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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蒐2 东方泛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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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白,明光宫几个死士把离曦、兰贻儿牢牢护在中间,他们被一群黑衣人逼至崖边。
敌人的火把四周照的通亮,为首的一魁梧大汉见状,猖狂大笑,“呦,这还一小美人呢!亏得老子忙活一夜,还有个犒劳。美人别急,一会儿哥几个好好伺候你。”
兰贻儿喘息未定,被那放肆的狂语吓的又往大子身后躲了躲。
离曦听闻,眸里寒光涌动。他抬头见林里还未有动静,下意识的护住少女,向后退去。
黑衣人见他们动起来,便纷纷搭箭点火,为首的还大喊着,“小子,你只要乖乖把美人交出。老子给你留下一条腿!”
这帮宗室子弟一个个贪生怕死,平常一吓便跪地求饶 ,一帮孬种。
离曦完全无视对方,这人根本不值得他开口。他冷眼观察,见对方人马未再增加,说明之前的都被拦下,他暗自琢磨能冲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彪形大汉被眼前这十几岁少年的蔑视刺激到,怒斥一声,“放箭!中间那小子留给我!” 说罢,一只只带火的箭羽射向他们。
明光宫死士持剑努力应挡,用身体挡住主子,一行人生生被逼至崖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离曦快速揽过小人,纵身跳下瀑布。
等兰贻儿再有意识的时候,全身都沁在冰冷的河水里,她下意识的开始寻找大子,只见他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便立刻冲他游过去。
此时天色微明,兰贻儿费劲全身力量才把昏迷的人拖上浅滩,顾不上喘息,便立刻查看大子可有受伤。还好,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无大碍,真是老天垂怜。她把少年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不自觉的打出个喷嚏,晨寒袭人,在李牧还没找到他们之前,得先找地躲起来。
就在她把火升起来时,离曦微微转醒。
“君上,可有异样?” 兰贻儿见状马上询问。
离曦呻吟着坐起,缓了半响后才摇了下头。他向四周打量,心里盘算着位置。可山上雪一化,河道便被冲开多条,如今他们被河水带到哪里他也摸不准了。但是眼下绝不能在如此开阔的地方多待。
“贻儿把衣服烘干后,我们尽快离开。”
待衣服烤至半干,两人向森林里走去。
一路上,离曦用兰贻儿早先绑在腿上的小刀,选树刻下暗号。兰贻儿边走边采些草药,给他的伤口止血。中午,他们摘了些果子充饥,幸得兰贻儿爱习草木知识,能认出有毒的植物。
“君上,咱们眼下该如何?” 兰贻儿瞧着两人的狼狈模样,完全没了头绪。
离曦长这么大也是头回遇上此事,如今除了等人来救,他们也只能摸索着往山下走。
“在落日前先寻一处过夜。”他转身见女孩一脸乖巧,缓了神色,开口问道 “贻儿,害怕吗?” 声色里竟从未有过的温柔。
兰贻儿抬着杏眼望向他。
其实,虽然他俩一起长大,可她从没哪一刻觉得能如此接近大子。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离她很远很远。可眼下两人却商量起在哪里过夜这样的问题,突然感觉一下抛开了身份,变的日常起来。
光这么想着,那张小脸便笑意盈盈,“不怕。”
那双凝望他的黑眸里全是信任。
离曦被她笑容感染,顿时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不知是他俩谁的运气过好,在落日前竟真找到一处洞穴。这洞不深,一眼便望到底,但足以能抵挡夜间的寒风。两人早早点上火,围在一旁取暖。
离曦望着火烛计算春蒐剩下的时间,随即看向黑夜,沉思起来。
兰贻儿时不时翻动下离曦的外袍,让它能尽快烤干。今日,他俩都只是简单的食了些果子充饥,若捕猎烤肉不但会引来猛兽,也可能引来敌人。可是光这么吃果子,他俩能坚持几天?
