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夏威夷 （四） 请与我四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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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保罗学驾驶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他方向盘一打从而轻松地将跑车飙起来，我坐在副驾驶时心如死灰，甚至激进地以为这位年轻的小说家打算用绝美的爆炸来与我殉情。他对射击并不热衷，撇着嘴露出那种无感表情的爱伦·坡在我的注视下打了个漂漂亮亮的十环。
什么时候带保罗去玩蹦极吧？我将这计划认真地誊写在笔记本上。
再次见到工藤新一时是两天后的晚会上。工藤夫妇并没有将儿子推到台前的打算，这个老成的小家伙只是认真地坐在座椅上嘬着果汁，挨不到地面的双腿正不停地晃荡着，他无聊地翻看桌面上的酒水单，而后杵着满满婴儿肥的脸颊小声地猜每个进门者的工作为何。
爱伦·坡与工藤优作在露台上聊得起兴，当我看到他颊上轻松现出的酒窝时心里如此判断。在转身进到金碧辉煌的厅堂时后脊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是这副身体在对待人群时的过敏反应。尽管工藤优作给出的邀请函数量有限，但跟着作家们到来的人络绎不绝。
相当多的陌生成年人正觥筹交错，三三两两地进行社交谈话。而作为小说家生活助理的我——舌头在打过舌钉后变得红肿，连说话也只能含糊地软声，保罗对于自己面对宴会场景的事敬谢不敏，我便按照与爱伦·坡事前约定老实地站在他余光范围内，倚着后墙时被自己突出嶙峋的后背硌得生疼。
干脆找了处位于二楼走廊下的遮光地界，凭借因社恐而扳起的脸若无其事地取过侍者托盘中的低度数香槟抿到嘴巴里，冰凉的口感与酒精的香气贴着舌面上那粒金属落吻。我将公文包中已经被仔细签好字的《黑猫》递给眼前正和果汁战斗的男孩子。
“按照约定，果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精装书籍表面甚至用掺着金丝银线的丝带妥帖地系上绳结，包装纸上带有白鼠尾草混铃兰的气味，清淡得很。我放慢语速与这孩子闲聊着，“先生听说你能认出他的字迹之后很是讶然呢。”
确实，我的小说家着实感慨过一句类似于「或许日本会有令人值得瞩目侦探」的话，当爱伦·坡在扉页上书写寄语时我将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里凑过去看，还没等读明白那瘦长连贯的笔迹就悄然停下来了。
“实在是很好奇……如果我是偶遇保罗的读者的话，可能会心跳不已吧，”我对爱伦·坡露出微笑如实说明，说实话时我绝不会因为坦诚生出羞耻，何况在打上舌钉那天后我愈发不想要对他说谎，“我这种笨蛋有好奇心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有机会能与心仪的作家谈天说地呢。”
爱伦·坡顿笔许久才红着耳廓继续书写着。
接着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我将最近有些忘乎所以的源生和成调理得服服帖帖后，狠狠地捏着自己嘴唇边的两块肉，即使他们正在可怜地痉挛。直到正面玻璃窗中倒映的人影显不出丝毫怯意，这才将被自己的指甲抓到破皮的手揣到口袋里，俯下身去对工藤新一说悄悄话：“……他的每封读者来信都被整理齐整才收纳起来喔。”
很多时候，我倾向于将身为小说家助理的工作做得尽善尽美。哪怕对方只是年幼的、一切尚处于未知阶段的幼童。这也不是多难理解的事，我致力于将自己收到的赞美与颂歌一五一十地传递给我负责的作家，不管他听这些足以被称作肉麻的话时露出怎样羞赧的神色来。
直到被我一直施以关注的两人从露台中走出，在对上爱伦·坡四处展望的目光时候，我得说我着实从这种寻找中找到了一份被需要感，我用手指轻触着湿淋淋的嘴唇，请他为我稍作等待。
“藤峰小姐，”在名为有希子的前影坛巨星握住工藤新一幼嫩的手时，我与这位仅在沙滩上惊鸿一瞥过的女性四目相对，腼腆的微笑从脸上浮现出来，“您可以给我签名吗？都是我的过错，没能在电影院里沉浸地欣赏您无所挑剔的演技。所以特别收集了发售过的碟片 ……”
