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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刀间 另一侧无心 ...

  •   另一侧无心阁内。

      “够了!滚开!” 离曦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不知是香还是刚才饮下的酒作怪。

      贵人怒吼出声,吓的怀里美姬匆忙躬身跪在他脚下,恐惧到不敢出声。这姬知道要是她今晚把贵人得罪了,馆里有的是方法令她生不如死。

      “如此不懂情趣,你这小子怕是还没开窍吧!” 李牧从美人的胸前抬首,随即摸了一把才出声调戏。

      这一晚终于让他占了回上风。

      李牧朝乐姬们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和离曦亲近的人都知道他规矩甚多,不知怎么就触犯到哪点上了。这么多年,也只有贻儿能忍的了他。

      离曦敞着前襟,烦躁的按压额头,示意侍卫开窗透气。

      这香味令他头痛。

      “哎,可怜我这刚从边疆回来,素了三月之久!这还没吃上口肉,眼下连汤都没的喝了!” 李牧摊在榻上,憋屈的大叫出声。

      离曦撇了他一眼,懒的开口,向后一瞟没见着人,低声冲一旁吩咐 “去找!”

      兰贻儿被人领回来的时候,只见大子正伸着一双长腿,凤眼微闭依在榻上,一脸不爽。

      这是美人没伺候好吗?她纳闷走上前,伸手帮他收拾衣袍。

      “这些全部换掉。” 少年语气压着怒火。

      兰贻儿知他洁癖,忍不了衣袍被人碰触,所以安车上常备衣物,便马上唤人去取。

      李牧一武将,随意把袍一系便妥当了,端起水正要喝就见兰贻儿一身翠绿, “呦,这小美人是谁啊?”

      兰贻儿抬眼瞪向他,嫌他啰嗦。回头一看,见离曦也注意到她的衣裙,才上前禀了原由。

      “贻儿这是误打误撞承了月生的恩啊!” 李牧喝过一杯,斟完茶又自故说了起来。

      “这月生是刀间的左膀右臂,绝对称得上一奇女子!一胡女走南闯北,为刀间打下半边天,绝对不简单!话说,这刀间也是一奇人,录用女子,如此打破世俗,也够独树一帜了。如此有趣之人,待得机会一定好好结识一下。”

      兰贻儿听他这么一说,才知月娘的厉害,一双杏眼随即又亮了几分。

      离曦冷脸不语。

      以他的身份,再是如何巨贵也不可能入的了他的眼。只是那傻女的神色令他非常不爽,抄起她的手放在额上。

      被她按摩一会,心中的烦躁感才慢慢消去。

      待兰贻儿为大子整理妥当,拍卖会的下半场开始了。

      刚开场的几件宝物议价明显比上半场更高。

      这四夷馆真是会做生意,众人经酒色一渲染,皆飘飘欲仙。原本权贵们平日里就得人奉承,有了酒色冲头,眼下更是张扬跋扈,叫出的价生怕被别人压过。各个一副目中无人,贪婪自大之像。

      故而,这下半场的气氛比刚才激烈太多。

      李牧持酒小酌,眼下一片清明,知这好戏才刚开始。“好玩儿,实在好玩儿!大子,你快听听,原来奉常萧大人家里还有颗夜明珠呢。我说这一管宗庙祭祀的官,官俸这么高呢。” 说罢长腿一翘,甩了甩。

      “呦嘿,这宗正幺子居然还有赤兔马!这宝马给他一介懦夫,也配!看我哪天给拐了来。”

      兰贻儿暗自打量离曦脸色。只见李牧越说,少年冷意越深。她知这是大子暴怒前兆,心道李牧你这祖宗可别再说了,要不晚上谁都讨不到好。手里赶忙煮茶,勤快的伺候大子喝下,化解些刚才的药性。

      大殿此时一阵击鼓声传来,这是到达了今夜拍卖会的高潮时刻。

      一件几人之高的木器被人运进来。

      它形似龙身,双眼以巨珠雕饰,浑然一派傲视天下之风。

      大总管开口,“此木乃一块海中巨木,出自辽海,经波涛洗礼,自然塑形如龙身,此乃奇一。木龙曾经火炼,人误以为毁时,掘开瓦片,只见它深埋于地下数尺之地,完好无损,故誉此物有化险为夷之助,此乃奇二。其千斤之重,乃一香木也。夜壑风雷,其香越沉,置于空室,香远益清,利人心脾,此乃奇三也。”

      兰贻儿的目光都被那木龙夺去,少女气吸逐渐急促。

      你说要被它那威武的龙形所震慑,又不尽然,其实更沉溺于这久经时间历练的浑厚。你说被它这巨浪跳蹴,布满波纹之势所威慑,可又能不自觉的,被它那散发的奇香所吸引,想上前一探究竟。如此神奇之物,令人迷惘。

      这样一件几米之高,千斤之重的龙形沉香木,何人敢配拥有?

