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谋相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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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晏华临跟他告白之后，他就再也没跟晏华临说过一句话。
而晏华临白日好像很忙，只有晚上才会抽出时间回来陪他，却也规规矩矩的不会动手动脚，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跟他说话，说白日里发生的事，或是恳求他同他说一句话。
但李岁安从来都是紧闭着眼睛不曾理会。
摸清楚了晏华临的日程后，李岁安一门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逃跑上。
然而那个叫碧奴的婢女将他看的很紧，好不容易才趁着她不注意跑了出去，却发现这个小小的院落外头全围着侍卫，几乎是水泄不通。
不出意料，他被抓了回去，并且还额外获得了一副铁链防止他再度逃跑。
那铁链锁住了他的脚踝，但晏华临怕他磕着冻着，还在内里细细贴上了动物的绒毛，不管李岁安如何挣扎都不会弄伤自己。
李岁安看着脚腕上的镣铐，甚至还在空中晃了晃，听着铁链相击的脆响，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跟系统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囚禁梗吗？哇哦，长见识了。”
系统没理他。
他又自顾自地说:“可以直接把我传走吗？反正这个世界的剧情也已经崩了，咱直接去撸下一个副本得了。”
系统:“不用。”
“嗯？”
系统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没向宿主告知系统的打分方式是我的失误，按一般情况来说，即使主线任务崩塌，只要宿主完成了自己的剧情也可获得相应积分，只不过相对较少。”
系统又说:“世界任务满分是100积分，完成主角的主线任务是80分，宿主走完人物剧情则是20分。所以就算第一世界主角受晏华临剧情线崩塌，只要您完成原主'李岁安'身死城门的剧情，也可获得20积分。”
李岁安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又说:“仔细想想我还没问过你，要获得多少积分才可以回去？”
“300分。”
“也就是说我走三个世界就可以回去了啊。”
“前提是在您不崩剧情的情况下。”
好吧，系统赢了。
房中无岁月，李岁安也不知道他被关了多久，只知道春日将过，暑气渐长。
起初他还担心关外没有他在会不会乱，但后来晏华临说不必担心，李岁安也就打消了这个顾虑，毕竟他也知道晏华临是有本事的。
于是他每日都开始担心辜子韵的生死和太子晏明谨的处境。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看着戏耍的翠鸟，看着外头由亮变暗，再日下山头。
算算时候，晏华临应该要回来了，他被关了这么些天，他就算再忙也是要回来陪他用膳的。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李岁安都已经吃过很久了，天色也完全黑了下去，晏华临还没回来。
莫不是碰上什么难事被绊住脚了？
没人烦他，那可真好。
他躺在床上无聊地数窗帘上的卷云纹，正数的欢，门却被人推开了。李岁安还以为是晏华临，也没回头，继续数着他的花纹。
来人在他床边站定，接着轻笑一声，嘲弄道:“小东西，原来你是藏这儿了，可叫某一通好找。”
他看着李岁安脚腕上的铁链，扬起了眉:“倒还真锁上了。”
听到熟悉的、恶心黏腻的声音，李岁安一瞬就从床上做了起来，看着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朗春秋，防备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晏华临不是派人把这儿里里外外堵的水泄不通吗，这货也是怎么来的？
接着他又问:“辜子韵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辜子韵？啊，他啊，你猜，不是传闻小将军领兵打仗料事如神么？不若猜猜，某将到底是将他怎么了。”
去你妈的，料事如神的是原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见李岁安不说话，朗春秋忽然也觉着没意思了，他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算了，很可惜，那个小老鼠跑的快，某没抓着。”
不等李岁安松口气，就见他突然又笑了:“不过某的确没抓住他，只是他不乖，护主心太重了。跑出来后也不说干脆远走高飞，偏要转回来去黑牢救前太子。”
“小将军，你熟悉军中规矩，你也应当知道，劫狱、还是劫的谋反逆贼，又是个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
李岁安愣了愣，接着想到——杀头重罪。
去你妈的杀头重罪！
原剧情里面太子一派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谋反，太子晏明谨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在政治场上斗败之后成了一个闲散王爷，虽说晚年凄苦，但好歹一世平安到老。
