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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少年们的奇幻漂流 “两瓶水, ...

  •   作为事前准备好的部署,爱伦·坡这周围的地图早已烂熟于心,首要事物是将身后飞车追逐的杀手们甩掉。我粗略地数过,对方大约是派遣出一支五人狙击队来执行剿灭任务。这与爱伦·坡的预估毫无出入,正当我压下背去车尾一甩将机车漂入细长的羊肠道时,小说家置于我腰间的胳膊收得更紧一些,像是在担心我因疼痛而跌落下去。

      这一带向来不太平,属于本土□□势力之交界。在没完的枪炮火/并、异能纷飞的混乱情境下,导致原住民生出更为剽悍的作风。将机车藏匿到巷尾,位于我们眼前的汽车旅馆的霓虹灯箱忽明忽暗,门口只有一个栗色头发的青年作些登记的活,他打招呼时我只注意到那对花栗鼠一样的牙齿。

      他打量着已经充分改头换面的我与爱伦·坡,半小时前穿在身上那考究的笔挺西服早被抛到反方向的河里面,我的大臂上被子弹刮了一记,在深色卫衣的遮掩下才不见鲜血踪迹。

      我屈指叩两下前台的木质桌面。

      “要一间有电视的房间,稍微干净点的。”在我递给对方小费时,爱伦·坡拿过来两瓶矿泉水、一瓶玻璃瓶装可乐和一个小急救箱,我轻咳一声后忍着耳朵上蒸腾起来的热度强压燥意抽了盒安全套一并结账。

      沉默是三个人的尴尬,男青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计算器,将总共的费用告知于我,口袋里被换出的零钱便派上用场了。他数着小费侧眼瞅着老老实实背着书包扣着帽子的爱伦·坡,嘿嘿一笑:“你们玩得很大嘛。”

      “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把主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拐到手了啊。”光是购买绷带酒精的话,身为外来者的我们可能会引发接连效应,无论是被趁火打劫还是被卖掉信息获利都绝不是我想要的,干脆顺着话茬接下来,如愿发现原本坐在酒馆喝酒的男人们只是交换揶揄的笑容,而放在后腰上按着枪的手却转移位置了。

      我们拐了两个弯才到达小小的隔间里,简陋程度与我曾经租住的地下室有一拼,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耳垂,爱伦·坡将薄木门板反锁之后才把浣熊从背包中取出,为宠物准备好食物和水后,他环着肩膀心平气和地俯视着坐在床上试图减少存在感的我。

      来自美利坚的小说家足够温和地出声:“开始脱衣服吧。”

      他将整盒的计生用品丢到床上,以一种磨刀霍霍的气势揭开酒精的塑封,抄起桌面上被前个租客遗漏的打火机用火给镊子烧了下,像棵青松木一样毅然地站着。在这种相对无言的氛围里,我把沾着汗的衬衣脱下来,就着侧面的镜子觑到的是条条清晰的肋骨与平直的肩膀。

      赤/裸着上身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头待价而沽的肉/畜,大臂上的伤口像一张张开的嘴巴,它正大笑着。皮肤、脂肪、肌肉筋膜、几近可见的森然白骨,由这些罗列成人。

      “暂时没办法去找医生做专业处理了,”他也坐到我身边凑过来看这道淋漓的伤,我说过自己并不是很能忍耐疼痛的人,光是打个孔都会趁机掉几滴眼泪。但现在面对枪械造成的创口,在他专注镇静的凝视之下,我像是吃了足够剂量的阿司/匹林,或者说是剥离了痛觉神经,光是听到那种熟悉的口吻就比什么麻/药都强,爱伦·坡手底下正有条不紊地将用具一一消毒,“吾辈在军校学过一点野/战外科的技巧,可想而知,你会非常痛。”

      我从他的语调里感觉到他的情绪正低落下去,于是开始笑嘻嘻地打岔道:“一般人才不会有这种经历,而且不是很幸运吗,既没骨折,胳膊还在。”

      “一般同事可不会在听说吾辈的计划后高举双手参与进来。”他用双氧水为我仔细地清洗伤口,红色的肉在碰到这液体后便叫嚣着逃开,我能感受到那只按着我手肘的手心里冒出的汗,爱伦·坡稳稳地攥着我的胳膊不允许再乱动,他冰凉的手指将伤口里更多的嫩肉暴露给刺激性的消毒剂,直到这处皮肉被灼烧地发白,他的喉结上下动作着,我这才恍然注意到他原来比我紧张得多。

      使用信用卡容易被追踪,我在酒店时便换成了足够过这些天的钞票,还专门买了钱夹去装它们,当爱伦·坡捏着镊子用沾满酒精的脱脂棉为我痉挛的创口清理时,口袋里的硬币弹到地上,送我们三声傲慢的响。

