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狂，醉温柔》么弦

9、选姬 明光宫书房

　　明光宫书房内，戴清躬身行礼，“禀君上，守行山一行除陈郡谢氏一族未见端倪，其他皆已捕获。”

　　离曦阅卷的手一停，谢氏？ “狼袭那晚，何人安排？”

　　“禀君上，是荥阳萧氏。”

　　离曦凤眼凌厉，“参与人等例枭刑。” 这次定要断这帮老狐狸的左膀右臂！

　　“那晚匪首，剥皮示众。”

　　“诺！”

　　能让一帮士族长如此轻易妥协，怎么可能是因为他的贤德之名，根本原因是他以身试险、手中握有他们行刺大子的罪证。谁都不愿被揭开其行刺皇族、罔顾礼法之罪，这等于断了今后一族人的前程。

　　但是这谢士如此按兵不动，离曦想了想，开口吩咐，“去请太傅入宫。”

　　“诺。”

　　含章宫后院，章嬷嬷呈一托盘，躬身立在寝殿外等卫夫人小歇后传唤。

　　这章嬷嬷和魏嬷嬷都是之前随卫夫人从卫国随嫁来的，只是章嬷嬷被卫夫人安排进明光宫照顾大子起居。

　　魏嬷嬷侧耳听宫女说章嬷嬷有事来报，便轻步打帘走出。

　　一见着人，把人往远处拉了下，“今儿怎么亲自来了？那边可是有事？” 近来大子的名声极望，明光宫尽是好事，没听贻儿说起什么特别的事啊。

　　章嬷嬷呈着托盘，笑眯眯的悄悄向她靠近，轻声回 “好事！” 随即便把盘上盖布揭开，下面露出少许男子的亵裤。

　　“这是？” 魏嬷嬷一算，可不，大子如今已十四了。

　　“今早我给大子换寝时才发现的。也是，贻儿太小，这些事不懂。” 说着还拍了拍她的手。魏嬷嬷一脸惊讶，默默算了下贻儿的岁数，跟着沉默起来。

　　殿内，卫夫人喝过水，听章嬷嬷报完，挥了下手表示知道了，侧头吩咐 “把之前备下之人，领走便是。”随即让她退下了。

　　卫夫人闭眼又靠了会儿，抬手让宫女都退下才把魏嬷嬷叫近，“大子如今已成人，这选姬之事是该着手了。” 她拉起魏嬷嬷的手，语气亲昵 “你抽空帮我问问贻儿愿不愿意，都是自己看大的，情分到底不一样。这孩子，我瞧着有自己的想法。”

　　她抬起一双美目看向魏嬷嬷。

　　“奴婢不敢。要是夫人看上贻儿，那是她的造化。”

　　卫夫人抿嘴笑了下，靠向引枕，“嬷嬷，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当初远嫁至此，你我二人一路相随相伴。如今孩子们也大了，我再无可求。”

　　魏嬷嬷陪她经历半生，怎能不懂？只是为她心痛。

　　塌上的女子容姿娇美，一双凤目半弯，温柔的望着她。

　　卫夫人如今不过三十而已，但是如此华衣锦裳也难掩美目深处的悠悠。

　　她记得卫夫人小时候是个活波开朗的少女，在卫国最美的宫殿中经常散落她清铃般肆意的笑声。而那无忧的笑声是在霍苓公子上战场一去不返时消失的，还是被卫王赏赐寓意交好的千斤铜鼎远嫁离国时消失的，还是终日消耗在这深宫之处以书度日时消失的？

　　卫夫人拉过她的手，“你帮我问问贻儿这启蒙之事。她要不愿，我绝不勉强。”

　　魏嬷嬷到底心痛自己的孩子，惭愧着开口，“奴婢带贻儿谢过夫人。”

　　明光宫后院，章嬷嬷领兰贻儿上前，“贻儿，给两位嬷嬷请安。今日起，两位嬷嬷会负责指导大子启蒙之事。” 说着便叫她行礼。

　　兰贻儿一惊！启蒙？她突然想到大子近段时间以来晨间异常的晚起，和之前那些突然的亲近。她怎么把这事忽略了。

　　其中一个神色严厉的嬷嬷，上下瞟着眼前少女的身姿，压着惊艳开口吩咐，“把负责寝宫的大宫女都召集来，我们领夫人之名，来过检下人。”

　　待大子成年后，身边放的宫女就要严格筛查了。两位嬷嬷从容貌、体征、品行一一排查后，剩下三人呈给卫夫人审视。

　　这日，兰贻儿同嬷嬷来含章宫复命。

　　她见机先去了躺后院，“姆妈，大子这事，卫夫人是打算？”

