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冷梅

12、第13章 玉龙的实在

　　思想禁锢的时间太长了，很难解放的，尤其是老人们！一直保守着老的思想，因为他们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不足，也不想接受，所以一时间很难转过弯来。我们村子里就是这样子的，根深蒂固，总之，一句话就是受封建礼教影响太深了。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也很叛逆，不受他们的影响，或许是外面接触过的新事物多的缘故吧！也可能是多读了几年书，受到城里人的影响吧，跟他们的想法越来越不相同了。我的发小们都说我在外面见多识广，总喜欢听我讲城里的新鲜事儿。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和他们聚到一起谈天说地，把最近一段时间看到的，或者听到的都统统给他们回报个遍。想想那个年代还真有精力，记性也好，听说新发生的事情，听过一边就记下了，说起来是滔滔不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儿！
　　农村人的生活比较简单，生活上更是没有什么质量要求，人与人之间不复杂，简单的生活，生活的也单纯、善良。重复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农闲的时候串串门子，拉拉家常，到也过的安逸得很！
　　玉龙都二十多岁了，看上去也很正常，长得也不像个缺心眼儿的人。有些无聊的人还是爱拿他开玩笑，在街上遇到就拿他开涮，小时候以为他是不懂事儿，该说的、不该说的，什么都往外说，所以到现在人们还是爱逗他玩儿，拿他寻开心：玉龙你爹和你娘拜天地的时候，你在干嘛？玉龙回答道：我躲在门后面吃面条儿。有人又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我爹趴在我娘身上使劲儿压，就把我压出来了。一帮人则是哄堂大笑。现在玉龙知道不理他们了，明白不是什么好话了。农村人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就是喜欢拿哪些老实巴交，反应慢点儿的孩子逗一逗，他们觉得很有趣。拿一个反应迟钝的人开一下心，就感觉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玉娇爹因为这个儿子也没少生气，无聊的人看见他家老爷子过来了，都赶紧地躲开了，害怕老爷子骂人。没办法啊！玉龙心眼少，不够用的，斗不过那些人吗？所以就很少让玉龙和他们在一起玩儿。记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跟在大孩子的后面瞎起哄：傻小子儿做门墩儿，哭着叫着要媳妇儿，玉龙就捡石头砸我们，我们就四下逃跑。回想起这些，心里感觉挺对不起玉龙的，干嘛作弄他呢。后来慢慢地长大了，每当看见有人作弄他时，我就上前去制止。我觉得不能取笑别人，像玉龙这样，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是老天给造就的，拿他穷开心实在是不应该的。
　　有一次我去他家找玉娇，刚进门就听她娘喊：\"玉龙，去家后场院里，看你爹他们忙完了吗，回来吃饭。\"
　　\"知道了，娘，我饿了。\"玉龙说着走进厨房来。
　　\"都多大人了，就知道吃、吃、吃，干活咋不这么积极，一家子就你不让人省心，等我跟你爹都死了，看谁管你。\"玉娇娘也是恨铁不成钢啊，谁家摊上这么个脑子缺跟弦的儿子，也是没办法。
　　玉龙说：\"等你和爹走，我就跟着你和爹走。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不明白娘说的是无奈的话，没办法，听不懂好赖话。
　　\"唉！我的傻儿子，好赖话都分不清楚。\"玉娇娘叹口气。\"去，叫他们去，先吃个地瓜，快去吧，别在路上玩儿。\"
　　只见玉龙边吃边走的就出门了，他娘看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摇摇头，叹了口气。像玉龙这个年龄的男人已经是成家立业，另立门户自己当家过日子了，都当几个孩子的爹了，哪像他这样，啥也不懂。
　　“婶子，玉娇没在家吗？”我进到院里，问道。
　　“去家后场院里帮她爹干活了，你说玉龙一天到晚的除了知道吃，干活的事儿，心里一点儿也没有，带着他还多少的能干点儿，要是没人领着是啥也不会干，这可咋办啊！”玉娇娘说。
　　“玉龙哥又不是学不会，干的多了，不就会干了吗。”我说。
　　“快来吃个地瓜，刚刚蒸熟的。”玉娇娘说着，从锅里给我拿了一个大地瓜，我接过来还有些烫手，我急忙左手倒右手，小时候都是这样的，还不停地用嘴吹着，样子十分的滑稽。
　　“谢谢，婶子。”我说。