      兰贻儿不自觉的看向这全场最矜贵的少年。在他这天之骄子面前,何人又敢叫价?

      离曦盯着那件庞然大物,跃跃欲试。今晚初次,眸中闪现势在必得之相。

      这件大物引的一帮自命不凡的贵人们,纷纷屈步上前观看。近观之后无不感叹,真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派浑然天成。

      大总管见机行事,开口 “叫价!”

      围绕在木龙身边的贵人们被这一声呵醒,一扫酒态,眼里虽露贪念妄想,可谁都知收入一件龙形事物,还如此之庞大,那是犯了王家忌讳,故而都不敢擅自出口。

      “象牙五对,附牙雕龙纹五峰架一副。”

      第一声叫价打破寂静,由2层一室传出。

      这无心阁共三层,以高为贵。所以这二层出价,还是龙形配饰,大家都在好奇是谁如此大胆妄为。

      这声叫价引的离曦侧目。他轻挑眉毛,来了兴趣,抬手示意。

      兰贻儿揣测大子心意,沉思片刻,出声道,“ 象牙十对,附牙雕描金竹鹤花式盘一个。”

      这叫价很有讲究,既不能失了大子身份,又不能溢价过高,落人口舌。实属难差一件啊。可大子的内库一直由她掌管,如今陪大子出行人中只有她最合适,谁让郑内监今日没有跟来呢。

      女孩嗓音空灵,由三层一出,引人侧目。

      这嗓音明显年岁不大,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主人什么身份?居然公然让女子出价。

      楼下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神态开始怯懦起来。

      少顷,“犀角荷花杯一对,附明珠一带。” 二层再次出声。

      兰贻儿稍作思考,“犀角弓一副,附明珠两带。” 娇音清澈,语气坚定,且不容侵犯。

      阁内一时间,众皆哗然!

      象牙、犀牛是多难狩猎猛物!平常难得一小物都视为家传宝,他们竟能如此轻易出口。

      而且这女孩叫价之法也引人深思。对方出什么,她只微压一头,在分寸之内,不致于伤了和气。

      何等家族能养出这样聪慧的女仆?场子渐渐沉默下来。

      三层小间,离曦直起身,白皙的手指在几面上敲了下。

      “今晚这奇人怪事也太多了吧,好玩好玩!真不妄我特意跑来一趟。” 李牧看热闹不嫌事大,越是新奇,性致越高昂。

      好似为了配合他的心境,二层再次打破沉默, “鎏金珍珠宝石套环一副,附玳瑁甲片一袋。”

      象牙、犀角、珍珠,这出价换物之人可见也是用了些心思的,这是想以自然换自然之道?

      离曦凤眼一眯,难得的,对这素未蒙面之人露了些欣赏。抬手示意兰贻儿继续叫价。不管是谁,他大子身份容不得任何人冒犯半分。

      兰贻儿领会,娇声道 “ 金瓶珍珠花树一台,附玳瑁甲片两袋。”

      此时,全场已鸦雀无声。

      一干权贵早已酒醒半分,能坐拥这些宝物之人,他们还猜不出身份那就是愚蠢了。只是,这猜到了更叫人生畏。一个个都缩在小间里,坐卧不安,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借着酒意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片晌,三层屋外有人上前请安,“我家主子请贵人移步小聚,不知贵人能否赏脸?”

      按理说,今晚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高过离曦去,他见不见全凭自己心意。

      兰贻儿一干人等都跪在一旁,等大子回复。

      “有何不可?” 清冷的嗓音一出,解了大家的疑惑。

      末几,兰贻儿跟在大子身后穿过一片茂林修竹,只见一小亭映入眼帘。

      华灯照亮曲径,一派风雅。

      此时,一高大威猛的胡人迎了上来,用流利的关内话说到 “在下刀间,见过君上。” 态度恭敬的朝少年行礼。

      离曦虽然或多或少猜出此人身份,但更欣赏他的直接,朗声回,“久仰大名。”

      “刀间如有冒犯,请君上海涵。”

      离曦凤眸一沉。

      其实第二次对方明显是有意试探身份,猜到后还是选择出价。这用意…分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无妨。”

      刀间瞧向眼前这冷面皇子,淡棕色的眸子一转,道,“天下皆传,离国大子年少便天资聪颖、德才兼备。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想他刀间日日游走于海内外,见惯了各国贵族之间骄奢淫逸的风气,一个个上行下效,聚敛无度,他鄙于辅佐这些酒酿饭袋。

      而眼前这离国大子,虽还是个少年,却张弛有度。如他这般试探,也未见生怒,这德行却有不同。

      他想了片刻,才又道,“刀间借大集之乐,以木龙为礼,献于大子,望离国国泰民安。”

      只见他刚端起酒盏,一旁的大总管脸色为难的上前叉手,“主子,齐奴送来急报。您看?”