这不仅是崩了，还崩了个彻彻底底！
像是觉得这消息还不够，李岁安的表情还不算太精彩，他忽而又笑道:“哦，对了，忘记告诉小将军了……”
“……太子之位早就不是晏明谨的了，你猜猜，这个宝位，现下是谁在坐？”
“而且前太子晏明谨死期已定，为暑月十五，你若是手脚聪明些，能早些时候跑出去，指不定还能见着他最后一面。”
“啊，对了，”他突然又凑近了，看着李岁安嫌恶的眼神，满意地笑了:“说了这么多，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为了恭迎小将军回来，某还准备了个大礼。”
“还望小将军喜欢。”
操，什么神经病。
朗春秋走后，李岁安独自愣了许久。
他对系统说:“我真的把晏明谨当朋友，我没想过他会死的。”
他剧情崩了，还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到他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系统说:“他人生死与您无关，您无需放在心上。”
话是说的轻松，好歹是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怎么能说放的下就放下呢？
他心中有事，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终于在月上枝头的时候睡去。
只是他睡得时候也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总是扰的他心里慌。同时在睡梦中他也总觉得脸边痒的要命，自伤口结痂后这种情况时不时就要来几次，清醒的时候还好，还记得扣了要留疤，但人一睡着就什么也不顾了，下意识就要往脸上抓。
然而手还没碰到脸，就被人给抓住了。
李岁安模模糊糊睁开眼，就见床边站了一个人，正抓住他的手往被子里放，见他睁开眼也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忍一忍就好了，哥哥睡吧。”
看见晏华临，李岁安瞌睡也没了，他皱起眉头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并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离晏华临更远了一些，随后问到:“你又来干什么？”
晏华临精致好看的面容上满是藏不住的疲惫，他周身萧条，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哥哥，今天就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我好累啊。”
李岁安看着他，然后借着外头撒进来的月光看到了他衣袍上残留的血迹，又配合着他苍白疲惫的面容，以及还在不断轻颤发抖的身体，猜想他可能是碰到刺杀了。
再怎么说也是相处了好几年的人，李岁安狠不下心，叹了口气就要起身:“你睡床，我去院子里。”
却不料刚起身就被人按住了肩，晏华临将他按了回去，然后抱住了他的后腰，将脸埋在他的肚皮上贪恋地蹭了蹭，声音嘶哑着问:“你恨我吗？”
李岁安想要挣脱，却挣不开。他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真要说实话，他不恨。
他总是对自己的定义很清楚，在他的理解里，这所谓的任务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而他也不是原主不是本人，知道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走，所以就算被晏华临关着锁着，情绪会有，但他不恨。
没有必要去恨一个跟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接触的人。
可晏华临却满足地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没有半分愉悦，反而是透彻骨髓的绝望。他搂紧了李岁安的腰，突然说:“你会恨我的，你绝对会恨我。”
感觉到肚子上的湿意，李岁安猜想晏华临应该是哭了，但他不知道他今天到底发什么疯，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于是推了推晏华临的肩，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晏华临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像是从他身上呆够了，晏华临才慢慢起身，半跪在床边，仰头看着李岁安，眸光破碎，声线发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接着吃力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勇气才开口:“哥哥，李夫人没了。”
李岁安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晏华临没有回话，只安安静静的，绝望的看着他。
李岁安突然站起身，声音拔高:“你刚才说什么？”
“李夫人死了。我赶到的时候，李府上下，都没了。”
李岁安愣住了，脑海里除了晏华临的话，剩下全是不久前李夫人在城门送别他，那依依不舍的舐犊之情。