可能是这一起经历生死的情分,让她壮了胆子。
少女迟疑了下,才轻声问他,“贻儿有一事不明。”
离席抬眉,示意她说下去。
她不知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大子为何还能一身冷峻贵气,令人望而生畏。少女握了下拳,试探着开口,“君上早知有人偷袭,对吗?”
离曦望向她,不否认也不回答。
兰贻儿看到他眼底的冷漠,心里瞬间觉得委屈,“大子特意带我上山,是早就计划好的,对吗?”此时,她心里已是肯定了。
“你这次,逾矩了。” 回话的语气里带着贯有的冷清。
离曦出生即是大子,自小以来他做任何决定都容不得别人质疑,他更不会向谁解释什么。
兰贻儿被这一句瞬间打醒。
其实这事只要她有心去想就能猜到。先是提出改革,一项不爱姬服侍的大子突然在如此重要的春蒐场合特意带她上山,还做出每日同姬猎游的样子。这不是为了扰乱敌方视线,就是令对方轻敌露出马脚。
兰贻儿想了下自己被蒙在鼓里时的慌乱和喜悦,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感觉是委屈吗?又带着无尽的失望。可还能期望什么呢?
她望向离她如此近的尊贵少年,可是,他们的距离又是那样遥远。他的心里只有天下,而她终究只是一名后宫的侍女而已。
兰贻儿默默的回,“奴知错了。”
随即也慢慢斩断那些本就不该滋生的萌芽。
是夜,篝火渐渐变小,兰贻儿被大子的呻吟声惊醒。
只见他额上全是汗水,她立马探向他的额头,糟了,这是发烧了。可眼下她该如何是好,没有药又远离水源。
她轻轻摇了下他,离曦迷糊间说了句“冷。”
兰贻儿赶忙脱下外衫盖在他身上,点了火把想出去找些干树枝把火堆烧旺。她不敢走远,但是好在在离洞口不远处找到了解烧的草药和枯枝。
回来后,她往火中添了些干木,待火烧大后,把草药嚼碎,想喂离曦吃。
可不管她怎么往他嘴里放,他都不配合。“君上,我是贻儿,你开口把药吃了。”她轻声说着,可是离曦却越烧越糊涂,此时已失了神志。
兰贻儿见状知眼下不能再拖了,大子必须尽快吃药。她含着草汁,用舌头撬开他的唇一口一口喂给他吃。药汁极苦,她喂完后又动手挤了些下午带进洞的果汁给离曦喝。
深夜里,外面开始挂起了大风,洞中的火苗被风吹的四处摇曳。
兰贻儿不敢睡,一直守着他。大风吹进山洞,寒冷让离曦开始全身发抖,可饶是这样,在无意识状态下他都持着身份没有开口叫痛。
兰贻儿知道今晚他不能再受凉了,要不明天该如何是好!她靠上前把他搂进怀里,用体温帮他取暖。
寒冷了一夜的离曦突然觉得身边多出一团温暖,求生的渴望令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一股熟悉的花香袭来,令他慢慢放松,双手无意识的把温暖紧紧搂入怀里。
被人卷进怀里的少女,眼神幽幽,她咬着下唇落寞的对自己说,这是她最后的放肆,也是她埋进心底的秘密。
第二日,东方晕红。
几声怪异的鸟叫声惊醒兰贻儿,她起身给离曦盖好外衫,立刻跑到洞口随意摘下一片叶子回应起来,那叫声是戴清的暗号。她吹着叶子引他们过来。
不多时,就见戴清领人向他们靠近。兰贻儿看到熟悉的面孔才彻底放松下来。
离王考校的这一天,风和日丽。
一辆辆猎车满载禽、兽驶向大营,由役徒清点俘获的猎物,唱报出声。
同一时间,营地的另一侧空场里,正在进行春蒐的最后一步,射礼祭祀。
兰贻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被碧珠拉来观礼,她们猫腰躲在小丘的石头后偷看。
射礼由古制传下,离国沿用至今,一是为了教育贵族子弟端正法度,二是用猎得兽物敬奉神灵,乞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故而,这射礼祭祀极为神圣,是不准女子参加的。
此时,离王站在空场中央的高台上。他头带通天冠,身着玄、纁二色朝服,朝北面而拜。接着由奉常大人领乐人演凑《肆夏》,离王领朝众三饮后,射礼正式开始。
看到上百名贵族一一持弓入场时,碧珠有些兴奋,都快探出半个身子了,吓得兰贻儿使劲把她往回拉。
她俩虽然躲在远处,看不清贵人们的面孔,可从男子戎服的颜色上也能分清他的身份地位。
这种祭祀礼服的颜色及图案都是按贵人身份穿着的,贵贱分明,等级清楚,少长有序。这些,她们宫女自小便记在心里。所以,远远望去,一目了然!
