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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蒐1 兰贻儿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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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贻儿觉得从四夷馆回来以后,大子似乎更忙了,书房整日整夜的烛火通明,戴侍郎领人在外严格守卫。
如今,就连她也不能随便进出书院了。但是,她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从大子夜里的安睡、繁忙中却事事井井有条,能察觉出一二。
旭日临窗,明光宫后院里正忙碌的给大子准备春蒐所需物品。
离国沿用古习,极为重视春蒐与秋狝。经历一整个冬天,当雪化开、山道再次打开之日,离国会用春猎来庆祝一年的开始,同时也是春季离国练兵之时。
离王这次要求所有超过十岁以上的贵族子弟都要参加,足以看出王对此次春蒐的重视。离国贵族过百,再加上伺候他们的姬侍,可想而知这得是多庞大的队伍。
殿内,兰贻儿核对好大子的用品,令人把封好的箱子抬去车舆上,明日便要启程去守行山狩猎了,这次时间比往日都长,她老觉得忘带了什么,就在她再次核对时,大子领人归。
她行礼起身,帮他把外衫脱掉,抬手为他卸下曲领。
离曦看了眼地面的漆箱,开口吩咐,“这次把你的箭衣也带上,与我进山。”
兰贻儿手一停,进山?往次她都是在山下的大帐里伺候,怎么这次要上山了。
离曦察觉到她的停顿,“父王这次要考校,估计这次进山要住几日。”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诺。那贻儿再多备些药。” 总觉得这次阵仗虽大,但一想到进山过宿…一会儿再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吧。
清晨,兰贻儿随大子拜别卫夫人。待离王上了辂车后,一行上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宣阳门向守行山进发。
守行山距离城五日的脚程。从第三日起,队伍就进入山脉之中,直到行至山脚下才驻停。这扎帐之地选在河边宽阔的草地上,待隶仆们扎好帐篷,开好河道,斜阳已隐入山脉。
晚间,成片的火把给大营照的通亮。
离军军队驻扎在贵族们的大营之外,防守森严似壁垒般。
大子的帐篷驻扎在离王旁,五步一岗,是一个两进的大帐,内帐做安歇,外帐做议事。兰贻儿在下午已同宫仆收拾妥当,因无事便想着去寻碧珠坐坐。
她轻步走出内营,腰间挂着的铜节明示身份,令她一路畅通无阻。宫女的小帐都在营地最外围之处,故而她这一路都能碰见几处篝火小聚,一些贵族子弟扎堆围在一起吃肉喝酒。
“你听到大子最近提议改进仕制度吗?”
兰贻儿一听有人提到大子,便停了脚步隐在帐后。
“那么大举动还能没听到!说是这次不论身份,凡是州郡推荐,唯才是举。还要设一新官职,称什么中正,用来品评进仕的德行。”
“嘘,你收些声!眼下这朝中到是都传开了。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了那几位的眼,这一举动是要彻底宣战了么。”
“同不同意的,咱这小族小士的都得听令。这不,要是今上真同意了,于咱们而言还是个机会。要不凭咱这出身何时能轮的上啊,一直都把控在那几位手里。”
“真是!少年敢作敢为。来,敬一杯!” 几人一阵哄笑,又继续喝起来。
兰贻儿听的清楚,只是内心却隐隐担忧起来。
世族垄断官职之事也近百年,眼下大子如此雷厉风行,不怕把那几大家族逼急了吗?
夜风加带着山里的寒意向她袭来,少女望着远方的黑夜,惴惴然不自安。
是夜大子帐内,寺人把浴桶抬入。
离曦被伺候着解下内裳,坐入水中,兰贻儿拿起丝布给他擦背。
“明日卯时便进山,备下一周衣物。” 离曦闭着眼吩咐。
“诺。”
只听水哗一声,他伸手拉过她,“这次要跟好我。” 凤眼认真的盯向眼前的少女,特意嘱咐着。直到现在父王对改革也没松口,但事已至此,不知他还在考虑什么。
“贻儿省得。”
第二日天还未亮,大子就已领人往更深的山脉里骑去。
离王这次以猎为武考,用猎到的数量、凶猛程度当考核标准,所获之物,猛而多者为胜。
这次最为不同的是,凡十岁以上的贵族子弟都要参加,为时一周。任何人能在春蒐中夺魁的,就能在离王面前露脸。所以,一干人等跃跃欲试,昨晚各家猎手厮仆就已出动探路。
兰贻儿骑着驽马勉强跟在戴清之后不被抛下。
小时侯,卫夫人让她跟着他们习武,能跟上就跟,并不过多要求。只是她一女孩,难免娇气,更多时候还是在武场里伺候休息的大子,所以学了个半吊子。如今要是知道会受这罪,她小时候应该更认真些,至少屁股少受些罪。
此时的林间万籁俱寂,苍天大树遮掩晨曦,雾气氤氲。
马队奔过,惊到山鸟四处飞叫。
离曦一身戎装骑在最前,戴清紧追其后,李牧带着猎鹰骑在大子右后。十几条猎犬撒欢的跑在林间,后面上百名火箭手紧紧跟随。
“狩人置前!” 随大子一声命下,列队里马上跑出一深衣武士,他后背弓矢训练有素的领众人向昨晚设好的陷阱跑去。
经过冬眠的动物都会在春季拂晓之刻就开始觅食,这也是为什么大子会选择比其他人更早进林的原因。
他们骑马搜寻提前设下的几处坑穽,得了几只麂和猫狸,并无大物。大子见机下令众人选河道高地先行扎营。
河水由山顶的积雪融化而下,冰冷沁手,兰贻儿洗过手巾,把煮过的水拿给他。她顺势走到火堆旁,给架上的烤鸡撒上一层香料,顿时香味扑鼻。