　　“跟婶子还客气啥，我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每回到家来，都给你捡个最大的，看见你就看见玉娇了，你们两个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整天往一块儿跑。”玉娇娘说，“记得有时候你娘有事儿要忙的时候，就把你送到我家来，到天黑才把你给喊回去，我带着你和玉娇去赶集，熟人遇到我还说你们两个像双胞胎，我说，我家要是有这两个就好了，这是我邻居家的，她娘有事儿。”
　　“是啊，婶子，小时候经常长在你家，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是你家闺女呢，我和玉娇从来不打架，都是因为玉娇脾气好，总是让着我，所以，我们俩个才能成为好朋友的，至今还在一起玩儿。”我说。
　　“你们还能玩儿几年啊？你在外面上好了学，找个城里的对象，就在城里安家了，玉娇呢只能找个农村的，种一辈子地了，他的命没你好，到时候你们都结婚了，再有了孩子，忙的你们四脚朝天的，哪还有时间在一块儿疯啊！也就是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见个面儿了。”玉娇娘说。
　　“婶子，你说啥呀？我们才多大，就想把我们给嫁出去，我想过了，不结婚了，就守着你们，老在家里。”我说。
　　“傻丫头，那有闺女不出门的，老在家里。人家外人还以为你们有毛病呢，到时候还不得把大人给气死。”玉娇娘说，农村人很喜欢讨论别人家的事儿，就是爱多管闲事儿，不管你家要吃要喝的，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很讨厌他们这种做法的，但是也没办法的，又管不住别人的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喽！我听着婶子唠叨着，婶子没有文化，说话也比较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婶子从来没有训过我，用她的话说就是我比较乖巧的，想干什么一看就会做了，还有模有样的。还别说，我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老人们常说：一等人看看就会，二等人学学就会，三等人打死也不会，我就是属于那种一等人。所以左邻右舍的长辈们都很喜欢我这个机灵鬼儿，到谁家都能混到吃的，也不是光耍嘴皮子，主要是我喜欢帮老人干点儿活什么的。就是比较有眼力劲儿，小孩子都贪吃的。我也不例外，放学回家也是东家串了西家串，不到大人来找就不知道回家。还是小时候好啊，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烦恼，儿时的日子是一生中最让人难忘的，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陪伴在父母的身边，有事无事的撒撒娇，耍耍小脾气，淘气挨批也是一种幸福，给爷爷点上一带烟，陪俺奶奶拉拉呱，再约上几个小朋友到河里捉几条小鱼小虾的，多么幸福的日子，可惜一去不复返了，已经成为了历史，永远的翻过去了，再也回不去哪个上窜下跳的年代了。
　　“丽丽，丽丽。”玉娇娘在叫我，“愣神呢。”
　　“是，婶子，听你唠叨我呢，我就是在你们的唠叨中长大的，不差这一次。”我笑嘻嘻地说。
　　“娘，我们回来了。”玉娇回来了，一眼看见我，“哎，你啥时候回来的？”
　　玉娇看见我在她家，我说：“早上回来的，来找你玩儿，你不在家，就和婶子聊上了。”
　　只见玉娇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用手拿着一头，往额头上擦一擦汗，走到压水井旁边，把脸盆放在水井边上，开始压水。那个年代，我们老家还没有自来水，都是用压水井往上压水，人吃水也是用的压水井里的水。井深几十米，水虽然没有经过消毒。但是，水很甜的，下雪天，刚从井里压上来的水冒着热气，洗衣服一点儿也觉得冻手。夏天刚压出来的水，拔凉拔凉的，喝一口沁人心脾，再热的天，喝一碗刚压的井水，瞬间从头凉快到脚底儿，很舒服的享受。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吃深井的水长大的，三伏天的时候，买个西瓜放进井水里泡一会儿再吃，又甜又凉的，还解暑。生活质量的好坏看你选择生活的态度，是否有悖常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人间美食。那时候确实也没什么好吃的，夏天能吃上个西瓜也就不错了，也得说大人舍得给买，那时候不是用钱去买西瓜，而是用小麦换，一斤小麦有时候可以换三四斤西瓜，不过也不一定的，也要看西瓜的好坏再定价的，因为那个时代的农村人实在是太缺钱了。有力气都没地方去用，企业公司太少了，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农村人才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洋房，汽车，农村里随处可见。还是国家政策改善了人们的生活质量，农村都奔上小康时代了。可是生活变得富裕了，可是，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丽丽，到我屋里来坐会儿，很久没回来了吧，忙什么去了？”玉娇问。
