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藏在信中的秘密 “你带来的 ...
-
我、保罗、卡尔——谁能想到呢？我与爱伦·坡在交换姓名后便干脆地决定选用更亲近点的名称称呼对方，我能看出来他对我绝算不上讨厌（毕竟像他这样的、有足够才能的人自是无需对厌恶的家伙虚以为蛇），作为拎包入住堪称拾到大便宜的我来说，再没有比保罗更好的房东了。
而对于此时的我来说，爱伦·坡的平和是最好的缓解紧张情绪的药剂。他没有对我涉及凶杀案的事发表过只字片语的见解与分析。或许我可以期待那仅仅是我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再次由衷地感谢保罗！
他在书写之余里也会捧着杯醇香的热巧克力，精准地回答我关于「异能力」的所有问题，脸上丝毫不见不耐烦的模样。我正处于一种自己“可能无罪”的轻快感里，赞美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并且每个字都真情实感至极。
爱伦·坡在我满嘴感谢夸他是个好人时倒是沉默下来，他苍白的尖下巴偏过去，蜷曲的卷发便遮住他软乎乎的、容易暴露情绪的耳朵。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社恐的小说家会因为他人坦诚的称赞而不好意思，也会为不平不公之事化身最锋锐的刀枪剑戟。他会因为将受到的读者来信一封封看过，再收纳到他宝贝的秘密空间里，在半夜三更回想起哪封回信修辞不够优美，确认需要修改的时候，也会好声好气地请求我用「拿来吧你」从信山里把它找出来。
埃德加·爱伦·坡无疑是最优秀的推理小说家，没有难题可以阻碍他奔向真理的脚步。这是我在与他相识之前确定的事实。
而保罗在重重案件中展露出的头脑与谋略，在记载入报纸书刊为世人传阅之外，还使他在仅仅13岁便收到军事学校的推荐信，在这个特殊时期——异能者成为战争的代理机器的时局。
我作为来自异国他乡的普通人士，在为他能够得到军方执政者青睐招揽而兴高采烈同时，也难免生出一份隐秘的不安。
爱伦·坡也依然按部就班地坚持着推理小说的写作，用他的话说便是：吾辈会去亲自看看战争的终结，至于金钱与名誉——这世上没几个人会比吾辈更富足。他颀长的食指按上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傲慢而平滑：
“对吾辈而言，只有智慧无价。”
在与保罗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在他嗤生哼笑着便轻而易举地揪出罪犯后，我无法不为这位聪颖的侦探着迷。
于是除了演绎生活助理的角色外，我还寻找作为一般人所能帮助到保罗的事，以至于警官写感谢信时总会顺带缀上我的名字……这实在是太令人羞愧了。
我隐约感觉到，向他递出橄榄枝的家伙们期待爱伦·坡步入的并不是他喜欢的路。我为他提供一份多余的担心，爱伦·坡听到后长长地“唔”了一声，像是我悄悄投喂过的粘人的猫咪一样。
埃德加·爱伦·坡对时局洞若观火，他难得露出那种类似于挑战欲的、意气风发的笑容，好吧，我只能皱着鼻子告诉他，超级英雄也是可以写信诉苦的。
他离开家时对浣熊卡尔依依不舍，垂落到鼻尖上蜷松的发轻轻动了动，我知道他正抬起头注视着我，于是顺应地把话茬截了过来：“我向你保证，绝对、绝对会好好照顾卡尔。倒是你，有想法的话写几句诗也是好的。”
宅邸的主人远行后卡尔在夜里也会溜到我的房间来——这被爱伦·坡垄断的优待于是递交到我手上，我开始无聊地数日历上的圆圈。期间将他完稿的短篇小说输入到电脑中，随着阅读便更期待看到他分享出的所行经历。
