫平时待人温和,又是个秀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谁知道呢,就是太不知足,她还天天说他丈夫身上有鬼,要我看这女人才是个疯子。”
“你别说,他家那个老宅真的时不时就发出声响,我打更路过的时候,还听见吃东西的声音。”
“什么闹鬼,你是不是也被那女人吓到了,哈哈哈哈,哪来的鬼。”
.......
“安静!”衙役朝着人群大喊一声。
“升堂!知府大人到!”知府冠戴起花金顶,上衔蓝宝石,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知府名为许昌骁,原本就是任天府人士,十年前考中功名才举家迁入京都,一直颇得当今陛下赏识,仕途一片光明,偏偏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年岁不大,可自小就调皮捣蛋,这次更是在大街上调戏兵部尚书之女,刚好是许昌骁的顶头上司,他如何不怕,主动上奏请辞。皇帝虽不愿意,最终把他调任到任天府做个知府,就等着立了功找个由头再调回京都。
许昌骁坐下,一拍惊堂木。
“带原告。”
原告名为常听潭,是孙秀才的邻居,平日就爱打听邻里街坊八卦杂谈,这次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孙秀才的尸体在他家里后院中。
师爷上前一步,当众朗读诉状。“平民常听谭起诉孙刘氏杀害孙秀才,并埋尸于后院草地中央。十二月四日辰时二刻原告去孙秀才家中取草药时发现孙秀才尸体。”
“常听谭你所言是否属实?”
下面跪着一男子,瘦骨嶙峋,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声音沙哑刺耳,好似被火烧过一样说道:“回大人,草民句句属实,不敢谎言。”
“带罪犯孙刘氏。”
堂下带上一个中年妇人,身上衣衫破旧,长久没有洗漱过,发丝凌乱,可是依旧能够看见面容清丽,即使宽厚囚服遮挡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个美人。
孙刘氏刚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堂上有一双黏腻让人作呕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若不是公堂之上自己怕是转身只想逃跑找个地方吐出来。
“罪妇孙刘氏拜见知府大人”堂下妇人动作僵硬,低着头,只是身前隆起的小腹不容忽视。
“孙刘氏,你是否承认谋杀你的丈夫孙秀才。”许昌骁眉眼间带着怒意,以掩饰原本的惊讶。
台下妇人面色不变,声音轻弱说道:“回大人,孙秀才虽然明面谦虚和善,实际上是个暴徒,他在家中常年打骂罪妇,罪妇实在不堪忍受,在十二月三日当晚一时......一时起了歹意,下毒杀了丈夫。”
堂外顿时哄闹,旁观百姓议论纷纷。
“肃静。”再次拍下惊堂木,瞬间寂静。
“本官再问你,仵作验尸证明孙秀才先是被木棍击昏,再被强行灌下毒药,又是为何,难道你一介妇人能有力气在孙秀才面前用木棍击昏他?”双目微凝。“若再有谎骗隐瞒,先赏你二十大板。”
堂下妇人一颤,慌忙磕了一头,言道:“罪妇不敢,罪妇却确实用木棍打了孙秀才。”垂头。“当晚孙秀才回家,罪妇正在烧火做饭,不知何事惹了夫君心烦,上来就打骂罪妇,罪妇一时失手用烧火木棍趁他不备打晕了他。”
“那你事后又为何下毒?”许昌骁总觉此事何处不妥,一时想不起来落了什么。
林源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公堂已经围满了人,如何也挤不进去。
“小少爷,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根本挤不进去。”书童喘着粗气,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林源身形矮小,在人群外蹦起来往里面看,却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肩膀。“怎么这么多人。”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起来有一处可以进去,跟我来。”
