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谋相23 ...

  •   后来李岁安冷静下来之后,回想起当初朗春秋走的时候给他说过,会送他一份大礼。想来李府满门遇害,应该不是出自晏华临之手,而是朗春秋。

      而那日过后,许是担心李岁安再受刺激,晏华临去求了皇帝,改了晏明谨的重罪死刑,将之前太子一派贬为庶人,发落边疆,永世不得踏入燕京半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岁安才终于松了口气,起码晏明谨和辜子韵不用死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晏华临彻底变了,他收起了所有情绪,从前的那只脆弱奶猫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又成了书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少年帝王,好像之前的满身狼狈与不堪只是一时的错觉。

      可李岁安不知道的是,晏华临之所以这么做,是在补偿他。

      补偿朗春秋的局。

      他同朗春秋一样都是布局人,白子黑子步步为营,紧密相跟,他们没谁骗得过谁,在这场算计中也没谁能抽的开身。他也正如朗春秋所说,他的确爱李岁安,但他也同样爱权势。

      朗春秋是多么狡诈的狐狸,他永远不会看走眼。

      晏华临心软,他下不去手的事,就由他来做好了。

      于是晏华临鲜少会再来李岁安的院子里,似乎都忘了这里头关着这么一个人。

      而每次来的时候,也只是坐下喝杯茶就走,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不会逗留,他知道李岁安每次见他都想说什么,可他根本不给分毫李岁安道歉的机会。

      为了当初误会他李家的事道歉。晏华临害怕,他受不起。

      李岁安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那日他照常在院子里头闭目养神,碧奴却悄悄凑到他身边,同他说:“公子,今日是陛下的生辰。”

      是了,陛下。

      几年过去,晏华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冷宫里头的皇子了,他用尽手段爬上了太子之位,又弄死了上头那个,登上了天底下最高的位子,改国号为禛。

      晏华临今年也十九岁了,说起来,正好是书中剧情开始的时候,可他生生将剧情提前了那么久,开始即结束,全都乱了个套。

      不过唯独没乱的,就是定时定点的匈奴入侵大燕一战。

      而再过不久,也就是轮到他身死城门的剧情了。

      是时候该走了。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碧奴,李岁安又转移了视线,看中院中的木芙蓉,随意开口:“陛下寿辰自是普天同庆,你同我说做什么?”

      碧奴慌了,她巴巴地凑过来,语速也快了很多:“可陛下向来不喜欢那些,许是今日匈奴入侵一事扰的陛下心烦,只有在公子这儿才有片刻安宁。奴想……”

      “你想叫我给他过。”李岁安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接着他看着碧奴悄然红了的脸庞,心里轻笑了一下。

      少女怀春,总是掩不住。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少年帝王的魅力不用说,单凭晏华临那一幅举世无匹的皮相,也足够天底下的姑娘们为之倾倒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长出一口气道:“既然碧奴姑娘都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就当是陪他过最后一个生辰吧,算是还了之前晏华临陪他的那一遭。

      他被锁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头,也寻不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生辰礼物,况且晏华临当上了皇帝,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贵重的宝贝。最后他想了好久,才说:“我给他做碗长寿面吧。”

      忙活了一整日,李岁安才弄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虽说煮面不难,但这古代不像现代那样面条都是现成的,丢锅里煮熟了就好。还非得自己揉面粉搓面条,还得确保它不会断掉,是完完整整的一整根,可把他忙活了好久,才终于在日落之前做好了一碗卖相还不错的面。

      他坐在院中等,直至月上枝头,面变得冰凉,晏华临也没来。

      等的有些困了,李岁安站起身笑了笑,他倒是忘了晏华临已经很久不曾来过了,今日怕是也不会,等的个什么劲。

      碧奴在一边眼巴巴地:“公子,要不再等等吧,说不定陛下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李岁安听她这么说,虽说心知肚明晏华临不会来,但也不好拂了小姑娘的心思。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回道:“那便放这儿吧,我困了,回去睡了。”

      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碧奴在院中叹了口气。

      她总是不明白陛下的心思的。

      分明很喜欢公子,每日都要趁着公子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到院子里头看,却也不进去,就搁门外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她在心里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才起身端起早起凉透了的面,准备端去厨房热一热,好让陛下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

      然而她还没碰到碗,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碧奴回头去看,发现那少年帝王站在门口,半阖着眼睛,面色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周身气质强盛,却掩盖不住内里的疲惫。

      碧奴立马跪下,小声行礼:“碧奴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晏华临抬手示意她起来,随后目光触及院中石桌上的那一碗面,目光顿住了。

      碧奴立马道:“这是公子亲手给陛下做的,他等了许久陛下也没来,于是回房睡了。奴方才是想给陛下热一热,等您来了再吃。”

      晏华临看着那一碗在普通不过的长寿面,良久,什么也没说。他垂与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悄悄松开。

      接着他说:“知道了,下去吧。”

      “那还要奴热一下吗?”