　　魏嬷嬷一见她来，有些着急，“贻儿，你…月事可是来了？”

　　兰贻儿迟疑了下，摇了摇头。她知她算晚的，有时和其他宫女也聊少女间的私密，但是她从来没放在心上，如此还每月乐得清闲。

　　魏嬷嬷看女孩一脸懵懂，轻叹出声：“也罢，都是缘分。” 这才娓娓道来，“卫夫人要给大子在宫女间选妾，教大子启蒙之道。”

　　兰贻儿惊的睁大一双杏眼，盯着魏嬷嬷，不语。

　　可是突然又想到二公子离亥不到十二岁，都有姬妾了，大子这都十四了，确实早该有了，只是他一向规矩，谁都没往那处想。

　　“卫夫人如今已着手为大子选夫人，在大婚前，这启蒙的差事就落到明光宫后院了。你…可是明白我在说什么？”

　　兰贻儿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夫人还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如今…你连月事都没来。看来，原是我多虑了。” 魏嬷嬷伸手为她整理下前裳，“贻儿，要是… 你可愿意？” 她突然抬头看向少女。

　　兰贻儿回想起在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如今大子即将大婚。

　　她迟疑了下才回，“姆妈，贻儿不愿。” 那张小脸闪过一瞬的失落，认真道 “大子与我，只是主仆，再无其他。”

　　魏嬷嬷仔细观察她片刻后，松了口气。

　　“我知该怎么回夫人了。如今明光宫气盛，你定要把后院看紧了，不要落人口舌。待过些日子大子大婚后，你就能松口气了，到时咱们再做打算。”

　　“贻儿省得。”

　　晚间明光宫后院，宫女的住所里热火朝天。

　　岁数小的宫女们全都叽叽喳喳的围在三个少女身边，“杏儿姐姐，可是面见过夫人了？” 她们都知这三个人被嬷嬷选中，不日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都是宫女出身，她们能不羡慕么！

　　其中一个少女，身姿最为婀娜，一张小脸染上羞意 “未曾。你们不要乱说，夫人还没吩咐。”

　　“大子那样的人中龙凤，杏儿姐姐你们真是命好啊！” 小宫女揶揄出声。这要是赶上二公子离亥那样的残暴性子，都不知能活几天。她一边想着，边和大家往奴仆浴院走去。

　　浴房中心一个大型澡池，宫女们两三聚在一起相互给对方洗头。池水热气腾腾，配上女孩们的打闹声，一派悠闲。待那三人走进，浴室里嬉笑声逐渐变小。

　　“你瞧，就是她们三人。”

　　“嘘，你小点声。人家以后是咱们的主子。”

　　“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圆脸少女说着一甩头，不愿看别人奉承她们的脸色。可她这一转头，到是看到浴池另一角隐隐藏着的小人了，她在水下捅了捅旁边的人 ，压低声音，“唉，你刚才看见贻儿了吗？”

　　那宫女也看了过去，捂着嘴回，“没有啊。” 两人相视一愣。

　　这时那话题中心的三个美人姿态优美的退下宫服，面色大方的走向池边，顿时有人自动给她们让道。

　　这嬷嬷选妾，都是要人脱到全身□□的查看体征，丁点不能放过。所选之人体貌必须过人才可取，这皮肤上更是不能有任何瑕疵。如果以后真能为大子开枝散叶，这是要为子嗣考虑。所以，选出来的人可想而知，必是美人。

　　“这还没待寝呢，就这趾高气扬的劲儿，真不招人待见。” 刚才那圆脸宫女看着她们的作态又没忍住。

　　“哎，我说你这是不是妒忌人家。”

　　“我妒忌她们！我是为贻儿报不平。你说要是贻儿，我也就忍了。贻儿又美又善良！凭得什么就轮上她们了！”

　　“你这就是妒忌！” 两个女孩压低声音，在一旁相互不让。

　　这时那叫杏儿的宫女突然打破一室安静，娇笑出声，还拿起纱巾作势要打旁边的人，露出水面的皮肤染着粉色，一身风情。

　　两个女孩这边看看，再往兰贻儿那边瞅瞅，“就杏儿那身姿，在三人中确实打眼。可，” 说着她下巴往另一侧翘了翘，“和贻儿一比，这相貌，这身姿，这皮肤，哪点比的上！” 又摇了摇头，“我看就年龄大了点，妩媚了点。” 手还愤愤不平的在胸前比划了下 “连这长的都没贻儿好看。”

　　“我说行了啊你。贻儿都不急，你这快闭嘴吧，别让人听了去。”