原先的知府没有卸任时候,和林源的父亲也就是林定权十分要好。前任知府是立了军功才在退伍时候派到这里,因此一眼就看出来林源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幼时常带他来到衙门里演武场教他习武。林源对这熟悉得程度算是第二个家了。
林源带着书童绕到府衙有墙根,越过花坛扒开一处杂草。“快点过来,动作轻些。”
有个狗洞藏在杂草后面,狗洞不大,林源第一次庆幸今生和前世一样,快成年了骨架还是像个小孩一样,不然可真钻不过去。
书童在一旁看着,觉得小少爷又一次突破了下线,不过也算一件好事。
小时阿娘对自己讲过小少爷的一件奇事。小少爷刚生下来时哭也不哭,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到处看着,主子和夫人都觉着要不是婴儿身体受限,小少爷都想自己站起来爬出婴儿床看看外面。那沉稳的眼神在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脸上怎么看怎么吓人,还好后来有个破道士过来给了一个黑色绳子穿了天蓝色的宝石珠子做的项链给了小少爷,这些年才越来越有个......阿娘怎么说来的?哦,对了,那词叫做“少年感”。
“喂,小同。小同?”看着书童自顾自发呆,林源就是推了他两下也没反应,“怎么这小时候爱走神的毛病还没治好。”摇了摇头,也就不管他了,自己钻了过去。
“小少爷这样可以吗,有点太冒险了。”小同还没回过神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少爷,我真不能换个小名吗?这叫起来真的太随意了......”
府衙中养了不少狼狗,看这里的洞可能真的是狼狗刨出来的,万一对面就是.......想了想上次自己被狼狗追的满园跑,少爷还在椅子上稳稳的喝茶,最后一箭把狼狗射死算完事就一阵胆寒,自己可不想再跑一盏茶的时间了。
“小少爷,我们还是再想一想再去....小少爷?”还没说完林源早就钻过去到了府衙内,小同知道自己没法子拦住少爷,像以前一样去门口守着小少爷出来。
“少爷以前办事多稳重呀,这次干嘛这么着急,人又不会跑。”
林源刚爬过狗洞弯着腰还没走几步,几只黑色皮毛发亮的猎犬直勾勾的看着他。瞬间冷汗冒出来,一动也不敢动,僵着一个姿势,心里急着审讯的事情,面上却连神色都不变一下。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能不动了。林源心想。大不了被狗咬一口,得了狂犬病也是自己倒霉。正准备拔腿就跑,远处响起口哨声音。猎犬得到指令后退离人远去。林源松了一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你是谁?”
林源下意识转身,双拳紧握就要打上去,在距那人鼻尖还有一个手指的距离停下。是一个年龄一般大的少女,生的极好,明眸皓齿,梳着两个羊角辫显得俏皮可爱。这少女丝毫不惧,拳头到了面前也只是眨了眨眼睛。
“你......”林源刚要说话,就被捂住嘴带到训练场旁边的树后。
“嘘。”少女偷偷冒出个小脑袋看着巡逻士兵过去,确认暂时没人才放开手,脸蛋微红,显然对刚才的失礼有些害羞,“你来这做什么?这里可是训练的地方。”
林源觉得好笑,正巧他也想这么问,可现在并不是可以闲聊的时候。林源看着她说道:“你可以带我去公堂吗?我有要紧事。”自己只知道练武场,如何去公堂自己还真的不了解。
少女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腕带他绕过士兵多的地方,兜兜转转几次躲藏后,小手一指西北方,那里隐隐有人声交谈,说道:“就在那里,你绕过两棵松柏往西走就到了公堂外。”
林源拱手道谢,急忙跑过去。
“喂!你叫什么还没告诉我呢!”少女哼了一声有些不忿。
她身后出现个年长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看着人又扮成女装的样子有些发愁。“总算找到您了,少爷,别再闹了,快随老夫练武去吧,完不成功课老爷又要生气。”
少女回头,看着总管,说道;“你帮我查查这个人,胆子真大,我想认识他。”
公堂上,孙刘氏微垂头颅,双手抓紧身下衣摆。沉默半晌才缓缓说出:“罪妇害怕,怕孙秀才醒过来会打死罪妇,也怕他报复,只好配了毒药…毒杀了他。”
知府眸色微凝,还未开口,堂外民众已经愤愤不平齐声高喊。
“这个毒妇蛇蝎心肠,杀了她还秀才公道!”
