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8、梓夜之章—— 蔷薇小径

　　“这里就是白木兰女高呀，门上那个大月亮满漂亮啊。”
　　少女微风凛凛双手叉腰大声说道。
　　周围听到她说话的人无不打跌。
　　“同……同学……”
　　有人在后面轻轻扯她衣服。
　　回头，入目是一个可爱的娇小女孩，长发如丝，清澈的大眼睛是很特别的琥珀色。
　　“什么事？”
　　“那……那个……这里是月轮学院，你想去的白木兰女子高中是在隔壁。”
　　“……”
　　少女回头仔细看看，校门左边写着大大的‘月轮学院高等中学’。
　　“啊，真糟糕，我走错门了，哈哈哈哈。”
　　少女豪爽的仰天大笑，
　　“谢谢你的提醒，我再不去就赶不上入学式了，拜拜。”
　　迈开大步少女转身离开。
　　“等等！”
　　娇小女孩急忙在她身后喊，
　　“同学，你走反了，白木兰在另一边！”
　　……
　　即使遇见指点路径的善良学生，少女依然没有摆脱高中入学式迟到的命运。
　　因为她一直没发现类似学校大门的建筑物，只有长长的覆满常春藤的彩石围墙绵延不绝。
　　“真麻烦。”
　　少女环顾左右没人，后退段距离助跑到墙边，大喝一声踏在墙上，双手按住墙头，一个漂亮的空翻落地。
　　“10分。我果然是运动天才，哈哈哈。”
　　少女拍拍手自鸣得意。
　　“扑哧。”
　　身旁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转头，视线所及是大片盛开的纯白蔷薇花，衬着彩石围墙愈加娇艳，那比蔷薇更美丽的少女孑然而立，白色裙摆随风飘动，温柔拂过纤细的花瓣，她栗色长发水一样流泻而下。
　　“你好漂亮。”
　　少女盯着对方娇柔的笑靥开口。
　　对方愣一下，继而绽开让蔷薇也黯然失色的微笑。
　　“谢谢你的赞美，我是二年级的樊梨雪。”
　　“我是今天入学的陆梓夜。”
　　“那你是我学妹喽，为什么不去参加入学式呢？”
　　“我找不到地方，哈哈哈。”
　　梓夜就像在说“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暴露自己的路痴本性。
　　“你真有趣。”
　　蔷薇少女梨雪牵起梓夜的手，
　　“我带你去吧，学姐我知道去礼堂的捷径哦。”
　　她们穿过遍植蔷薇的碎石小径，在蔷薇花的摇曳中拐进入学式已经开始的礼堂。

　　白木兰女子高等中学，私下被称为‘千金学院’，全校人数稀少，教学环境却是出了名的豪华，学生大多出身于巨富之家，不然负担不起昂贵的学费。
　　白木兰的教学也和普通拼成绩的高中大不相同，以培育“优雅高贵的千金小姐”为目标，设立各种凸显女性魅力的课程。
　　校内最具“千金小姐”风范的当属二年级的樊梨雪，美丽动人，气质高雅，成绩优秀，被众多老师捧为范例，被校内无数学生羡慕或嫉妒。偏偏，她的好朋友是全校老师闻名就犯偏头痛的一年级生——陆梓夜。
　　提起陆梓夜，众老师咬牙切齿，血泪相和。入学以来就没消停过，举止粗鲁，言语不文雅也还在忍受范围内，可是、可是、可是每天上课从窗户跳进来也太离谱了，还经常性跳错窗户，说教几句她就哈哈哈的笑，仗着一米七五的身高将老师（不分男女）锁在黑板上一方窄小的空间，用那张少年般帅气魅惑的脸说对不起。
　　简直、简直太妨害心脏健康了。
　　白木兰的陆梓夜百合会也迅速建立，这些原本花朵般娇嫩含蓄的大小姐们，居然天天对着不服从校规做长裤衬衫打扮的陆梓夜不优雅的尖叫。
　　啊啊啊啊！！！！
　　还怎么培养千金大小姐啊！！！！
　　无视老师含泪的怒视，梓夜潇洒的踢开梨雪班级的门，引发全体大小姐疯狂的尖叫。
　　“嗨，我的小花们，今天过得好吗？”
　　她双手插兜冲大家眨眼。
