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童谣》鳞珑

1、因果 她是个意外

　　那男人不过二十四五，苍白俊秀。他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里面已有五六个烟蒂。
　　“离婚吧。”他说。
　　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现在，这天真的来了。竟依旧不知所措。
　　她当然是爱他的，她对他的爱似乎只缺席过一天。若没有那个孩子，她或许早已忘了那天，那人。
　　三岁的小蔓推开房门，蹒跚地走进来，拖走她的玩具熊。
　　小蔓，黑色头发没有替她挽回什么，她有过于白的皮肤和一双明显“非亚洲”的灰色大眼睛。
　　男人看着小蔓：“只要这孩子长得正常一点，我也不会……”他没再说下去，又摸出一支烟。
　　她突然哭了。还能怎样呢？
　　小蔓在门口转过身，惊恐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她：“妈妈？”
　　自从小蔓出生，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两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生出这样的孩子。
　　她给不出答案。人们自己猜出原因。
　　这个灰色眼睛的小魔鬼，用最露骨的方式，把她的一时糊涂记成永远。
　　她恍惚地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女儿。然后时间围着她打了个旋，一切已不在当初的位置。小蔓八岁时，她又嫁了人，又生了一个男孩。她不再是轻灵俏丽的女招待，敛起顾盼，洗净铅华，专心作端庄贤惠的主妇。
　　此刻她面前是十六岁的小巫，她女儿最好的甚至唯一的朋友。两个不想回家的人现在合租一间公寓。
　　她见过小巫许多次，这个纤细苍白的女子，总带几分漫不经心，信手拈来的言行，细想却滴水不漏。又偏偏长了一张十一二岁的稚嫩面孔。她不大喜欢小巫，说不上原因。
　　“小蔓要过一阵才回来。”小巫给她端来一杯咖啡。
　　她竟有些庆幸没遇见小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害怕面对这个女儿，面对那双在她面前日渐寒澈的灰眼睛。“你不正希望我离开吗？”小蔓认定了自己是被放逐的。
　　“小蔓还好吗？”她问。
　　“还好。”小巫的话，总让她找不到继续的余地。她只好安静地坐着，看小巫漂浮般在屋里穿行，收集要找的东西，最后在画架前坐定。
　　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她熟悉的东西。客厅挂钟滴答的秒针，只把屋里的安静雕刻得越发窒息。下午的阳光填满整个房间，模糊了轮廓，却撑开一种距离：她不是这房间另一个主人的母亲，她只是个陌生的访客，很适合像今天这样，提上些瓜果零食，说“我顺路来看看”。
　　她的女儿已经离她很远了。
　　“我该走了。”她起身。
　　小巫送她到门口。
　　“小巫，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