一人开始,众人附和,到最后便是阵阵高呼,逼知府不杀不足平民愤。
“请知府还孙秀才公道!”
“判孙刘氏死刑!”
“还孙秀才公道!”
“肃静,再有扰乱公堂者打十大板。罚作苦役”许昌骁眉头紧皱,看似案件已经完结,就连孙刘氏也供认不讳,可是直觉上并不是如此简单,抬眼看着堂外人群,若是此时不断案威信民心就会受损,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公堂愈发寂静,同样气氛愈加紧张,就在许昌骁决定以民心威望为首之际,堂下闯入一个少年,面容严肃,说道:“大人,草民有异议。”
“大胆草民,竟然敢擅闯公堂!来人,把他抓起来!”坐在许昌骁下座的李知县大怒。
许昌骁定了定神,抬手示意知县停下,看着这少年言道:“你是何人?”
林源施了一礼,答道:“草民是林定权之子—林源。擅闯公堂实属无奈之举,望大人恕罪,因为草民有证据证明杀人另有其人。”
“刚才孙刘氏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犯下罪行,你还有何辩驳,知府大人,这小子就是故意扰乱公堂。”
刚才被许昌骁打断的李知县脸色不好,急于在新任知府面前表现,不知自己急功近利的样子是许昌骁最不喜的。
许昌骁面上不变,说道:“你有何话说,本官听一听,若是无理,本官定会重重治你的罪。”虽这么说,许昌骁的语气还算平静,只是眼神望向李知县。只一眼李知冷汗津津,再没有开口。
师爷看着时机,上前耳语:“大人,林定权是曾经是陛下伴读,后来辞官回乡,定居在任天府。这林源是他的长子,素有谦逊聪慧名声。”
林源的出现本就让人大吃一惊,更何况他身上的谈资就不少。说出来的话更像是炸雷把水面掀起千层浪。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不过因旁边衙役凶神恶煞的样子强行压了下来。
林源将手中证据交给师爷由他呈递给知府,说道:“大人,这是济世堂近十日卖出药材名单,上面并无孙刘氏购买草药的记录。”
许昌骁来之前就了解过任天府的各大势力,和经济军事储备。任天府位于江南中心地界,上接国都,下是长河,东靠入海口,西边通向高原,是重要交通枢纽。济世堂是任天府的唯一供药药商,城中大大小小药铺的草药都是从济世堂中购得,并且城中药铺所卖草药都会在济世堂的账簿留有记录。
许昌骁翻看济世堂账本确实并无孙刘氏购买草药记录,点了点头,还未说什么,堂下常听谭就抢先说道:“就算济世堂没有,那孙刘氏为了杀他的丈夫不会早早预谋,出城去别处买药?”
林源忽然感受到有人扯动自己的衣角,低头看去,一直低着头的刘秀不知道何时开始盯着他。见林源看向自己刘秀轻轻摇头,让他不要再为自己辩驳。
林源不听,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这也好办,只是麻烦大人派人去查从孙秀才离开任天府到回来这段时日刘秀是否离开过任天府就可以明了。”
“你说的有理,此案确实疑点重重,现将孙刘氏带回监牢,查明后再审,退堂。”许昌骁看着堂下不卑不亢的少年行礼离开,侧头吩咐师爷几句。
操练场上一个少年拿着和他身形完全不相符的直刀挥汗如雨,管家站在旁边指导。跑过来一个下人将文书放到管家手中。
少年余光看到两个人动作,停下练武,拿了毛巾擦汗走到树荫凉亭中坐下。
管家过去将资料放到少年手中,倒好茶水恭敬站在一旁念着林源相关资料。
“他也是康武三十六年冬月四日生?” 少年神色一愣,还真巧。又问道:“那又是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
少年面露讶异。两人竟然同年同日同时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