“呦!我说这次带上这丫头慢是慢了点,可我这肚子真是头次这么享福。” 李牧大口咬下一块烤鸡,转头往远处看了眼 “我看,这次得往更深处探探! 这次出动的人太多,大物惊觉,估计都跑进去躲着了。”
离曦听闻,玉面冷峻,喝过水沉默不语。
营地上空,猎鹰盘旋而过,随即一个猛扎,缴了只野兔扔到众人旁。
大子带上护臂,猎鹰乖巧的飞落,一身黑亮的羽毛,如主人般身姿高傲。离曦喂过食,开口吩咐,“午时过后,你们再随我进一趟林。”
待兰贻儿伺候大子用完午食,他们就出发了。下午,河对岸下游之处又有另一波人过来安营。
傍晚时分,那行人得知大子已归便上前见礼。
“陈郡谢氏,谢安给君上请安。” 一个16、7岁的少年头带皮弁,身着素色深衣,一脸恭敬的向离曦躬身行礼。
离曦态度客气的留下几人用餐。
帐内几名谢氏宗子同离曦把酒言欢。几盏过后,他们见大子并无外界所传的那样孤傲清冷,再加上李牧在一旁炒热气氛,几人行为便不像刚才那般拘谨。
大子随意的靠在凭几上,示意兰贻儿上前喂他。
她虽心生疑惑,但还是拿起烤肉喂到他嘴边。离曦当着众人面,就着她的小手把肉吃进嘴里,伸手一览将人抱进怀里,一张俊脸自然的贴在少女的玉颈上蹭着。
兰贻儿压下惊慌,不知大子今日为何突然反常。她感觉大子冰冷的唇沿着脖颈向下移去,顿时浑身僵硬,头一次失了思绪。
谢安做为宗室嫡子,离大子主位最近。他边喝酒边与对面的李牧聊上几句,眼神却时刻注意着大子动向,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少女的身姿之上。
谢氏子弟几人趁敬酒间互递眼神,再加上李牧不停的劝酒,少年们行为才慢慢放松,原是打了一天猎,晚间有酒有姬,不多时便与带来的美人们放肆起来,酒醉纵情。
酒席直到深夜才结束,见谢氏一干人等离开后,离曦才叫兰贻儿去给戴清看下伤口,并没有吩咐其他的。
兰贻儿做为一个奴,自知是没有权力向主子开口询问的,虽然心里有疑,也只是领命带着草药去找戴清。
她掀帘刚一走进,就看到戴清手臂上一道深红的血口,皮肤外掀,血还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一怔,没想过这么严重,便快速的拿出草药为他包扎起来。
“怎么回事?” 兰贻儿边止血边问着。
“无事。刀剑无眼,不小心划到的。” 戴清一贯的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下。
她见戴清不愿多说,就不再多问。只是这么深的一道口,绝不是不小心那么简单。她动作迅速的上完药,嘱咐戴清要注意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这么严重的伤口,平常也只是给殿里的野猫包扎下,不知这伤会不会恶化。
夜里大子帐内,李牧若有所思的出口道,“今日不知是哪拨人马,这才第一天就按耐不住了!” 大子这次的改革实在牵动的利益过广,几大宗士家族之间暗潮汹涌。
离曦依在塌上,一脸闲懒,“明日拔营,分批入山。之前置下的,先按兵不动,等我指令再行事。”
兰贻儿候在一旁,神色未动,只是拿着酒盏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原来这次进山不是只有狩猎那么简单!
第二日,离曦一行几十人轻装上阵。由狩人引领进入深山。一路辨兽脚印、粪便,轻松猎到几只大鹿。
一连几日,他们晚间宿在林内,白日狩猎,一直都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兰贻儿暗中观察,除了每日有人定时向大子汇报什么之外,大子神色还是一如既往,这样看来她一直悬着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这日,猎队由河边往上寻探,择一处草木丰茂之地扎营。
离曦见日头还高,便起了性子,叫来兰贻儿教她开弓射箭。
少女一身绯色箭衣,盈盈细腰,身姿婀娜。一张美艳小脸目视前方,神情严肃的靠在少年怀里学着拉弓。兰贻儿认真的听大子讲说,全神贯注,这次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她认真学拉弓时,远处的芦苇丛里又缴获一批暗卫,一切都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是夜,兰贻儿听到帐外慌乱起来,她急忙抄起外裳,奔进内帐叫醒大子。
夜间营地居然遭受狼群攻击!
戴清全力领近卫与狼群搏斗,就在这时一批黑衣人又趁机杀了进来,他们一个个武艺不凡。
李牧见状,带领一批死卫护大子先行下山。
一行人奔跑在深夜的森林里,四周漆黑一片,兰贻儿坐在离曦身后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耳边只能听到马匹跑动时兵器相互摩擦的声音。
此刻,她紧张到浑身冒汗。
突然,有人禀报后方的敌军已追上。
夜里不可视,但对方明显早有预谋,给箭支摸了松油!
一只只带火的箭射来,立刻惊了马匹,这令李牧卒不及防,只能选择留下与对方厮杀。
而大子这边一行只剩下十几人,没了狩人引路很快在夜里失去方向,后面穷追不舍,带火的箭羽一只只不停的向他们射来。
兰贻儿咬紧牙关,就听后面追兵大喊:“不要杀死,上面吩咐砍断一条腿即可。”
好阴恨的计谋!
王储一旦有残,是不能继承王位的,而大子只有等行冠礼后才能名正言顺的承太子之号,这幕后之人,是想让太子之位易主!
离曦明显也听到这声命令,他快速放出暗号,驾马向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