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出路 午风自洛河 ...
-
午风自洛河吹来,解了些初夏的燥意。
兰贻儿走下安车,掀开纱帘定睛看向四夷馆的招牌,少倾,抬脚步入。
她只需把月生上次给的腰牌拿给馆仆,便有人引她去见人了。
仆人态度恭敬的领她至一处水阁,那水阁如小亭般,立于一汪池水之上。兰贻儿走进跪坐在备好的席上。水阁四周被灌木围绕,一时间鸟鸣花香,心中顿感舒畅。
少女正欣赏着眼前这片碧绿幽远。这时,月生缓步而至,“ 贻儿这是稀客啊,好生令月娘期待许久。”
兰贻儿起身行礼,“月娘有心了。”上来便把人安排在这样幽致的环境中,不管月娘是何心思,都让她身心愉悦。
月娘为她斟上一杯茶,“贻儿近来可好?”
想来上次经拍卖之后,大子身份已露。月生又是刀间的左膀右臂,不可能不知她的身份。兰贻儿喝过茶,斟酌了下便笑着的开口,“贻儿这里确是有一事想请教姐姐。”
“噢?贻儿请讲。”月生实在是好奇这么一个可人能有什么事问到她这。
少女纤长的睫毛上下煽动,片刻才回:“贻儿想请教月娘生财之道。” 语气带着羞意,可见她平常并不善于请人帮忙。
这样直接的方法,令做为商人的月生很是喜欢。但是…如此得皇子亲赖的大女官为何想要赚钱?要知当今世下阶级分明,商甲一道最不受重视。兰贻儿只要伺候好大子,将来待他登基,她什么没有!为何如今想这黄白之物?
月生借着喝水的空档,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抬眼看向面前乖巧的少女,撇去一贯的算计,直接问:“月娘能知贻儿为何有这打算?”
兰贻儿想了下,觉得如今能帮她的应该也只有月娘了,便诚实回答:“贻儿想为以后出宫,备下些保障。”
月娘听的一怔。
离国大子离曦如今以少年之姿,名升四海,未来之势更是不可估量。而这兰贻儿极得大子喜爱,为何要出宫?转念一想,近来有消息报,朝中正准备大子大婚一事,看来是真的了。
月娘抬眼向对面瞧去,少女媚眼盈盈,樱唇未点即艳,如此娇容而不自知。这后宫的纠葛想来…
她沉了眸色,“贻儿有何打算?”
兰贻儿一听便知这是有望,把之前准备的一一道出,“贻儿会识草药,能治些杂症。” 随即掏出一瓶芙蓉膏,“这个是我自治的,每日涂抹,能增白美肌。月娘可以试试。”
她在宫中算过自己的月银,加上之前大子赏赐的估计月娘也看不上。但是自己这套医治之法虽不及名师,可是能比过宫里的医女是肯定的。平常宫女谁有个小病,她也乐得为大家服务,所以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把握的。
月生有些惊讶,毕竟她开口前没甚期待。没想到这女孩还有这能耐?
内陆动荡近百年,战乱频繁、瘟疫横行,如今刚刚四海升平,各国皇储、贵族都尚于追求长生之道,故而医者之姿被世人架的很高,但是真正有本事的可没几个。
这名医可都是贵族的特权。她想着拿过小罐,刚一打开,迎面一股沁人的花香,膏质如凝露般,一上皮肤便慢慢化开。只需轻抹,便渗进皮肤里。涂上经久,那花香还盈盈绕绕。如此膏质,月生承认便是海外诸国也未曾见过。
这少女今日可给了她不少惊喜,随即有了盘算,“贻儿之需,我今日应下了。待我衡量过后,便差人通知你,可好?”