      “不必。”

      说完,他走到了石桌前坐下,拿起了筷子,对着那一碗面愣神了许久。

      很久之前,他也曾给哥哥做过一碗长寿面。那时哥哥笨,吃个面都能呛到,还不小心咬断了。

      他没想过,哥哥也会给他做。

      放了几个时辰的面总归是不好吃的,面条吸完了汤汁又坨在了一起,原本十分的味道如今连一分都没有,但晏华临还是珍重地吃着,垂下眼帘一点点仔细地吃,不让面条断掉。

      这是哥哥亲手做的。

      一碗面下肚,晏华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想:生辰快乐。

      有人在他身后说:“生辰快乐。”

      晏华临猛的睁开眼,随后转头。

      李岁安只穿着一件里衣站在后头,他散开的头发还有些乱,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喊哥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接着他哑着声音道:“谢谢。”

      李岁安摇了摇头:“不用道谢。”

      接着他走了过来,坐在晏华临身边的石凳上,看着他道:“从前是我误会你,我道歉,对不住。”

      晏华临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捏紧:“没事,我没事。”

      明明是我对不住。

      接着是一阵要命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接着李岁安突然叹了一口气,转而站起,面朝晏华临又单膝跪下。

      晏华临一瞬睁大了眼睛,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听李岁安一字一句,坚决的道:“臣听闻,此番匈奴举旗扰我大燕,民不聊生。臣李岁安,生为将士,以护国为己任,即使李家满门遭害,但丹心如初誓死不改。”

      “请陛下,让臣前往关外御敌,为陛下分忧,守疆固土。”

      晏华临狠狠闭上眼睛:“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给我过生辰,给我做长寿面,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臣不过是想要为陛下分忧罢。”

      “好,好,好的很。”他将心里冒出头的希冀又重新按了回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岁安:“你就这么想走?”

      “臣不过是想保家卫国。”他道:“千里黄沙多埋骨,如今关外战士吃紧,前线厮杀的将士们不能没有我,群龙无首终究不可敌。”说罢,他改为双膝跪下,面朝男主磕了个头:“望陛下允。”

      半晌,晏华临都没说话,接着他颤抖着声线:“你先起来。”

      李岁安听话地爬了起来,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怪我。”

      “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李岁安看着晏华临,轻声道。

      “从第一次救你起,一切就乱了套。你本该活的更得好的,是我害了你,我该死。”

      这话一出口,晏华临捏紧了手指,转而握成拳,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

      他好似不觉得痛,反而笑了,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以为那一句该死,你就能还清吗?”

      “你不欠我的,李岁安,从开始到现在,你从来不欠我的。”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是我自找的。但我的这份感情,你要怎么还?嗯?你拿什么死法才能还!”

      李岁安半晌无言。

      良久,他抬头,对着少年粲然一笑,笑的眼睛眯起,恍惚竟是少年的模样。

      一如当年那个温柔的小将军,蹲在冰凉的池水边,冲他伸手,冲那个落水狗,冲着他笑。

      然而他却说着最无情的话:“臣,胆大包天,想死在陛下手里。”

      晏华临呼吸猛的一滞,接着不可置信的睁大那双好看眼睛,剔透的眼珠里头倒影着是李岁安身着单薄里衣的模样,昔日好看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使得精致好看的瓷器破碎,他这一笑也破碎。晏华临突然就觉得这样的李岁安,如果真的放他去了,他就会在下一刻就会随着大漠的风沙、残阳而去,不会留恋,再也不会回来。

      他突然就慌了。

      “我不……”

      “但臣有个请求,往陛下允。”李岁安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抬起头,看着他:“可否让臣打完这场仗,届时不论输赢,定不邀功。八百里大捷之后,提头来见。”

      “……届时不论火烧水淹,亦或是死无全尸,臣李岁安,绝无怨言。”

      “只是希望陛下知道,李家上下满门,自开国起,百年来,忠于天子,忠于大燕,无一懦夫,也无一叛国之徒。”

      他一字一句说完系统给的台词,改为双膝跪下,面向男主,也是当朝天子磕了个头,道:“望陛下成全。”

      成全?

