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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宅往事(三) 言雾已经醒 ...

  •   言雾已经醒了过来,看两人心事重重,就知道讲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抻了个懒腰,松松散散倚在旁边人身上,端起茶杯薄唇轻抿。

      “茶凉了。”说了一句,看哥哥并不想走,起身,把这监牢当成自己家一样,“我去让他们换一壶新的,哥哥也歇歇吧。”

      待言雾离开,刘秀笑着问道:“和这位姑娘认识多久了?”颇像是个关心自己孩子生活的妇人。

      “刚两日。”应声答道。

      “看着不像,你们倒像是多年的知己好友。有种相逢相识且衔杯的感觉。”

      “眼看春色如流水,今日残花昨日开。你是想告诫我什么吗?”

      刘秀摇摇头笑道:“我一生看错的太多,这些看不明白了。”

      脸色不喜,若不是念着往日恩情,这两句已经成了扎进了心头的刺,不愿多言:“不想说就罢了,我不喜欢文绉绉的绕来绕去。”

      刘秀看着面前这少年,心里自嘲,是我变了,少年依旧是少年,自己的几句酸话还是不说了。

      两人相对无言,正巧言雾拿了热茶回来重新倒满,“这里的茶叶真不够好的,哥哥凑合尝尝,解解这里的阴冷。”

      “多谢。”

      “刚刚睡着了,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奇的模样,指尖转动着茶杯。

      刘秀说道:“并没有错过,只是聊了些破旧的往事。”喝了口茶水,觉着不过瘾,不管滚烫一饮而尽,喉咙间的灼烧感像是灌了一口浊酒,这才舒心。

      “别急,你们想知道的还在后面。”

      “受刑之后,不知为何,我没有被押到衙门,而是被关进了老宅,也就是你们昨日闯进的地方。祖祠是我之后挪的,那时候只是个废弃的宅院,夜间比现在还要阴森。”

      。。。。。。

      刘璜棠只有每日上药的时候才能见到一两个仆人,其余时间都被关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这儿以前是给犯了错的下人住的。

      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到墙上,背后的伤上过了药,孩子皮肤嫩,因此多包了几层,看起来像个白花花的团子。

      趴在床上,透过不大的窗户看着阴暗的天,加上惦念父亲,心中越发难受。

      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不论冬暖夏凉,还是东西太多,总会腾出一只手摇着他的扇子。

      季汤止摇着扇子更快了些,不适应空气中的灰尘,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手帕垫在椅子上,说道:“小少爷闹脾气也不能不吃饭,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

      刘璜棠胳膊撑在床上,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并不怎么高兴,问道:“我父亲如何了?”

      “老爷没事,烧已经退了,在房间里养伤。”扶着人坐在椅子上,盛出一碗清粥。

      自己向来无辣不欢,这样清淡口味一点也不喜欢,刚要把饭碗一起砸碎,一口清粥就被喂进了嘴里。

      “唔。”舌尖将嘴角残渣舔净,睁大眼睛,被这味道惊住了,“这是你做的?”

      “是。”看着人端起瓷碗自己吃了起来,季汤止眉眼弯了弯,“味道如何?”

      “软糯带着咸香,虽然清淡,但是足够鲜,很好吃。”胃口一开,剩下的不用他劝,自己也吃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手艺。”

      “以前父母不在,只给胞弟做过,如今你是第二个人。”季汤止摇着扇子,笑意盈盈。

      “那他真幸福,家里厨子不差,但是能把清粥做的如此好吃的,并无一人。”

      季汤止合上扇子。‘啪’得一声,倒弄得刘璜棠心里一惊。

      “多谢少爷夸奖。少爷可是欠我两个人情了。”看着刘璜棠吃饭的动作,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关在下人的房间里,举手投足贵气难掩。

      “我记着呢,不会忘哒。”放下瓷碗,擦嘴漱口之后,问道:“那群人说如何处置我和父亲吗?送官?还是什么?”

      季汤止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语气轻松说着:“并没有太严重,只是将您看管起来,未到弱冠不得放出。至于老爷就更轻了,只是养伤,闭门思过一年。”

      刘璜棠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我就说嘛,他们才不会真的罚爹爹呢!不过二爷爷也同意啦,我还真没想到。二爷爷平常可是一丝私情也不寻的。”

      季汤止笑了笑,没有说其他的,交代一句改日再来就离开了。

      幼年的时间实在过得慢,刘璜棠以为已经过了十数年,推开房门,不过两年而已。身旁下人念着尊长的话,自己从今日不再拘在屋中,能在这个小院中自由活动了。

      看着秋风落叶,迎着朝阳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呼吸了一口空气,说道:“今天真不错。”