她似乎是对婚前姓氏相当久违，于是在嘱咐名为新一的男孩不要乱跑后对我露出能够称作诚恳的笑靥来：“请这边来，能看到这种年纪的影迷真是意外之喜。”
在有希子小姐低着头在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碟片封面上签名时，我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捻着薄层布料，同时试着忖度自己的说话方式，“……或许您对伊丽莎白·阿诺德·坡女士还有所印象？”
我确定看到她在签结的爱心上停顿了一段时间，直到磨出墨水做的圆来。便定神下来，软和着声音。我的目光在女人棕褐的发旋上停留片刻，试图在她端庄精致的面容上读出端倪，就着舌头上穿刺而过的残留痛楚低声恳切着：“我是尼古拉斯。是埃德加·爱伦·坡先生的助理编辑。”
工藤有希子将钢笔递回到我覆着冷汗的手心时，她将我湿漉漉的被指甲抠破的手掌一览无余了。那双温和的蔚蓝色眼睛像是能够直接看到我心底，她耳边优雅鬈卷的发丝随着动作挨着芙蓉一般美丽的面容。
我鲜少有被以这种善意的、足够关怀的视线注视着，于是舌根上像是有细小的气泡接连迸开一样，这感觉激得我想要低下头注视自己的鞋尖，却还是强行逼迫自己将诚意尽情展露给这位前演员。
我没有足够英俊的面容，没有健壮威武的身材。高挑、瘦极，有的只是人人在路上都偶遇过的面庞，以及一双暗淡无神的眼睛。如果非要从我身上挑出点什么作为谈资交换的话，我希望那一点真心实意能够被看见。
“伊丽莎白与莎朗的关系像是亲生姐妹一样，或者说极近于至亲，”工藤有希子沁着回忆的声线钻到我的耳道之中，她将尘封多年的交代酣畅淋漓地揭开来，“而伊丽莎白的丈夫，是一位在某种程度上讲相当了不得的人。”
我想起在波士顿墓园里见过的，只被放置贵重的粉钻首饰的那座空空的坟墓了，那时候爱伦·坡仅是淡漠地打量着的眼神像是镌刻进我的大脑中，我好像抓住一点线索的尾巴，用一种艰难的将将窒息的声音试探性地提问：“……这对夫妻对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吗？”
工藤有希子远远注视着与侦探们相谈甚欢的工藤优作，夫妻俩在交换视线后默契地露出相似的笑容来，她紧了紧攥着工藤新一的手指，动作隐秘而内嵌深意地将提包中的录像带递给我：“优作知道的比我要多一些，之所以借《暗夜男爵》成书的事来邀请同业聚会，他实际只是想要见坡君。”
她用着日式读法称呼爱伦·坡时，玫瑰般的嘴唇轻轻地抿出诉说着温和的弧线，这位女士如同猫咪一样娇俏地与我眨着眼睛，食指抵住饱满的唇珠：“在我看来，将这个交给你也是同样的。”
手中的录像带是爱伦·坡的母亲为他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了，我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入公文包中，包里带来的袖珍玩意硌得我的手心发烫，工藤有希子对我露出意味未明的笑容后，与我和气地握手告别，和稚嫩的孩童柔声交谈着走远了。
爱伦·坡在不远处等待着我。暖光灯下他苍白的颊靥浮现出一种瑰丽温暖的光泽，他手中长颈口的无酒精香槟被换作粉水晶色的气泡甜酒，我走近他时闻到一种葡萄过熟后迷醉缠融的香气。
“玩得开心吗？”他像我第一次从他的异能「莫格街的黑猫」中回到现实后那样问我。我收紧用胳膊内侧夹住的公文包，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之后取出被手心汗液浸濡模糊的字条，来自工藤有希子的善意提醒清清楚楚地置于眼前。
爱伦·坡优雅地将它夹到指间，把这纸条叠起来扣到精准走字的怀表中。接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从安全出口离开，我们在接踵而至的爆炸声中逃离生天。
我拽着他衣领往里面觑了眼，确定防/弹衣被穿到他身上后才将头盔和公文包抛给他，爱伦·坡将浣熊卡尔放到早已被准备好的背包里，安抚几句才肯将其纳入外套内。于是长腿一迈轻松地跨到机车上，能感受到贴着我后背的心脏正有力稳健地跳动着，再注视着前方巷口未知的黑夜时我毫无惧意地调侃：“……最好老老实实地扣紧我的腰，这位逃亡期间的指挥官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夏威夷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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