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童谣》鳞珑

2、塔罗 不是冷静。

　　画室里的窗帘仿佛从未拉开过，许是因为前排的初中生要画素描。
　　小巫极厌恶素描，满世界的黑白灰，仿佛只嫌生活还不够乏味。
　　画室的门缓缓开了一线：“巫娆，出来一下。”
　　小巫手中的画笔忽然一震，一笔朱红，戳在画布正中央。
　　是陶远。人如其名，当真很远。自从上了高中，小巫每次见到他，都是隔着层层人影的一团模糊轮廓。他是讲台上显赫的学生会主席，平凡的她，只得仰视。
　　难得此刻这样接近。她随他穿过走廊。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她因为莫名的紧张，也什么都没问。
　　终于停在一处偏僻的楼梯口。
　　“你猜到我为什么找你了吧？”收起演讲时的气势，陶远和气地笑着。
　　小巫心里掠过几千个念头，最终诚实地摇摇头。
　　“猜到你会装糊涂。算了，帮我把这个给她，祝她生日快乐。”
　　她？
　　这才猛然记起今天是小蔓十七岁生日。
　　心里一沉，突然恨自己的迟钝。她其实早就清楚，才华横溢壮志凌云的他，居高临下望过来，太多人不过是黑白灰，面目模糊地构成一个大背景，专为凸显几笔珍贵的色彩，比如绝美的小蔓，声名狼藉的小蔓，她自六岁就熟识的小蔓。
　　她接过他掌心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用熟练的苍白的手指。
　　无数次，这样传递着。连自己也疑惑，为什么坚持着这场漫长的荒谬的梦……却偏偏醒不来。终于，沦为这出戏里最忠实的路人甲。

　　烛光后面是小蔓那张精致的脸。
　　小巫看着她虔诚地许愿。小蔓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排毛茸茸的影子，间或一颤。今天的小蔓，面色竟似微醺。
　　“小巫，你看，像不像？”小蔓打开灯，欢天喜地地捧出一幅画
　　画上当然是小蔓，她微笑的面孔，拓到纸上，比本人还要美十分。
　　“龙齐画的？生日礼物？”小巫认得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小蔓用力点头。
　　龙齐是美术社的才子，画功极好，长得也“如画”。常有女生结伴去画室“参观”，悄悄停在他旁边，不知看画亦或看人。
　　“不过一幅画而已，就值得这么高兴？”小巫说着，忽然瞥见桌角那只小盒子。
　　小蔓正专心地将那幅画收进自己的抽屉，目不斜视。
　　“你还记得陶远吗？”小巫问。
　　“陶远大人？每周一都站讲台上慷慨激昂一通的那个？想忘都忘不了。”
　　“你知道他喜欢你。”
　　“他喜欢谁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小巫向桌角一指：“不想拆开看看？”
　　小蔓拈起那个小盒子，蓝丝带，幽光一闪，翘首以待。
　　她只是将它安置在桌上另一个更荒僻的角落。蓝丝带的光亮顿时黯然，没入冷宫。
　　小巫的眉尖躲在厚厚的刘海下面，微微一蹙。“小蔓你一点都不喜欢陶远？”
　　“我怎么会！”小蔓莫名其妙，忽然调皮地一笑，“莫非你喜欢他？”
　　解释，从来都证明你的确“需要”解释，一番唇舌，反而泄露给对方大量证据。小巫只轻轻一笑：“怎么会。”
　　“对了，小巫，把你的塔罗牌拿出来吧，替我算一局。”
　　“又算？”
　　“拜托拜托。”小蔓若央求小巫，总是扳着她的肩膀前后摇晃。小巫的身高只到小蔓下巴，又瘦得过分，远看简直像小蔓在抖一个布娃娃。
　　小巫只得答应。小蔓向塔罗问的问题，来去不过那么几个，只是最近主角终于敲定是龙齐。
　　洗牌，切牌。摊开一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