　　“学习忙，不能等到要毕业的时候再加油吧，得认真地拿到毕业证才行，不然的话，去哪里找工作。读完书就得上班了，工作以后就不这么自在喽！”我说。
　　“看你多好啊，以后就留在城里了，别忘了回来看我。”玉娇说。
　　“说哪里话，我是那么忘本的人吗？走遍天涯海角，还是故乡好，老家的月亮都比他乡的圆。”我说。
　　“话可别说的这么死，到时候你还不一定找哪里的对象呢，万一找个外地的，你还不是要跟着去吗？”玉娇说。
　　“不会的，我绝对不找外地人，大家不了解，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相信我是不会去冒险的，再说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找不找还不一定，到时候再看吧。”我说。
　　“还是你好，读书又多，又明白很多的事理，认识的人又多，真羡慕你，我就不行了，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一直到老。”玉娇说。
　　“各有各的生活方式，我还羡慕你呢，没有人管着你，多自由，在学校老师管，工作了，领导管，反正我觉得你比我好。”我说：“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那也比种地强，这么累，还没有钱用，想买什么也不行，还的想前想后的精打细算，城里人多好啊，不用愁没有钱用。还可以逛逛公园。”她说。
　　“你不了解城里人的生活，不上班也是一样的没钱用，农村里没钱，至少还有粮食吃，有菜吃，城里人没钱啥也没有，更是难过。总之哪里都一样的日子，看你怎么过了，哪有不劳而获的一说。”我说。
　　“你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为什么一定要嫁到男方去，为什么不让男人嫁到女方家来呢？”玉娇说。
　　“可以啊，倒插门女婿，不就是男的嫁到女方家吗，那是因为女方家没有儿子，才找个上门女婿的，有儿子的人家，谁家这么干，再者说了，上门女婿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吗，娶不上媳妇儿，有条件的男人才不会做上门女婿的，受家族的气。”我说。
　　“丽丽，我不想嫁人，想留在爹娘身边，照顾他们，照顾我哥和弟弟妹妹。”玉娇说。“可是我说话没有谁听，最近总有人来给我哥提亲，也没有说成，我好像隐约听见，谁家谁家换亲，你说，他们是不是说的让我给我哥换亲啊。你看村南头的小风可是给她哥哥换的亲，当时又是上吊，又是喝药的，最后还是没有扭过大人，就结婚嫁过去了，听说那男的比她大好多岁呢，你没听说吗？”玉娇说。
　　“噢！听说了，那能怎么办，她家就她年龄合适，两个妹妹都还小，总不能让她家绝后吧，她爹娘肯定是这样想的，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从来也不管闺女的死活，找个大这么多的男人，要是换了我绝不妥协，宁愿离家出走，你们都不心疼我。我也只好心狠了，这不叫不孝顺，这叫作反抗。”我说。
　　“这种事儿，在咱们这一片儿早就不是什么新鲜是儿了，也有女孩跟人家走的，可是到头来娘家都不让进门了，想回头也没法回了，在外受了委屈，也没个地方说说。”玉娇说。
　　“不让回娘家就不回呗，反正早晚都是别家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走到哪一步就说哪一步，总比嫁个跟爹似的男人过一辈子要好吧，至少我做不到，就看你怎么想的，我的观点是，人生的路自己走，幸福的生活自己去寻找，得自己把握，该反抗的时候就得反抗，否则，你就是婚姻的牺牲品，明白吗？”我说。
　　“道理我懂，但是，你说爹娘养我们这么大也不容易，也不忍心让他们难过。”玉娇说。
　　“他们不难过，可是他们年纪都大了，怎么也活不过你吗？是，他们伤心难过，只不过是短暂的，你要是听了他们的话，给你哥换亲，可就是一辈子了，再嫁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年龄又大，家里条件又差的，加上脾气各方面不好，你想想下半辈子可就完了。”我说道，但绝不是危言耸听。“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吧。”
　　也许，我说中了要害，玉娇开始沉默了，此时此刻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女孩子的心思很难猜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