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永生与骗子 “我愿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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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出不置可否的模样，侧着耳朵等待尾崎红叶进一步的说明。那位身着宽袖和服姿容绮丽的女性，正用优雅利落的动作为我斟满茶杯。
她用洁白的掌心轻轻托住杯底，似在沉思。尾崎垂下眼时显露出一派娴静的美感，但不难发现这美感正如冰下涌动的泉水，只是伺机而动，等待着下一场蓄势勃发。她是一柄已然入鞘的利刃，被胭脂香粉掩去尖锐的破风之势，如此一口昂贵而细腻的白瓷，有血色的内胚，也挨过炉火足称滚烫的烧就。
源生和成是如何能与这样的尾崎红叶以兄妹相称的呢？
如果单单按照我对自己性格的认知来看，尼古拉斯是恨不能远离所有麻烦，管他战争与和平、掌权或失势，只躲在房间里过自己的日子的。但是从这里的源生和成决定踏入港口□□的那一步开始，我所能感知到的他的人生轨迹便早已偏离路线。
不可否认这位与许多人有着命运交叠的源生和成，他仅从旁人的叙述中便展露着一种令我陌生的生机，像是墙缝里顶开石灰板的坚韧杂草。在我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到达横滨之后，每个人口中源生和成勉强可以拼凑成一副较为完整的图画。但我手中依然缺失最重要的一块线索。
尾崎红叶像是品足茶香清韵，她将小拇指侧垫在杯底下缓冲瓷杯碰击桌面的响声。那双狭长上扬的眼尾毫不遮掩地绽出一抹艳色，而她的眼底沉沉，像是怀念起某段灰暗的往事来。尾崎红叶的声音如寒冰般丁玲却依旧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对我说：“至于这些，兄长应该已经记录在册了。”
我突然发现当我面对这世界源生的熟人时，能够问他们的话并不多，真心实意的言语更是少之又少。聊他们的过去更像是窥探他人的隐私；聊自己的过去的话，又不免被感情色彩左右。我将这本巴掌大的书收到手中，摩挲卷弄着包书皮的牛皮纸张，边角的嵌字是规整圆润的日文。虽说现在能信任的确是源生和成留下的只字片语，但我的直觉告知我那是不行的。
尼古拉斯并不相信源生和成。
我不相信「我」。
我必须得到更多佐证。于是抬起头向尾崎红叶问道：“刚才所说的头上带有缝合线的男人……”
这种情况绝对算不得常见，很难不让人心生顾虑。除非是做了开颅手术，但值得尾崎红叶特意对我提起的话，绝不可能仅仅如此。
聊到这里，尾崎红叶平的面色冷凝起来。齐整的额发半掩住她尚不可知的情绪，她将自我情绪剥离后尽可能地站在第三方立场阐述着。
“这件事在港口黑/手党中知道的人并不多，兄长与我还有作为前代的鸥外殿是知情者。或许现在该用森院长这种称呼了？在老首领病重之际，精神状态也变得极其焦躁。他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所有有悖于他权威的人或事物都遭到了严厉的处罚。就在这时，那个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出现了。他说，他有办法实现首领的「永生」。”
……我皱起眉头，脑海中徜徉着的想象向极不可能的方向前行着。
“老首领按照那男人的说法，于是开始从年轻一代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中寻找他所寄生的对象。其中有一个标准便是——必须是没有异能的人。……次郎便是老首领最初的选择。我知道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我能听到尾崎红叶咬紧齿列时发出滞涩的声响，她的视线锋锐如刀尖。此刻正毫不收敛的释放出自己的怒气与恨意。尾崎像是一头怒到极致的母狼，正蛰伏着随时准备施予敌人致命一击。
我想起从自己房间墙饰中翻出来的照片，心里生出隐约的猜测来：“你们离开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尾崎红叶的视线缓慢而凝重地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能注意到那目光重点在我的面部轮廓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我的眉眼处与我四目相对。她饱满地涂着艳红唇脂的嘴唇轻微地翕张后，形状随着睫毛根上挑的眼弧随着眼皮垂落而失去踪影。
“那是我第一次与次郎私奔。而提议这种做法的正是兄长您。但是……”尾崎红叶的音调突然拔高起来，是发现与自己亲密无间兄弟姐妹惨遭埋伏的野兽。我毫不怀疑曾经她也是用这副模样与被她深恶痛绝的老首领对峙着，“我没有想到您会是以那样的方式来提供帮助。”
我哑然无声。不仅是因为尾崎红叶提及到我无法搭腔的话题，而是从她的这种表现来看，我认为她即将出口的话会成为永远陪伴我的梦魇。我能轻易感受到这副身体的齿根正在不住地发冷，整条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正在这间温暖温馨的茶室中打着寒战。
“鸥外殿说。正当老首领下达对我与次郎的通缉令时，您一个人去到首领办公室。平时温和而无心表现的兄长却能对位高权重的老首领提出用自己换下次郎的建议。”我能感受到尾崎红叶在诉说每一句话时都需要提起她全部的力量，她秀美的眉间隆起小小的肉丘，美丽的眼珠正静止着、一动不动地望向我的眼睛。
她依旧冷静、强势；肃杀、凛冽。但我却莫名的可以看到曾经少女时期的尾崎红叶为我落泪之时的模样。
我自嘲地笑出来了，手指尖覆上那点小巧的鼻尖痣。我足够认真地对这位被源生和成以妹妹相待的尾崎红叶说：“所有人都知道源生和成是没有丝毫异能的普通人，但在许多人眼里他又敢干异能者都不敢为之的事情。他可能骗过了所有人也说不定。”
尾崎红叶闻言露出与我如出一辙的笑来。我开始对于我们曾经的交情不再怀疑了。我用舌肉挤压着舌面上那点冰凉的金属。只有那证据提醒着我并不是源生和成的事实。我试图将自己从这种纷扰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抽身出来，力求冷静地去找到作为「我」必须解决的节点。
我摊平手掌前侧，示意对面的女性与我言及更多，脑后没有绑紧的蜷曲的卷发垂到颧骨处。
尾崎红叶无声地留下一句叹息的影：“按鸥外殿的话说，兄长当时以一种展览商品的平静态度，将自己穿着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句是：我不认为自己会比次郎君的身体糟糕，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骗子。
“老首领对我这种自荐的商品表现的还满意吗？”我修剪过的指甲尖只留下浅浅的弯月，此时此刻正戳进我刚刚脱去血痂的掌心里，我听到自己正带着嗤笑吐出这样的问话来。
“接下来的事或许只有鸥外殿知道了。当他继任首领之位后。他是在首领办公室的暗房中发现了您。您也没有再说什么出来，而那个带着缝合线的男人也消失不见了。”尾崎沉思着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告知于我。
“无论怎么说，老首领能同意将次郎换成您，这件事是在那男人的认同下执行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永生与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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