远处空场中,每人持弓射一次,再轮流下场。
“贻儿,他们在干嘛呢?” 碧珠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兰贻儿胆小,把身子一直压低。她虽然也是第一次偷看但是因为从小陪大子去武场,所以她知射礼的流程,便悄悄的和碧珠解释。
“现在他们在习射,所有人按射艺相近者两两分组,再分三轮比射。”
这时,广场上正在进行第一番习射,司射会给射艺相似的人分组。赞者此时已连续三次报出上射的成绩,引的二人皆向下望去。
“贻儿!快看。” 碧珠大呼出声。
兰贻儿猛的拉她躲到大石头后,片晌,未见异状才敢再次伸头看去。
是大子!
只见广场上的少年头戴嵌玉皮弁,身上穿的是清晨她为他换上的龙纹绯色戎服,腰带蔽膝,目光灼灼的盯住靶心,拈弓搭箭,行云流水间一箭射出。
只听赞者报唱 “上射,四弓无废矢!”
这一成绩,引的场里哗然。
碧珠兴奋不已,抓着兰贻儿大叫 “大子真是英武!” 语气里尽是崇拜之意。
兰贻儿望向场中孑然独立的持弓少年。她知大子右臂带伤,这样施力,伤口应该又崩开了吧。他至今伤寒未好,可饶是如此,他也能如此优秀令全场震惊!
他一直是个严以律己到近乎完美的人,她不是从小便知吗。
兰贻儿自卑的望向那个全场瞩目的焦点,苦涩的勾了勾嘴角。
待乐师们演凑《狸首》时,场中开始进行第三番射。
兰贻儿看到大子那组右边丢着一堆筭筹,明显比其他人高出许多,有司正统计着数量,但胜负一目了然,她轻轻的拽了下,示意碧珠该走了。
回程的路上,碧珠一脸兴奋,滔滔不绝的说回去要给别人显摆大子是如何艺伎超群,在众目睽睽之下获胜的。
兰贻儿听的晃神,不知不觉间脚步又沉了些。
离曦在数百贵族的见证下一举夺冠。
这射礼其实并不在乎结果,但是它是观人德、行的一个过程。
离国自古认为,射者只有“内志正,外体直,持弓矢审固,则射中矣。”就是持弓者需心正体直才能射中,所以这是一个考察人心态与技能的过程。
于射礼“人敬于礼则射多中” 大家认为要有尊敬礼度这样严谨态度之人才能射,其中,多中者为贤。所以,以大子这样的射艺,被世人尊称为有贤、德之才能,受到人们的尊敬与仰慕。
待徒役计得春蒐结果,大子又已猎禽兽几十,在考校中得头猎。
离王大喜,在百官面前盛赞大子贤德之名,赐他誉满天下的名师,师广。
回都之后,离王因大子的贤明才干,正式实施之前他所提议的改革。离国百姓从此按人口分配到了自己的土地,有了明确的进仕制度,如此生活可期,百姓们无不在歌颂大子的功德。
离国大子离曦再一次,以未冠之龄提出中正制、均田制而闻名内陆几国之中。
一时间,少年之名,满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