期间我收到几封简短的信笺，读过爱伦·坡细长牵连的字迹后，我从他的落笔与顿笔间寻出了端倪——那是之前我在做报纸夹缝的填字游戏时他提出的建议。
“由于各国各人书写习惯不同，很多时候可以从这里做文章，”我觉得保罗佯作神秘时那点骄傲很招人喜欢，“你的话总是喜欢重重落笔，和吾辈不同。”
于是三言两语的，在我还未将手侧蹭成一片的油墨擦去时，便被灌输一脑袋的「秘密信息法」。我想，他是早有预计自己会被检查往来通信，于是提前与我做好约定。
我用小刀拆开他的信件时这样想着，果不其然在将信封封口处完全扯开后发现了两次封胶的痕迹，封口角里有一处早已干涸的胶，上面封存着一枚指纹——不是螺旋状。
遗憾的是，埃德加·爱伦·坡并没有那样的指纹。
我开始阅读小说家优雅的花体字，他总是喜欢将字写得高而瘦，鲜少有圆鼓鼓的笔路。他说觉得学校的课程过于简单了；他说在拿着书本在湖畔踱步时候有了新小说的思路，他想写一个关于乌鸦的故事；他说宿舍里的人让他感觉并不舒服，他想念卡尔。
过于缱绻的遣词造句里颇是爱娇的模样，我沉下心读他藏在字母中的顿笔讯息——冷静而凝练，这才是我熟悉的爱伦·坡的风格。
我似乎在为他还是他而开心，接下来便被自己几分钟前对他产生的质疑羞愧难当。埃德加·爱伦·坡依旧清醒沉着，在信中他注明已经听到战争终结的哨音了，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听不知所云的家伙们说废话。
在他14岁生日那天我换上正装带着两捧花束，目的地是波士顿的某处。
当一个头脑一流的异能者被寄予厚望时，大人物们甚至拿出了决定聘请爱伦·坡在毕业后进入军事局担任作战指挥的任书。面对高官们坦率的期待，保罗掏出我送他的小手册，现场作以讽刺军官为主题的滑稽诗，撕下来后就坦荡荡地颔首离开了。
后来据他说那天他只从宿舍里取了手机与钱夹——比我搬离地下室时还要来得简单——他原本离开宅邸时声音里压抑着年轻的期待，我自知他是想要做点事的。
结果现在保罗带着即将和平的讯息空落落地飘回到他母亲生下他的地方，波士顿。
在寒冬一月，波士顿刚下过一场大雪。爱伦·坡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步子，远远地我就认出他来——没有长且厚重的风衣，没有精致的、带着松木香的领结，他满怀期待地跑去看这个国家高顶上的神明，接着拥抱到寒冷的严冬。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在冰天雪地里畅快地打了个滚之后，又大笑着拒绝自己陷入权力的囹圄中，让想利用其异能排除异己的家伙们目瞪口呆了。
他没有穿学校里下发的厚实制服，只是穿着被军事学校里的家伙们接走那天所穿的衬衣。在薄却板正的衬衣下瑟缩着发抖，此刻，我与保罗像是在演出一场和最初相比身份反转的戏码。
我原以为撞到我眼睛里的会是一个暂陷迷惘的少年，甚至专门为此提前准备好劝解话语——此刻正抄写在我的手腕内侧，结果看到的是自己站起身拍拍跌倒时沾染的泥土，清醒而坚定的埃德加·爱伦·坡。
把厚实的风衣外套披到他肩膀上，手底下碰着他硌手的肩胛骨，仿佛把所有血肉都用来提高海拔一样，他已经快和我一样高了。接着我将第一束花献给他，笑嘻嘻地庆祝埃德加·爱伦·坡先生荣誉毕业。
他似乎是暖和了些，终于不再打寒战。低着头看这捧被收拾得精致的花束，过了很久，抱着卡萨布兰卡的胳膊才收紧了些：“吾辈……也觉得是件不错的事。”
我俯下身将手里素净的绿牡丹放到墓碑前，闭上眼睛虔诚地双手合十。
“你带来的是这世上最浪漫的讯息，一路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藏在信中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