      屋门口的下人移到院外守着,这里还是一个人。不过这几年已经习惯了,待下去并没有什么不好,这里的冷清让自己学会了沉稳,遇见事情也很少急躁。

      “今天也要加油啊,棠儿。”刘璜棠学着自己父亲的语气,鼓了鼓劲,卷起袖子,拿起扫帚扫起院中落叶。

      刚把院内打扫的差不多,抬手擦了擦汗,一个披风裹了上来,整个人陷入温暖的怀抱里。想着大概是干活热的,脸上通红,说道:“来了?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季汤止走到人面前把披风系好,说道:“念着你这几年吃食清淡,带了两壶好酒,一同尝尝。”

      “酒?都说文人雅客喜欢,我还没尝过。”院中一棵大树,一块石桌,看着凄凉万分,好在自己已经是平常心,能在院中走走已经十分满足,“我去搬两个椅子出来。”

      季汤止将酒菜摆好,只是天公不作美,秋风甚大,一边弄一边想着下次弄些木材过来,建个凉亭。

      “我忘记了,屋里只有一个椅子。”刘璜棠抱着木椅出来,有些失望,“我们还是回屋吧。”

      “无妨。”季汤止走过去接过木椅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上面,伸手将人搂入怀中,让人侧坐在自己腿上。

      刘璜棠脸色更红了些,有些结巴,“放肆!快放开我!”眼睛一瞪,按在人的手腕上,神情微怒。

      习武之人的力气哪里是他能比的过的,只见面前这人,依旧是这般笑盈盈的模样,凑在自己耳边,热气呼出扫过耳垂,说出的话,轻飘飘,好像是天上来的。

      “少爷说只有一个椅子,如今看来不是正好?夜里风大,离了我,如何暖着,少爷允我一晚。”

      刘璜棠踌躇一会儿,知道拗不过人。这两年也只有人常来看自己。讲些父亲的近况,街上趣闻,还会带不少小玩意逗自己笑。自己心里已经将人视为知己好友,心事无人可谈,也都说与人听。

      “也罢,你怀里确实暖和,只此一晚。”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人带来的美酒上,也见长辈们喝过,倒了一小杯,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舌尖上的辣意让自己惊讶,想过很多种味道,总没想到过是辣的。

      “好辣。我瞧着人们大都喜欢喝酒?”皱了皱眉。

      季汤止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带来的小刀切开月饼,说道:“先吃这个,抵一抵辣意。”

      拿起一块,闻了闻桂花香气就知道是人亲手做的。

      “少年人喝酒呢,无外乎向往羡慕话本中可以闯荡江湖的人,并没有什么深意,再多只是以为喝酒就是长大,能够脱离家庭,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拿出手帕将人嘴角残渣擦干净,接着说道:“中年人啊,为了生计,为了忘记生活杂乱的小事。在喝酒的时候,可以回想起自己年少抱负,不必记得中年的艰难度日。”

      “老年人更简单,或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或是残酒斜阳度余生。”

      刘璜棠又拿起了一块月饼咬了一口,甜滋滋的,鼻尖充满桂花香气,说道:“我好奇的是文人骚客,或是英雄豪杰。”

      季汤止笑道:“我带给少爷的话本怕是都看了,那些经书一眼没看?”

      “怎么,你还敢管本少爷,快说!”

      “他们的人生多彩,求得就是酒的本身。其实辣意很多是因为疼痛,一处的疼痛往往能让人忽视掉另外一处。因为经历的太多,见得太多,当肮脏和光明交织,悔恨与不得同在,只能靠这些辣意痛快痛快。”

      刘璜棠听得迷糊,大道理太多,自己看着酒杯,一口将剩下饮尽,呛得咳嗽不止,“我不懂。”

      “少爷不懂是好事。”

      季汤止倒了杯酒,抬头看着月亮,举了举杯子,将酒倒在地上。

      “你在祭奠谁?”刘璜棠想着,自己既然认为是他的知己,自己也应该祭奠才对。学着人的样子,正要把酒倒在地上,被一只手挡住。

      “是我的胞弟。”接过人的酒杯饮尽,看着人,目光尽显温柔。

      “你想说吗?”刘璜棠被人的眼神看的有些慌乱,侧头避开。

      “不想。”

      低着头,手指抓着自己不再华丽的衣服,两年来,这套旧衣上的丝线已经褪色不少。

      刘璜棠轻声说道:“今日中秋,我想看你舞剑。”

      “好。”

      自己还在瞢然中,已经被安稳放在椅子上,抬头看去,皎洁月光下,一人执剑而立,随风起舞,落叶碎成空中点点星光。

      刘璜棠也不知心里什么东西在作祟,轻声吟唱:

      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
      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
      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
      能变人间世,翛然是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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