　　成功激发又一轮兴奋的高潮，整个班级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梨雪波澜不惊的收好东西，准备和梓夜一起回家。
　　“梨雪好狡猾，独占梓夜。”
　　“你们太亲密了！”
　　……
　　不满的呼声四面八方传来。
　　梨雪见怪不怪的往外走，梓夜跟上，不忘挥手道别。
　　“拜拜，小花们，我永远是你们的。”
　　她们背后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你还真享受，受女孩子欢迎有什么好高兴的？”
　　梨雪端庄的双手握住提包把手。
　　“哈哈哈，女校就是好呀，没有我那两个哥哥抢风头，我的男子气概果然发挥作用了。”
　　“你也是女孩子呀，说什么男子气概啊。”
　　梨雪不客气的吐糟，
　　“你爸一定伤心透了，本以为白木兰会让你变得比较有气质，没想到你把全校女生都俘虏了。”
　　“那倒是，你上次去我家玩，我爸后来哭着对我说只要我有你一半淑女要什么都行。然后我家的空哥哥就问，他变淑女是不是也要什么都行，结果被老爸打哎。”
　　梨雪掩唇而笑，
　　“你家真有趣。”
　　“哈哈哈，是吗？”
　　“是呀，我好羡慕你。”
　　梨雪睫毛扇动目光迷离。
　　“说什么呢，你妈那么漂亮，老爸又是超级有钱人，干嘛羡慕有两个笨哥哥的我啊。”
　　她没有回答，淡淡的、精致的忧伤拢上眉梢，倒让梓夜不安起来。
　　“不然你嫁过来好了，我陆家的晴空和晴朗你喜欢哪个？”
　　梓夜很干脆的出清兄长。
　　梨雪摇摇头，美丽的栗色长发轻轻荡漾。
　　“都不喜欢？再考虑看看嘛，空哥哥虽然脱线，可是关键时刻超可靠的，朗哥哥比较酷，却意外的会照顾人呢。当然，长相比不上我俊俏，可也算上等货色了。”
　　“扑哧。”
　　梨雪笑出声来，
　　“我拜托你，别把你哥哥们说得像摆在超市的饼干好吗？”
　　“梨雪，你笑起来好漂亮啊。”
　　“多谢赞美。”
　　梨雪吐舌回道。
　　比蔷薇更美丽动人的少女，被誉为白木兰女高“千金典范”的优等生，和梓夜分开不到四小时，死在自己宽敞豪华的住宅里。
　　毫无预警，几小时前还笑着的少女吞食过量毒品致死。
　　明明在身边，明明比谁都接近，为什么完全没发现梨雪会吸食毒品？
　　无法接受。
　　梓夜握紧拳头，狠狠击打沙袋。
　　“可恶！”
　　她嘶吼。
　　只要闭上眼，就会出现一大片雪白的蔷薇，那比蔷薇还娇艳的少女静静微笑，水一般倾泻而下的栗色长发轻轻飞舞。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什么都不说，不是太过分吗！”
　　梓夜踢飞沙袋，沙袋反方向回旋正拍在她脸上。
　　她被撞到在地，在暗处的双胞胎少年们忧心重重看着摊平在地的少女，开始以为她在哭，才把手背抵上眼睛。
　　少女移开手掌。
　　眼框干燥，目光坚定，
　　“我绝不原谅那些卖给梨雪毒品的混蛋，我要他们下地狱。”
　　梨雪，你生前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至少死后为你做一件事，我要端掉那个贩毒组织。
　　双胞胎沉默的看着少女爬起，吸气，再次出拳。
　　梓夜，他们的妹妹。新来的家人，梓夜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现在的“妈妈”嫁给爸爸时带来的女儿。
　　他们不是她真正的哥哥，她唯一的、真正的、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遥远的英国，幸运的被梓夜所思念，被梓夜深深爱着。
　　家人的羁绊。
　　那是怎样努力也无法超越的感情。
