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章》战时辉煌

9、第一章 张楚冉的自述 她不

　　她不对劲！！！
　　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觉得她很奇怪！
　　我在那个聚会看到了角落里的小女孩，她叫金灵。瘦瘦的，小小的，带着怯懦的神情看着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大人。她看到一个男孩偷偷地溜了出去，她也跟着偷偷地溜了出去。我很好奇，想看看她究竟要去哪，去干什么，我就悄悄地跟着她。但最终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和我说话，带我回去，我哭笑不得，但却顺从的让她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我很喜欢金灵。她像天使。她大部分的时候温和善良，喜欢帮助别人，喜欢小动物，很爱笑，我喜欢她笑起来的眉眼，很好看。但她有时又很奇怪，一副冷漠的样子，对我爱理不理的，会突然很暴躁，哭的很伤心。看她哭，我的心就会揪起来，一抽一抽的疼。她说有坏人欺负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坏人欺负她，欺负她的妈妈。长大了一点点，她以为不会再受欺负，但还是有人欺负她。
　　我和金灵的生日只差十天，那天，是金灵十二岁的生日。我们俩早早的就约定好了要一起过生日，到时候金灵会带着她的另一位朋友一起来我家。本来中午她就应该到的，但是她一直没有来。我很担心，去她家找她。佣人都说没看到金灵。我不死心，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个偏僻小仓库里找到了她。我知道，她又哭了。。。。。。但是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因为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呜声。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额头和一只眼睛鼓起了大大的紫青色的肿块，嘴巴也是肿的，嘴角有些红色的液体，很腥。一条白裙子已经破破烂烂了，甚至看不出那曾是白色的。
　　那时我还太小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想紧紧地抱住她，但是我稍微用力，她就会疼的皱眉。或许她身上也有伤。我想带着她逃离，但是她根本走不了路，刚走一步，就会痛苦的蹲下。我背着她，硬是一步步的把她背到了车上。她轻的像片羽毛，似乎随时都会飘走。司机吓了一跳，他看着我，问我怎么办。我没有犹豫，坚持要把金灵带回家。这位司机在我家任职了好多年，有着极高的服从力。他没有多说什么，照办了。
　　我家有私人医生，医生不让我在那个房间呆着，硬是把我推到了门外。我还记得那个医生，大概四十多岁，是位很和善，很可亲的阿姨。她和金灵在房间里呆了好久好久，出来时，眼睛血红。我第一次看到那位善良的阿姨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有些吓到了。后来，医生去了我父亲的房间，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父亲出来后，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要给金灵家打电话，太晚了，让他们把她接回去。我哭喊着，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我不要金灵回到那里，那里太可怕了，我不想让金灵哭了。但是一个区区十几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呢？父亲虽然不忍心看到我那样，但也要顾及很多大人的东西。金灵家的佣人来了，她把金灵抱了出来，金灵虽然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她是醒着的，因为我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巴紧紧抿着。我奋力挣扎着，但我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灵被他们带走。
　　我哭了好久好久，哭累了就睡了过去。我做了噩梦，很可怕的噩梦。。。。。。从此，我每晚都会做恶梦。。。。。。
　　家里再也不让我见金灵了。我尝试过无数次想偷偷地溜出去找她，但是都没有成功。等我再次见到金灵时，已是一年后，在莫家大少爷莫非龙的葬礼上。父亲牵着我的手，我远远的看着金灵。她瘦了些，黑色的丧服套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显得特别滑稽。我期待她转头看我，但我又怕她看到我。。。。。。我怕她恨我，恨我这么久都没来见她，恨我在那天没能留住她。我等来了她的回头，她看到我了，她笑了，笑的很甜，眼睛眯起来的笑。那一刻，似乎有光投进了我的心。我想冲她挥手，我想跑过去和她说话，但她的眼神制止了我。
　　莫非龙死后，他的母亲汪氏就病倒了。莫老只剩下了金灵这唯一一个骨肉，对她比以前上心了很多。金灵的生活似乎好了很多。我虽然暂时不能看到她，但每天从别人那听到她的消息，我就会很开心。我比以前更加用功，更加努力，我还不确定我能做什么，但我希望我能帮助她。等我长大了，就能完全保护她了。她是天使，那么我就当恶魔；她是恶魔，那么我就当撒旦。
　　我再次见到她时，是在金灵的成人礼上。