　　另一侧，碧珠看到她们进来，神色也跟着压下来，最后实在没忍住才开口问，“贻儿，你真的没事吗？”

　　“你吓说什么呢！” 兰贻儿拾起笑容，轻轻打了她下。

　　碧珠偷偷指了下那侧，“听说她们开始授课了。”

　　“恩，我知。”

　　这授课完待卫夫人看过后，就要安排待寝了吧。兰贻儿想到那俊美少年，顿时把不该有的念想摇了出去。

　　碧珠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终是也没说出什么。两人默默洗完澡就往宫女的院子步回，“贻儿你知道月柔要出宫了吗？” 碧珠捡着轻松的话题聊。

　　“月柔？亥公子殿里的那位女官吗？”

　　“是啊！”

　　“她岁数未到，怎么能出宫了？”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传因为她为南姬做了件事，讨了赏就出去了。哎，真好！等年龄到了，我也和嬷嬷申请出宫。” 碧珠笑脸盈盈，眸里尽是期望。

　　兰贻儿却陷入沉思。

　　等大子大婚后，她还能继续这样伺候他吗？届时后院由大子夫人掌管，肯定不允许吧。那她又会被调去哪里呢？突然她脑里闪现过月生的脸。

　　少女抬头望了望月色，要不要去趟四夷馆呢？

　　晚间明光宫书房内，太傅被大子传进宫。

　　李忌一进书房便见师广也在，他不动声色的给大子行礼，师广躬身向他请安后，离曦开口，

　　“太傅，这改革虽已实施，但这监管之人，大中正，该如何选出？”

　　这大中正一职在这次新革里是最为重要的人。届时州、郡推举出人才，是由地方中正官去考评他的能力与德行。而这大中正的设立，是来管理各郡小中正官的。

　　以这样，在中正一职位上进行等级分化的，还是父王给他请到的名师师广提议出来的。所以，师广此次功不可没。

　　“君上可有想法？” 李忌认为大子应已有所考量了。

　　“我与师广商议后，认为此人定不能从各宗族之间选取。” 这次必须避开门阀世族对朝中人才的操纵和利用！

　　“如果不从宗族中选拔，那如何服众？”李忌沉思下，道出重点。

　　这中正一职是要对官员进行品评的，所以他所出之词必要公平公正，使人信服。

　　“师广已制定出一套评议标准，以家世、道德、才能三方面来进行评级。郡县按标准选拔出来的人，作为朝中的后备人才。而这大中正，也要以此标准，来品评朝中现有官员。” 离曦解释道，“所以，大中正此人必须廉洁，且声名远扬。”

　　李忌沉默着，等待他继续说完。

　　这时，师广自行请命，“老夫认为可以录用他国之人。一来此人不惧离国宗族势力，二来此人只效力国君一人。”

　　李忌暗着眸子，今晚第一次目视师广，“师广可有人选？”

　　“老夫不才，正有一人可推举给君上。” 说着便向离曦一叉手。

　　“噢？是谁？”李忌问道。

　　“羌国公子朝！”

　　李忌随后朝离曦说，“大子，大中正一职至关重要。此位，手握朝廷选拔人才的直接控制权。即对现有官员考校，下握朝中后备人才。他一人品级，便能左右官员晋升去向。如此权重之人，老夫认为应多加考量再录用。”

　　师广听后，向大子恭敬的一行礼，“一切听君上之意。”

　　离曦蹙眉沉思片刻后，对师广吩咐：“召公子朝进城，待我等商议后再定。”

　　师广躬身，“君上英明。”

　　李忌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一切，行礼后退出书房。

　　夜晚，兰贻儿服待离曦换上寝服。

　　她见大子神色严肃的模样，估计还在思考朝中之事，不禁默默叹出一口气。

　　这后院每日都在为他待寝一事议论纷纷，宫女之间暗自较量，不服的甚至夜里给人塌上放虫，她每日为处理这些事都焦头烂额的。

　　这么一帮女人为争宠都快大打出手了，可面前这正主却浑然不知。

　　兰贻儿想着吐了吐舌，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怎么？这是想到什么了？” 离曦看眼前这小人笑的古怪，伸手勾起她下巴想看个明白。

　　兰贻儿被迫抬头，突然见一张放大的俊脸，一惊，怔住了。

　　离曦弹了下她的脑袋，“傻了这是？”

　　“无事！君上你别老吓唬人！” 兰贻儿捂着脑袋向后退。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说着离曦见她神色无异，便起身向浴室走去。

　　兰贻儿捂着额，望向少年的背影，默默和自己说，没剩几天了，要好好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