      好一个成全。

      晏华临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岁安,眼圈发红,暴虐如兽。

      ——我定是不会让你死的,李岁安,我偏生不如你意。

      等你回来之后,就用铁链将你锁在我的皇宫里,日夜疼爱。让你看着我是如何万人之上,让你日日夜夜求死不能,日复一日只能看着我,接纳我,依赖我……再重新爱我。

      我的好岁岁,我的哥哥。

      但他面上却是一笑,似是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仿佛这一瞬,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君臣:“朕答应你便是。”

      接着像是赌气一样,拂袖而去。

      目送晏华临离开,李岁安看着石桌上的空碗,半晌叹了口气。

      他唤来了翠奴,对她说:“等我走后,若是有机会,你记得帮我跟陛下带个话。”

      “公子您吩咐。”

      “便说,便说……”好多话到了嘴边又尽数一一否决,李岁安想了好久,最后才道:“便说,是我对不住你,忘了罢。”

      “你不过是错把感激当成爱,你还小,该有更好的生活。”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去战场之前,李岁安最后去见了一眼晏明谨。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如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站在竹影下,穿着一身平凡青衣,却依旧难掩身上儒雅的贵气。他看见牵着马,穿着一身铁甲的李岁安,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展颜一笑:“玉期怎么来了?”

      李岁安下意识张嘴想唤一声殿下,却又想到现在的晏明谨早已失了太子的身份,现下不过是一介布衣,于是改口唤道:“明郎。”

      晏明谨听到这一声,愣神了许久。

      李岁安又问:“辜子韵呢?”

      晏明谨回过神,他看着李岁安,眼神温柔地要命:“他啊,前几日瞧见了一个小姑娘,现在应该是追去人家里提亲去了。”

      李岁安真心实意地笑了笑,他这才放心。

      接着他翻身上马,笑着说:“我也是趁着休息时间偷偷跑来的,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我得走啦。”

      听到他要走的消息,晏明谨上前一步,焦急道:“等等!”

      “嗯?”

      深吸了好一口气,晏明谨才再度抬头,看着李岁安,眼神带了点儿渴望:“玉期……玉期能再唤我一声吗?”

      唤什么?李岁安愣了愣。

      接着他反应了过来,笑了,春日温和的晚风拂起了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在晏明谨眼里,小将军笑的如同当年一般不杂心事,单纯至极。

      他最是喜欢这个笑了,最喜欢了。

      接着就听小将军缓缓开口,和着春风,柔声唤道——

      “明郎。”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李岁安跟着系统的指示打赢了仗,数次于绝境之中挽救燕兵于水火,成了沙场上不败的神话。

      战事历经两年,为新历燕禛三年,击退外来匈奴,守住城门,一举获胜。

      关外传来喜报,李将军胜了。

      他胜了。

      晏华临很欢喜,他后悔当时对李岁安说了那些话,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小将军有什么闪失,可如今他胜了,完完好好的回来了。

      他戴上了最好看的金冠,又备好李岁安最爱吃的酥饼,站在燕关的高台上,望啊望啊。

      他抱紧了装酥饼的盒子,等了数个时辰,才终于望到心心念念的人。

      他的将军高坐于马上,身后是大燕最精锐的兵,身旁是大燕的国旗,随着呼啸而过的风簌簌作响。

      身旁阿善在笑:“主子!主子回来啦!”

      身后的百姓在欢呼:“李将军回来啦!他胜啦!他胜啦!”

      “胜啦!”

      “我们大燕胜啦!”

      “将军!”

      晏华临眼底含笑着听,心中满是要溢出来的骄傲——

      看到了吗,那么好的将军,那个少年将军,冠军侯。

      那是我的将军。

      却不料下一刻,他上扬的唇角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将军隔着遥遥百步,看了他一眼。

      他是至死都不会忘了这一眼的,那里头满是对他的悲悯。

      以及全然的诀别。

      接着李岁安抬手抽出腰侧的岁见,利刃与剑鞘相击,一声清亮的响。

      他在晏华临不可置信的目光的中,将岁见横在了自己颈边。

      “哥哥,岁安?”

      晏华临喃喃的唤着李岁安的名字,他突然站了起来,怀中的盒子落到了地上,“咚”的一声,盒子裂开,圆润小巧的酥饼尽数落到了地上,蒙上了好一层灰。

      他没看,只盯着李岁安,目眦尽裂,声音拔高,撕心裂肺的喊:“李岁安!?”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我那时不过跟你说的气话,我不要你拿命还我!我不要你拿命还我!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从不怪你,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发了疯:“李岁安!!!!!”

      李岁安不语。

      他当着高坐在高台的帝王的面,当着城内数万百姓的面,于城门拔剑自刎。

      那一日,将军想必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手腕发力,岁见锋利的剑刃轻松便割开了他半个喉咙,血溅几尺,染了大燕的城门。

      城门里头是家灯莹莹,欢声笑语。

      而将军的那一身破旧铁甲之后,是倦鸟归林过,是伏尸千万里。

      更是衬的那残阳如血,如泣如诉。

      刀剑落地,惊叫四起。

      李岁安倒在了地上,血入黄沙,死不瞑目。

      意识断绝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有个明黄的身影拼命地朝他扑了过来,嘴中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那声音凄厉无比,字字泣血。

      什么呢?

      好像是在喊哥哥。

      李岁安却是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谋相2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