      租住在旁边的情人们像是在做/爱,我能听到迭升的声音染上的媚意;另一边则像是在打扑克,洗牌时候噼啪作响的声音与骰子在赌盅里零落的声响贯彻整宿。三教九流在夜里凑到这不起眼的汽车旅店里,像是一团凝在荷叶上的水,天一亮或是由人一引,便各奔东西了。

      此刻的爱伦·坡像是听不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正不动如山地用绷带在我的胳膊上打出漂亮对称的蝴蝶结。我们一起看着濡血的棉球被打火机烧成灰烬,飘零地落到烟灰缸里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正汗津津的。

      小说家的手依旧洁白,手指修长,有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手背上。他面上多少带着些郁色,尽管他的计划足够天衣无缝。

      我用没受伤的手去拍他的肩膀,下巴一努示意他将可乐拿到手里面,让玻璃瓶口抵住我裸/露的后脊,边笑着与他说这是即兴节目。

      拢紧肩部肌肉靠突显的蝴蝶骨夹并到一处,便将玻璃瓶汽水轻轻松松地打开了。瓶盖啵的一声嘣开,爱伦·坡下意识地就着将要涌出来的气泡咕噜喝着第一口。

      “人/肉开瓶器很方便吧?”我慢悠悠地将自己还算干净的外套铺到床沿,正对电视机的位置,一边问着一边亲了口蹿到我膝头的浣熊。爱伦·坡坐到我身边时手里的汽水瓶依旧满盈盈的,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黑黢黢的电视屏幕。

      我将可乐拿过来直到喝痛快了才停下,盘着腿时裤腿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衣服可替换干脆晾着上身,我确实能感受到从心底涌动的歉意,果断地先认错:“你在生我的气吗?但是我自己选择跟你从纽约过来,在这基础上你不需要为我的安全负任何责任。”

      昏暗艳俗的红色灯在他后颈拢上微妙的红,我看着他干净的卷发勾勒乳白的鼻尖。爱伦·坡将我的手拽过去看那些钝钝的伤口——那是面对工藤有希子时的无意之举。而落跑中的小说家穿的是短袖和背带裤,硬生生地将宽肩与身高遮掩起来后显出稚嫩的模样了。我回想起前台的龅牙老哥古怪的脸色。

      我们俩像是逃学的高中生,托我这张显嫩的亚洲面孔的福。

      好极了,高中生不上课跑来买计生用品还顺便开了个房。我陷入与爱伦·坡一致的面无表情僵局里,直到他将录影带放入机器里才低沉着开口:“……明明是被吾辈拐到夏威夷的在逃丽姬娅。”

      “你真幽默,”可以听到水管爆掉后滴答不绝的流水声,与他肩膀紧贴等待录像开始放映时我将额头压到他清瘦的肩膀上面,“反正我不介意。”

      屏幕上显示的是没有图像的视频信,像是由不同场景下的监听音频剪辑而成。爱伦·坡制住我想要记录的手,他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我能记得住。”接着继续和我肩头相抵着听那些由夫妻俩向不同的阵营传递出的隐藏信息的语句,其中夹杂几句絮絮的爱语,在几个小段里还能听到婴儿咂嘴的声音。

      这是各有阵营的一家人。爱伦·坡在他还没有记忆时便参与到父母的爱情以及争锋相对里了。

      “我的宝贝,”名为伊丽莎白的女士用虚弱的声音喊着小说家的乳名,她的言辞中不带一丁点痛苦的痕迹,更像是万象终结后的蔓延开的平和,她或许是在微笑着说,“原来想要每年都拜托邮局给你寄生日信,可惜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收到录像带,如果长大后才拿到的话,肯定不愿意再听母亲腻乎乎地称呼你的乳名吧。”

      “我没有太多想要嘱咐你的话,保罗。或许你听到这里对我和戴维一直在做的事情已经有所了解,我只想在身为母亲的立场上和你保证,你是我与戴维爱情的结合。”

      “我们能留给你的只有度日的选择权,你想当小提琴家也好,想成为运动员也好,哪怕什么都不想干,找不到人生的方向时,我留下的遗产足够你去安稳地过每个日子。”

      “将这盘录像带交给你的人是莎朗·温亚德吗?她身上的秘密我是破解不完了,作为戴维的同事,她真不是个称职的家伙……但她却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自动播放过一遍之后,录像带陷入无法使用的境地,我们便再次与黑黢黢的屏幕对视。我突然身体发冷,想起工藤有希子温和的笑容时更是寒意顿生。

      爱伦·坡垂下眼睫时显露出极为安静的模样,凑近一些能看到两弯线条柔美的眼弧,薄且苍白的眼皮里眼珠正缓慢地在眼眶中转动。作为我陷入疑虑的最优解,他的手掌掌根与我的细致相贴触,修长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嵌入我冰冷的指缝里,我们像北极漂流着的两块冰,尝一口暖意后便黏连着并蒂而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少年们的奇幻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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