      刀间向离曦递去询问的眼神,见他示意请便,才边斟酒边开口, “何以?”

      大总管回“ 齐奴再次向馆里支钱。”

      “哦?可说为何。”

      “回主子,他说馆中所供,皆用于结交。如今再支,用于购货。可奴才听闻,此人狡猾之至。奴才拿不准主意,特此来报。”

      刀间听着,手下动作未停,直接开口,“批了。下去吧。”

      大总管躬身叉手还想说什么,就见主子抬手命他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退出雅亭。

      待人走后,离曦喝过他敬上的酒,才缓缓出口,“我有一事不明。”

      “君上请讲。”

      “刀兄知此奴狡猾,为何还支钱与他?”

      刀间微笑,解到,“此人品行我知。我取其狡性,利我经商。刀间任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离曦望向他,思索片刻,“离曦受教。”

      “大子谦虚!当今世下,权贵皆视奴为贱,认定其为刁滑之徒,防之、惧之、卖之。如此偏见,我刀间不认。”

      他起身望向竹林,豪迈的仰头饮过一盏,才又侃侃而出,“奴生来皆贫,被身份所困。然,不乏有才者出。与士相比,奴更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刀间爱才,任其自由发挥,奴将全力而为。于我,取金又得助。如此多好!” 说罢,他回头看向离曦,眸里暗涌浮动。

      这话,表面看来是用人之道,但往深了琢磨也意有所指。

      这个时代,虽然世卿世禄制被废,但是仕进之举还是被各宗族把控在手里,白身想要进仕,意欲登天。

      可是这一番话,凭他一届商贾之辈公然在皇子面前高谈论阔,逾矩过多!甚至不谈王室,就是随便一氏族子弟因他这一席话把人拖下去打死,都不会有人出声制止。

      而此刻,离曦听完,只是优雅的喝过酒,一张玉脸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

      刀间暗自打量了下。饶是他一介商甲,惯于察言观色,也没探出大子的心思。罢了,反正都说了,就是今晚真治了他不敬之罪,死又何妨。

      就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之际,离曦缓缓出口,“今日相逢,不在离曦所期之内。然,离曦得道良多,受益匪浅。” 说着,他竟然起身朝刀间一敬。

      这操作令刀间大惊失色,慌忙躬身回礼。

      “木龙留与馆内,刀间此友,我离曦记下了。” 少年音色清朗,却铿锵有力。

      刀间亲自将人送至门口,目送大子的安车走远才归。心里对这少年的品行,报以赞赏。要是如此品性之人继承大统,离国未来可期啊。想着便心中畅快,大笑几声,又回去喝了几杯。

      明光宫寝殿,浴室内。

      离曦泡在池中,闭目养神。可从那直挺的身型上来看,少年正在思考什么。

      用人唯贤,知人善任…

      片晌,凤目忽然睁开,一片清明,他想他有太傅要的答案了!接着,少年长出一口气,身子跟着往下沉了沉。

      是夜,离曦侧躺在塌上任兰贻儿给他绞着头发。

      可能刚才泡热汤时间过长,也不知是今晚酒喝了太多,还是香的作用未散,他觉得贻儿身上又香又暖,引的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只是这般想着,便伸手一把搂过她的腰,湿露露的头枕在她大腿上。

      引的少女差点惊呼出声。

      大子今晚这是怎么了?

      兰贻儿看他脸越来越红,怕不是发了热?刚把手探上额头,就见大子继续往自己腰间拱着,似孩童撒娇一般。

      小时候,宫殿又大又黑,夜里起暴风雨时,他俩都害怕,也有避开嬷嬷偷偷躲在一起取暖的时候。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兰贻儿一直如姐姐一般,很是宠溺他。见他突然如这般撒娇,忍不住逾矩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黑发。少年闹了一会儿,转头沉睡了过去。

      她探手查看大子体温正常,拢了下刚才被拱开的前襟,才给他盖上被子,悄声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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