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谋相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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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眼时，身下是柔软的被褥，眼前是华丽的床帐。
而他乱糟糟的头发也被人细心打理过了，柔顺的散在白玉枕上，身上的泥泞与血污尽数被清洗干净，伤口也都上好了药包扎好，浑身上下都很是舒适。
李岁安却觉得那哪儿都不痛快。
他分明记得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是倒在了晏华临的怀里，这处陌生，想来也是他的新住所了。
他拖着仍然有些酸痛的身体坐了起来，然后撩开床帐就要下床。
“公子！”耳边是一声惊呼。
李岁安抬眼去看，就见房内还有数名婢女，见他醒了之后忙放下手中的活，在他身边跪下:“公子醒了，身体可有哪些不适？”
“没有，”李岁安捂着自己的额头，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方才唤我公子？”
婢女点头:“对啊。”
“你可知我是谁？”认识他的明明都叫小将军的。
却不料那婢女突然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好大一声闷响:“奴不知公子身份，奴只知道您是殿下的人。”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捂着还有些疼痛的额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碧奴。”
“好，碧奴，”李岁安看她:“太子呢，太子殿下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谁知碧奴在听到“太子”二字之后就突然惶恐地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奴不知，奴不知。奴什么也没说，殿下恕罪！”
李岁安看她突然这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感觉腰间被一双手缠上了，背也贴上了个温热的胸膛。
晏华临有些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去吧。”
“是，多谢殿下开恩！”翠奴再度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虽然她低着头，但李岁安还是看到她额头上的红肿，想来磕头的时候是下了死力气的。
是在害怕么？害怕他还是晏华临。
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方才，哥哥问太子的时候。”
李岁安把搭在他腰间的手拿开，皱着眉头退开一步:“别碰我。”
接着就看见晏华临脸上挂起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睁着水润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为什么？哥哥不喜欢我了？”
说实话，要是两年前看见晏华临露出这份神情李岁安还会招架不住，但在认清了之后只觉得遍体生寒。他皱眉别过脸:“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这话一出口，晏华临那儿半天都没动静。
良久，晏华临才重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件外袍，将它披到了李岁安背上，声音无波无澜，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哥哥刚醒，伤还没好，披着吧，别受凉了。”
李岁安抬头看他，却见他脸上无悲无喜，淡如死水，配这一张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倒还越来越像案台上冷眼量世的小神仙了。
怕是，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淡漠，冷静，不近人情。
李岁安突然觉得无比烦躁，为往年自己一时善意，为这么久的猪油蒙心睁眼瞎，明明手握剧本知道主角性格却还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觉得他是一个软糯无害缺乏关爱的好孩子。
真是有病。
于是他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了。
然而晏华临偏偏不如他意，把他给拉了起来，又迫使他睁开双眼:“哥哥不是要找晏明谨么？怎么又不看我了？”
他说:“你若是讨好我两句，说不定我就带你去了。”
李岁安冷笑一声:“你做梦。”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晏华临轻轻叹了口气，给炸了毛的李岁安把毛给抚顺，凑过去轻轻道:“你要看他，那我带你去看就是了，别生我气，哥哥。”
“让你看看，看他是如何没了往日风光，成了我的阶下囚。”
。
黑牢里头尽是血腥气，李岁安闻得难受，短短一段路程，期间还不住想要干呕。
晏华临轻柔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说道:“受不住的话就回去吧。”
李岁安打开了晏华临的手，抹了一把嘴巴继续往前走。
他们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直到后头，整个地牢都需要燃着油灯才可视物，而道路的尽头，则是一个被吊起双手，浑身浴血的男人。
那是晏明谨。
“殿下！”见到晏明谨的一瞬间，李岁安甩开了晏华临握住他的手，往前奔了过去。
听到动静，被锁住的男人才轻轻抬起了头，在看到李岁安的一瞬轻柔一笑:“是玉期来看我了？”
晏明谨浑身浴血，他如瀑的墨发尽数散于身后，抬眼看人时眼神阴凉，嘴上却是弧度刚好的微笑，总有那么几分不真实的诡异感。
李岁安却不怕，他上前一步想要解开晏明谨身上的铁链:“殿下别怕，玉期来了。”
晏明谨在笑，他身上全是深可入骨的伤，脸上却全是无谓的笑意，仿佛伤的不是他自己，也不觉得疼痛:“嗯。”
眼见着手马上就要碰到铁链了，这时晏华临却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身边，冷声道:“不许过去！”
没了往日虚伪的面皮，晏华临看上去比蛇还要冰冷几分。
谁知晏明谨突然笑了，他撩起沾血的眼皮，扫了晏华临一眼:“怎么，不装了？”
“你倒是再装啊，可别在玉期面前崩了皮相，你也就那副模样能见人了。”