　　我想保护的小女孩已经十八岁了。她的稚气褪去了一些，但仍是圆圆的脸蛋儿。身高长了一些，但仍然只到我胸口的位置。“可能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关系吧！”我心中暗暗的想。她和别人觥筹交错，我远远地看，虽然思念已快溢出胸口，但我不想打扰她。这种感觉很奇怪，哪怕我们已经几年都没有见面了，但看到她仍然是那么的熟悉，似乎我们每天都在见面一样。我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瓶子，光鲜明艳却又易碎。我想把匣子垫的厚厚的，温暖的，把她安放在那里，不让人看，也不让人碰。
　　明明只是一杯红酒，两个小时都没有见底，但她似乎有些醉了。她有些迷离的眼神扫着人群，精准的找到了我。她什么都没说，安静的靠在我的胸前。虽然这些年我们似乎没有交集，但在场的众人心照不宣，莫家和张家都是独子，以前颇有些因缘。两个孩子不能说是青梅竹马，也算两小无猜。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结亲只是早晚的事儿。
　　我抱着金灵走出了大厅，乘着电梯去了宾馆楼上的客房。她好像真的醉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她。没过多久，我也睡着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金灵已经醒了。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幸灾乐祸。这种神情我似乎第一次看到。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但是看着看着，我身上就开始有些发冷了。。。。。。不对，不对劲。金灵的目光应该是有温度的，像小动物似的柔软，但我面前的这个女孩，眼神完全不对，她给我的感觉好陌生。。。。。。我直接起身，狠狠的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了面前，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你是谁？你不是金灵！”她并不害怕，仍带着那让我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她试着抽出自己的胳膊，但我抓的太用力。她放弃了挣扎，目光从下往上瞟着我，漫不经心地回到：“我是金灵啊！”那一刻，我吓得松了手。。。。。。那是一个孩童的声音，细细的，稚嫩的，带着一丝尖锐。。。。。。那根本不是金灵的声音。
　　“小女孩“满不在乎的甩了甩刚刚被我抓疼的胳膊，有些责备的看了我一眼，便下床去了卫生间。我大脑空白了好一阵，才慢慢回过神。这是怎么回事？我回想了这么多年我和金灵的种种，那时不时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冲进了我的脑海中。一道光闪现，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金灵身上会有那种矛盾感和冲突感。卫生间的门打开，金灵已洗漱完毕。她慢悠悠的晃到我面前，盘起腿坐在了床上。她低着头并没有看我，她大大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开口道：“哥哥，我见过你几次，一直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但金灵不让。她怕我吓到你，怕你不喜欢我。但怎么会呢？我和金灵长得一模一样，哥哥那么喜欢金灵，当然也会喜欢我的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虽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这种“病例”，但实际看到后，仍让我觉得很震惊。我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见我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开口道：“金灵太懦弱了！她很聪明，但是太善良了，多余的善良！如果没有我，金灵早就死过好几次了！”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克制着自己，坐在地上看着她。
　　“小女孩”看我终于理她了，眼眸中充满着欣喜，看着刹那间绽放出的笑颜，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她观察着我的脸色，把脚放在我的膝盖上：“我也叫金灵，但是我比金灵小，我四岁了。”
　　“金灵现在在做什么？你让她出来和我说话好吗？”我用手包住她的脚丫轻声问道。
　　小金灵忽闪着睫毛，盯着我。当我说出那句话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失落，不开心的，但只有那么一瞬，她就收起了神态，点了点头，带着些许期待的口吻说：“那哥哥我们下次见吧！你想见我的时候，就跟我说，我马上就出来！”然后，她就低下了头，似乎睡着了一样。几秒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知道，我的金灵回来了。
　　金灵安静的坐在床上，把搭在我膝盖上的脚收了回来。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了进去。看着她那副样子，我有些心疼。我坐在床上，双臂裹着她，头靠着头挨着她。过了好一阵，金灵把头抬了起来，轻声地说起了她们的故事。像是说给我，也像是说给她自己。
　　那天，我知道了金灵保守多年的秘密。
　　从县城回来后，我和金灵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是我想了很多年的事情，我咨询了很多国内外的专家，也看了很多类似的病例。