兰贻儿欣喜的扬着笑脸,极为郑重的谢过月娘。她没想过能这么简单就得到她的帮助。
月生拉过她,“盛儿的救命之恩,我记得。而且,” 她扬了扬手中的小瓶,“商人么,见利便图。” 随即拍了拍她的手。
不知为何,她们之间,有种惺惺相惜的牵连感。
此时,含章宫内,离曦规矩的跪坐着。
卫夫人一脸温柔,仔细打量过后,启口:“曦儿最近又长高了些,明光宫一切可好?” 昔日在院里打马猎鸟的男孩如今已成长一个谦谦公子。
“孩儿都好,母后无需担心。”
离曦抬手,示意宫女们退下。
卫夫人知他最近动作太大,忍不住担心,“如今朝上事多,定要戒骄戒燥。”
“曦儿知晓。”
身位人母,无论是离曦如今的名声、还是德行,都令卫夫人感到欣慰。大子如此,她该是放心才对。但如今眼下这大事… 她想了下才问:“曦儿,明年便行冠礼。这大婚之事,你可有想法?”
要是能娶个他喜欢的,也能让她放心些。可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从没听说他和哪家女眷走的近过。
离曦听后,冷峻依旧,好似和自己无关一样,直接回:“全凭母后做主。” 他的婚事从不在他考虑之内,左右不过一个后院妇人而已。
卫夫人瞅着少年一脸严肃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偏要说哪里不好,就是太冷清了点。如今这是还未通人事,想到这她又开口,“母后让章嬷嬷拨了两人去伺候你。”
离曦抬眉,不知母后为何突然提起这等小事,毫不在意 “吩咐贻儿便可。”
卫夫人发现这么精明的孩子,怎么就点不破。如今哪家贵族需要像她一般,为子嗣操心!
卫夫人揉了下眉心,想她特意选出的两妾,一个小意温柔,一个妖娆艳丽,少年爱美色,该是如此。
可等她转过头看到大子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样,又顿时没了把握。哎!要是贻儿那孩子愿意,她也不用如此操心。
离曦被母后盯的发毛,不明所以,寻了个理由就出来了。
回宫的路上,戴清向他复命:“禀君上,探子来报,兰女官今日进了四夷馆。”
离曦脚步一顿。他本是派人盯着四夷馆的动向,可没想过贻儿会去那里。想着便凤眼微沉,这月生可是有事? “派人跟着贻儿!”
“诺。”
另一边,兰贻儿从四夷馆出来,穿过东阳门牌坊,慢悠悠的散步在主街上并不着急回去。
青石板街道两旁栽着杨柳,微风扬起,肆意盎然。她自小陪着大子很少有放松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便想依着自己的心意转转,抬头看到一个书阁就走了过去。
兰贻儿一进门便见两个男子对峙争论着,引得一室人侧目相看。她脚步顿了下,可终还是被书册吸引,走了进去。
那二人还在争辩不休,一个身着浮云锦衣的年轻贵族想买店中一块石头做砚,另一个深衣打扮的游侠劝说这石如何不好,叫他不要买。
待她转了一圈,饶是无意也从两人的争论声里听了个大概。她头带纱帽,侧步走出店家时,好奇望了一眼,见大石侧角已断,露出少许红色,她一眼看出这是块璞玉,临出门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磨好的话,是块良砚。”
大子的砚是各地呈上来的宝物,她自小便见,什么材质的都有。大子对砚又极为挑剔,非砚伯所出的天砚不用。所以她能看出那璞玉并不像游侠所说的那样不堪。
少女一句轻飘飘的话被听见了也没左右青年贵族的想法,就在他马上被忽悠着要放弃时,从楼上走下一位老者,他慢悠悠的捋过胡子,才对那士族说:“刚才那少女所言极是,此乃一块璞玉,碰上好匠,能制成良砚。”
如今一块良砚之稀有,已到众人难求的地步了。那贵族一听,转身刚要谢过少女提醒,可佳人已走,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兰贻儿从书阁出来,由铜驼大街一路向离宫步回。一会看看胡商所卖的玩意,一会被胭脂铺吸引过去。刚走累了就见街对面的一个二层茶铺临池而建,她抬头看看时间,想着进去歇会再回宫也不迟。
她喜静,选择坐在二层临近池边的客席上,刚点完吃食茶水,就见一帮士族子弟从木梯上来,几人被仆姬环绕、伺候着,旁若无人,大声叫嚣嬉闹。
其中一人路过她的席前,突然停下。一见是她便面露喜色,“在下陈郡谢士,谢过姑娘刚才出声提醒。”
这个女子头带帏帽遮住容色本就令人好奇,可瞅着身段,如此婀娜,绝不是俗物。
“公子有礼。”兰贻儿礼貌的回了一句便不想再过多理会,她着实不想和这帮门阀世族有任何牵扯。
这青年该是没预料到少女听到他的来历还能如此冷静,他被众人看着也臊了面子,便自顾坐到兰贻儿对面,“姑娘这是一人?” 未得到回复,又跟了一句,“谢某请姑娘饮茶可好?如此便还了刚才的礼。”
兰贻儿没有理他,想他自讨没趣后就能走了。
“呦,谢良,我看这美人是不想理你啊。你这陈郡谢士的面子不过如此么!”