晏华临看他:“你别激我杀你。”
晏明谨挑衅一笑:“孤向来不怕死。”
说完他又看向李岁安，语气温柔，像是平日里唠家常一样:“玉期怎么不听话跑回来了，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殿下足有三月没给我回信，我派人打听，却听说您入狱了，我害怕，我就回来了。”
说完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想到生死不明的辜子韵，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辜子韵陪我一道回来，半路却遭了埋伏，他为了救我至今生死不明。殿下，我好想您。”
“玉期乖，没事的，辜子韵武艺好会没事的，你别怕。”
李岁安刚点头，却不料一边的晏华临突然收紧了手，质问道:“哥哥为什么一直给他写信，却从来不曾回我？”
晏华临给我写了信？
李岁安脸上还挂着泪水，一脸茫然。
他在关外的日子里只收到过晏明谨和阿善的信，来回就那么几张，哪儿来的他的信？
他刚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边一直安静的晏明谨却突然开口道:“总归是些心知肚明的东西，又何必非要问出口呢？”
晏明谨语气挑衅:“华临，孤的好弟弟。这么些年了，你也还是不明白。”
“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
晏华临突然皱起眉，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刃:“你闭嘴！”
李岁安:“？？？”
他摸不清楚情况，只能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这俩剧情重要人物突然搁这儿争锋相对。
但好歹他还记得自己跟太子是一伙的，无论如何也是抵死效忠。于是张开双手挡在了晏明谨面前，对着晏华临皱着眉头喊到:“你不能伤了殿下！”
晏华临看着挡在面前的李岁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嗓音发颤:“哥哥，你让开。”
“我不让！”
见他执意如此，晏华临一瞬只觉得浑身无力，他轻嘲一声，觉得自己同大街上落败的狗并无什么区别。他深吸下好几口气才强压住心口不断沸腾的戾气，最后一把拉过李岁安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拉，然后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将他给拉了出去。
出去黑牢的那一刹那，晏华临耳畔似乎都还听到了晏明谨嘲讽的笑声。
推开门，晏华临不由分说地将李岁安给丢到了床榻上，即使床上有很厚一层被褥，但李岁安还是被摔得懵了一下。
他抬头想问晏华临突然发什么神经，却见他双目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难过。像是案台上的小仙君不小心摔了下来，跌落了一身狼狈，又在红尘滚滚里被折磨了透。
偏偏又自己强忍着不说，摆出一副倔强的样子，殊不知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他说:“你去关外这么久，给晏明谨写信，却从来不曾回我一封。”
“我们之间过了这么久，你却只单单留书一封将我打发？！”
他不想忍了，真的忍不住了。
他从怀里，从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掏出一张被保护的很好的信纸，举于手中，一字一句重复着信纸上面的话:“就当你从没来过，我也从不识你？”
晏华临一字一语的问他，声音因过度难过而变得沙哑无力。他问:“李岁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用一句从不识你就要把我打发，你怎么能这样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岁安看他样子实在是可怜，本来想先安慰个几句再告诉他自己从未收到过信件，却在听到晏华临表白的那一刻整个人蒙了。
良久他才缓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晏华临发疯的样子:“你喜欢我？”
他说完，又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开玩笑你官配明明是朗春秋，你俩都认识这么久了爱情的火花应该早就磨合出来了，你现在给我说你喜欢我？
你逗我玩呢？
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他抬头看着晏华临游走在疯狂边缘的癫狂模样，话到嘴边，又如鲠在喉，最终只能沉默不语。
“可我就是喜欢你！”他疯狂，双目通红，红的像是要往下淌血:“自你在寒冬腊月把我从冰湖里给拉上来，我就喜欢你。你对我好，看不得别人欺我辱我，虽然你从不会朝我靠近，但我就是喜欢啊。从来没人会给我上药，问我冷暖饥饱，你不知道，哈！李岁安，你怎么可能知道？每次你无意间说我是不是长高了些的时候，我都只想吻你；看见你和晏明谨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只想把你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除我之外谁也见不得！”
“我知道我贱，我见不得光。”
“没人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你对我好也只是可怜我。可怜我是灾星，是过街老鼠，是人人厌弃人人喊打的灾祸。”
“我也知道，你喜欢晏明谨，而我害了他。我在你眼里，我恶贯满盈，我罄竹难书。”
“我都知道，我都明白，我比谁都清楚。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我也只是喜欢你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小，有泪水从眼旁划过，滴到了李岁安的脸颊上。
李岁安被烫的一缩。
他张了张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下。
最后他垂下眼帘，别过脸，不说话，也不再理会晏华临。
说实在的，他并不讨厌晏华临，但同样也根本不喜欢他，并且的这份感情也回应不起，他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
对不住，也只能对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谋相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