　　我见识过小金灵的暴力和残忍，她始终是个隐患！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金灵应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小金灵和金灵之间是可以沟通对话的。金灵本就是主人格，小金灵目前为止，并没有显现出想取而代之的想法。我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医生。整个治疗过程虽然有风险，但成功的机率是极大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试着说服金灵，但金灵始终下不了决心。她心疼她。
　　那一夜，金灵哭了好久好久，成年后，我是第一次看她又哭成了那个样子。她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只是哭泣。我理解她，但是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当天空微微擦亮，光从窗户打进了房间，金灵抬起哭肿的眼睛看着我，终于点头同意了。
　　我担心金灵再反悔，马上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到了国外。
　　治疗时间因人而异。有的人几次就可以成功，而有的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预期。我们采取了保守治疗的方案。霍尔医生六十七岁的高龄，一生都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在这个领域有着极高的声誉。金灵的状况在霍尔医生来看并不属于特别棘手的范畴。我只跟霍尔医生谈了金灵的一些基本状况，至于那些事，自然是不能提的。整个过程我都全程参与。霍尔医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跟小金灵交流。小金灵的戾气收敛了很多，或许是感知到不会再有危险了，她的整个表现真的如同一个4岁的孩童，懵懂无知，摆弄着霍尔医生给她带来的玩具，偶尔天真的回答这医生的提问。但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她危险。我看过她狠厉的样子，看过她恶魔一样的神情。霍尔医生秉持着最专业的态度和尽职尽责的操守，最终，经过他的观察和分析，得出的结论和我一样，小金灵这个人格具有太大的不确定性。为了金灵本体和她身边人的安全，小金灵的人格不能存在！
　　我和金灵在霍尔医生那里呆了半年之久，霍尔医生每天都会过来和金灵聊天，检查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失去小金灵后，虽然刚开始时她难过了几天，但她自己试着慢慢地调节，再加上优秀的医生做了很多心理疏导，她渐渐地恢复了过来。落在心里很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她卸下了一身的负担。她比以前开朗了很多。看她那么开心，我的心情也跟着疏朗了起来。在回国的前一天，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跟她求婚了。不出所料，她果然没同意。虽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是，她幸福就好！我只要她幸福！平安！快乐！
　　她和肖言的联系一直没断过，看着她和肖言发微信时掩盖不住的害羞和欣喜，我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我偶尔会想起冯汀。其实最开始，金灵说起她的计划时，我不想把冯汀牵扯进来。我知道这小子喜欢我。我虽然对他没有那种感情，但也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拉进来。冯汀的心思过于细腻，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他到底还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或许他曾进过我的书房，或许我和金灵的谈话，他偷听到了。那晚他缠着我，死活非要跟过来，我拗不过他。而且，他既然已经知晓了，就不可能让他置身事外了。
　　冯汀的死是计划之外，我对他一直抱有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冯汀不会参与进来。我本想阻止金灵，但是等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抱着他时，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说不出话了。他想极力睁开眼眸看我，但是他睁不开，大颗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过，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变得更加透明。我擦拭着他的泪痕，他微微僵持了一下，就彻底断了呼吸。。。。。。
　　我也曾反复质问过自己，做的这些事究竟是否值得，但是我根本给不出答案。我们终究是违背了人的道德，践踏了法律，我将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金灵和肖言的婚礼，我没有参加。我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她。她穿着白色的婚纱，一如初见时带着些许的娇羞和不安。小小的女孩如今已步入婚姻的殿堂，我像个父亲一样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肖言是个靠得住的男人，但我也挺靠谱的啊！我略带自嘲的吐了口眼圈，按下座椅，面向天空，我掩着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