如果说得知晏明谨和辜子韵的死期已经够让他难过，那么李夫人的死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虽说明明知道李家最后的下场，但在听闻“李氏全族满门遇害”时，他仍是愣了许久。
联想到他衣袍上的血迹，李岁安突然拉住他的衣领子，强迫他凑了过来，看着他眼角的泪光，吼道:“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
这时系统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您不该带入私人感情。”
“我知道，”李岁安深吸一口气“但我是人，我忍不住。”
他不可避免地对晏华临发了脾气，也是从来到这个世界起，第一次发脾气。
李岁安自幼就脾气好，有时候别人欺负他说他坏话也总是会一笑了之，并不放在心上。但这次他真的气狠了，他明明知道李夫人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罢了，不该扯上任何私人感情，但他心里还是很难过，难过的无以交加。
李岁安其实很喜欢李夫人。
他小的时候父母因病离世，家里上了年纪的爷爷将他拉扯长大，尽量给他物质上的满足和陪伴。但小孩儿哪儿需要那些东西，小小的孩子也只是想要一个妈妈怀抱，再肆无忌惮的撒娇而已。
李夫人虽然严厉、话多，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并不久，但在某一个时候，就像是在城门送别的时候，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片刻的母爱。
所以即使知道这份爱并不属于他，他也忍不住。
晏华临拼命摇头，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害怕。
李府满门被抄，不是他下的令，却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若要上位，李将一氏，确确实实是最大的阻碍。
除掉李氏，万利的买卖。
但他明明拒绝了朗春秋的提议，并且发誓不会动李家。
但为什么，朗春秋还是下了手。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李岁安的手腕，却被一掌拍开。晏华临抬头看着李岁安不可置信、又带了些许恨意的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完了，他想。
完了。
在他得到消息拼命往李府赶，却只看到李夫人和满屋子的尸体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哥哥虽然不喜欢他，但起码不恨他。他们还年轻，认识才几年，往后有的是时间，说不定哥哥有朝一日会喜欢自己并且接受自己。
但李夫人没了，就是真的完了。
李岁安张口，还想再问些什么，这时突然他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大喊:“宿主！”
被这一声喊回了些许理智，李岁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看见李岁安突然止住了，晏华临呼吸也随着一滞，随后像是要寻找救命解药似的，将双手按在了心口。
在层层叠叠的衣服底下，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信纸，是今日他去李府时，在李岁安房间里发现的信纸。
同样一封信，里头的内容却和之前收到的诀别信完全不同。
里头的李岁安不是冷漠的，他仍和以前一样总是漫不经心却又异常温柔，说让他等他回来，再一起去花楼听曲儿，去城门买酥饼。
这才是他的李岁安，不是那个故作疏离冷漠的人，是他的哥哥。
于是他带了几分希冀，认为事情还没到头，李岁安不会抛弃他，他们还有救。
“哥哥，我给你买小酥饼好不好？”
“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岁安看着晏华临手里一直留着的那封信，他不知道晏华临是怎么弄到的，但他不在乎。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接着勾唇笑一下，道:“殿下说笑了，我向来是不喜欢那种东西的。”
说罢不等他反应，一把夺过他手里那封碍眼的信纸，在晏华临错愕的眼神中将它一把撕开，再丢入后头灼人的火烛里。
他看着晏华临穆的睁大的双眼，看着他毫不犹豫不顾滚烫的火舌把手神了进去，去抢救瞬间被烧成灰烬的信纸，接着狠狠闭上了眼睛。
所以他没看见，晏华临好不容易从火舌里抢出一丁点儿信纸，被火灼伤的手死死握着，他呆愣愣地看着残缺一角，落下了泪。
他的救命药也没了。
李岁安在心里问:“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吗？”
“是的，这不是虚假的世界，您可以理解平行时空。”
“宿主，按人物角色来说，您刚才表现的很不错，符合人物性格以及做法。”系统的声音异常冷漠:“但前提是您没有带入任何感情的情况下。”
它说:“您将历经数个世界，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并且与您无关。这还只是一个开头，您不可能遇见谁就投入感情，那样对您百害而无一利，您是过客，也只是过客。”
“您救不了他们，您只需要做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谋相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