　　哼，不知是什么样的家伙。
　　双胞胎在心里不痛快的怨愤。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很快他就见到了梓夜真正的哥哥，不知这个叫陈久夜的家伙哪里来的消息，以为接近贩毒组织的梓夜堕落到吸毒，千里迢迢跑回中国要带妹妹走。
　　开玩笑。
　　抢妹妹，想都别想。
　　“我绝对不和你走。”
　　梓夜斩钉截铁的拒绝让陆家双胞胎开心了好一阵。
　　久夜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梓夜接近毒贩头目的计划几次被亲哥哥破坏，再这样下去会引起对方疑心，以前的心血也跟着白费，最重要的是，梨雪的仇没办法报。
　　心烦意乱，也没机会对哥哥好好解释，最终让分开好几年的哥哥受到伤害。好不容易在白滨接触到个被称为“K”的头目，结果偏偏又遇见久夜，那天晚上星月无光，梓夜没理睬被混混围殴的哥哥，取得K的信任，得到毒品输出渠道的情报。
　　可是接下来久夜人间蒸发一样从梓夜身边失去踪影。
　　梓夜慌了。
　　跑去哥哥久夜家，踌躇着不知见面说什么才好。
　　然后见到了那个女孩。
　　好娇小。
　　梓夜拦住推开大门的女孩时不禁感慨。
　　女孩抬起那双特别清透的琥珀色眼睛，怯怯望着梓夜，娇嫩的手指蜷起搁在唇上，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可爱。
　　梓夜控制住自己不要扑上去抱住她，或者拍拍她的头给颗棒棒糖，极力凶恶的问话，
　　“喂！你住这里？”
　　她吓得猛摇头。
　　“那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探望邻居……呜……”
　　“邻居？”
　　梓夜朝对面望了一眼，暗想老哥你可真会挑地方住，邻居都这么小巧可爱。
　　“你的邻居伤得重吗？”
　　真不知这句话怎么捅了马蜂窝。女孩先是喊出梓夜的名字，继而扯住梓夜袖子哭得风云变色。
　　太可怕了。
　　梓夜对此不知所措，既不敢硬甩开她，也不敢大声说话，一种干脆跟着哭算了的情绪涌上来。
　　哥，救我。
　　梓夜内心呼唤着砸响门铃，爆发出抓狂的吼声，
　　“快出来救救我呀！”
　　原本尴尬的兄妹相见就这样莫名其妙转化为和平的气氛，最强的是女孩哭着哭着就熟睡过去，还死死揪住梓夜衣袖不放，仿佛世间唯有梓夜可以依赖。
　　难得被人这样强烈的需要，梓夜的心情只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不停抚摸女孩细软的长发，看得久夜直皱眉。
　　“小梓，很晚了，我得送微明回家。”
　　久夜弯腰小心翼翼去拉女孩的手指。
　　“别弄醒她。”
　　梓夜急忙阻止，轻轻脱下外套，回身向久夜大刺刺伸手，
　　“哥，给我件你的衣服穿。”
　　“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久夜挺身看着妹妹无奈的微笑。
　　梓夜招牌的“哈哈哈”出现，填补掉兄妹间缺失的时光。
　　“哥，你送微明回家吧。等你回来，我把事情都讲给你听，你得帮我的忙。”
　　久夜温雅的容颜浮现孩子般单纯明快的笑容，只是他全然没发现自己抱起微明时有多温柔。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梓夜仰头望着屋顶。
　　闭上眼，白蔷薇铺展成一片花海，随风摇曳，娇嫩欲滴，小径尽头，比蔷薇更美丽的少女孑然而立，长发如水，笑靥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