这是一帮离都的贵族,本和郡县之间就暗自比较,如今得了机会还不好好讽刺。出口的是一身型肥胖的锦衣男子,他粗鲁的搂过美姬,示威似的嘲笑出声。
那谢良一听他嘲讽里竟带上陈郡一族的名声,顿时怒火中生。近日以来,大子打压各州郡大族的势力,他本就压着火气。如今被他一拱,这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愤怒的看向兰贻儿,想她区区一女子无仆无俾的,竟能如此轻视自己!今日你是何身份,不从也得给我从,想着便要伸手拽她。
兰贻儿一看不妙,刚要叫店家付钱离开,一摸腰间竟是掉了钱袋。便是这迟疑的几秒,那谢良仗着身高马大已一把拽住少女的手臂,拖着她就往他们的包席走去。
一干贵族见怪不怪。一妇人而已,爷想要你就得受着,这本就是贵族的权力。
兰贻儿见状,心生恐惧。她使劲挣扎,甚至连腿都用上了,可男女之间力气本就悬殊。
不想,她这一挣扎等于更加激怒了谢良,当着众人面,他怎能忍受一个妇人如此拒他!随即大手一挥,那帏帽便落了地,兰贻儿一张倾城小脸露了出来。
谢良眸子一凝。
只见他手里这女子宝髻已散开,一双媚眼盈盈涌着惧意,一张小脸未施胭脂,却如凝脂般闪着玉色,精致的鼻子下,俏唇如樱色般粉嫩,勾的想让人立刻尝尝那味道。饶是谢良驭女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朱色。
“胡女!” 旁边的人大呼到。
谢良这才发现她过于立体的五官,不仅狂喜。这胡女本就是个玩意儿,如今就算被他玩死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帮边的几人,皆被她那容色勾了魂。几双贼眼不停的落在少女身姿之上,蠢蠢欲动,“谢兄,一道可好?” 几人会意,便哈哈大笑起来。
店里就算有人看到,也没人敢和权贵抗衡,只能眼睁睁的看那少女被拖入房中。
洛河岸边,李忌准备登船,这次他领离王之命再次出驶海外。
他看着大船离航在即,抬手搭上少年的肩膀,“君上,那大中正的人选,非同小可,请一定等我回来仔细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以他为官多年,观察师广此人,不可不防。只是全凭他猜测,没有证据,所以无法和大子提醒什么。
离曦行了一礼后,恭敬的回:“太傅放心,曦儿等你回来一道定夺。”
李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想到家里那让人操心的, “牧儿,你有时间帮我劝劝他。”
“曦儿省得。”
李忌欣慰,想着这趟回来大子也要大婚了。他便不再耽误时辰,转身上船前,向大子行了一礼,之后便领军起航。
离曦负手而立,望着十几艘大船驶远。
这时,只见一士兵打马快速上前。戴清听完报,不敢耽误,立即侧耳轻声禀给大子。
离曦听着便面露怒意,转身上马便朝城中奔去,一刻不曾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