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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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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伤?”
久夜查看我左手腕,上面绑着绷带,左手肿得和熊掌有一拼。
“我不小心从台阶上掉下来。”
我继续着昨天谎言。
“玻璃娃娃。”
他深邃的瞳孔抹过懊恼。
伸手接过我的书包,他护卫在我身侧,仿佛连晨风都想挡住。
“叭叭”的汽车喇叭声传来,一辆银色轿车停在我家庭院外,后方车窗摇下,知夏笑眯眯挥手。
“早安,微明,我来接你上学了。”
“哎?”
我瞪圆眼睛。知夏家和我家是反方向,她还特意绕过来,好感动,人还是有朋友的好。
“那久夜,我们……”
“微明。”
知夏打断我,
“你怎么可以一直缠着受欢迎的学长呢,对那些疯狂爱慕学长的女生们很失礼呀。”
久夜眯起黑眸,他肯定是听出知夏话里的讽刺了。
我忧虑的来回看他们。
“微明,我们等下学校见。”
久夜优雅的替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去车子立刻开动。
“我警告你。”知夏变脸成虎姑婆,“不许再和那个家伙接近。你受伤完全是那个虚伪假笑的家伙害的,什么绅士和温柔都是装出来骗你的。”
她的话令我的胸口烦闷。
“我明白。”
垂头小声回答她。
我的目光落在左腕的绷带,这是亲近久夜的代价。
“还有四班那个木惟真……”
知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宣布,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尽量和他在一起。”
我愕然抬头观察她的脸。
“看什么!那个回型脑构造笨蛋还算可靠。”
“知夏,你完全接受惟真了呢。”
“别说得好像他暗恋我一样!”
“哈哈哈。”
我暗自彷徨,知夏已经知道我的受伤不是意外,这么慎重其事,恐怕是因为我们中学时那次事件,这次她绝对会追查到底,希望她别做得太过分。
“你太过分了!”
赵睦哭着抱住门框不松手,
“为什么我非去四班上课不可?”
“吵死了,快过去,已经和四班说好换人。”
知夏手捧小说头也不抬。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
知夏手一扬,小说狠狠敲上他额头,
“本小姐高兴。”
“哇啊啊啊啊!微明!知夏欺负人家!”
赵睦哭着向我奔来,几个男生立刻架住他往四班拖。
“放心来四班吧,我们会给你温暖的。”
赵睦随之而来的哀鸣震颤了整栋楼。
看四班这么积极换人,我想我知道谁被换来当我同桌了。因此那个打着呵欠衬衫大敞的男孩晃进来时,我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三班里的人估计是适应了知夏的关系,根本没人害怕木惟真。因此当惟真还给知夏她刚刚丢出去的书时,全班都瞪大眼睛准备着看好戏。
“你都不会系纽扣吗?”
来了,知夏的毒舌攻击。
惟真迷茫的揉揉眼,很干脆的越过她,三班同学顿时心生钦佩。
“你给我站住!”
知夏挺身挡住他,伸手给他系纽扣。
全班同学包括我在内的下巴都落地了。
“太羡慕他了!”
男同学们的心声。
“原来裴知夏也会温柔啊。”
女同学们的心声。
“好嫉妒,她都没给我系过。”
我的心声。
两位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没理会旁人,惟真第一次穿着整齐的坐在我旁边。不,准确说法是他在我旁边的桌上睡得极沉。
他晚上都在干什么呀,睡成这样。
课间知夏会先过来把他摇醒再出去,只要上课铃一响他立刻又卧倒。
一连几天都这样,我被保护得如此严密,别说再次被推下台阶,连平时走过大家都对我退避三舍。久夜几次过来都被挡回去,他温雅的笑脸隐约爆出青筋。
知夏开始焦躁,反观惟真淡定得很,上课时依旧睡得很好。
“这样下去不行。”
知夏重重放下杯子。
这里是距离月轮学院有一段距离的餐厅,今天放学后我们三人来这里吃晚饭,等一下我还要去补习班。
“什么?”
我抬头不解的问。
“找不到推你的人。”
惟真叼着吸管回答。
我闭嘴,这时候再说什么是自己不小心跌下来的话会被知夏修理。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得尽快把犯人找出来。”
“知夏,你最近又迷上推理了吗?”
我捅捅她。
“不,我正在关注BL倾向的犯罪漫画。”
“……”
“我饿了。”
惟真咬住吸管上下抖动。
“微明,从明天起你单独行动充当诱饵,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哈哈。”
我干笑着调开视线,反正又是从小说里学来的。
目光接触窗外的刹那间,我猛站起身。
“我看还是现在就开始单独行动吧。”
推开椅子,我冲出餐厅,挥手截下出租车。
“请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越野。”
我掏出百元大钞拍在司机面前。
他受惊的看了我一眼,
“小姐,是不是你男朋友外遇啊?”
“……”
呜呜呜,现在不是介意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刚刚看到了梓,肯定是她,那种夸张的造型离多远都能认出来。她应该是从学校出来,我呆的那家餐厅离月轮较远,却正对月轮比邻的白木兰女高后门。虽然只有一瞬间,我还是清楚的看见梓和一个流氓似的男人一起乘上黑色越野车,那男人耳上戴着闪亮的耳钉。
可是追上又怎么办呢?
我冷静下来抱头烦恼,我真笨,怎么看有知夏和惟真在身边都比我单独一人要好,可是现在通知他们就破坏了为久夜保守秘密的约定。
好为难啊。
啊啊啊,不管了,先跟下去再说吧。
车子一路跟进,很快驶入我熟悉的地方——白滨。
黑色越野拐入商业街后的停车场,我让司机停车,打算下车继续追踪。
司机一脸佩服给我打气,
“小姐,在爱情的战场上好好拼搏吧。”
……
-_-!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我跑进停车场,这个地方很大,分两层停车,我所在的是地上,自尽头的坡道下去还有空间更大的地下停车场。
上面没发现黑色越野的踪影,我沿着坡道走下去,空洞的脚步声阵阵回响,光线一寸寸昏暗。
呜呜呜,好想回去。
我强压恐惧勉强往下走。
为什么我要做到这种地步?明明不关我的事,梓我只见过一面还被她凶,是为了久夜吗?为了缩短和他的距离而拼命走下去。
明明是威胁我的□□,连信任我都做不到。
为什么我还是停不下脚步?
我扶住墙壁,全身颤抖。
再一点点,再一点点就到地下停车场了。
我直想大喊大叫发泄恐惧。
到了,转过弯就是停车场。
我吸气,大步冲出去。
黑色风衣撞进我的视野,来人将我一把按进怀中,牢牢钳制住我的双手。
瞬间我脑海涌现各种死亡片段,绝望浮上心头。
“不是让你在上面等吗?嘻嘻,你好心急呀,真可爱。”
我奋力挣扎,耳边传来低语,
“别乱动,我送你出去。”
是少年的声音,清亮明快。
现在唯有信任他。
我听从直觉的指引,抵着他的胸口点头。
“别抬头,跟我走。”
少年拉起风衣裹住我,几乎是用拖的把我带回地面。直走到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他才放开我。
我不敢仰起头看他,浑身发抖盯着地面。
“别再来,那里不是你这种小女孩该去的地方。”
“……你……是……”
他没有转身离去,静静听着我颤抖不已的说话。
“你……是……梓的朋友……是吗?”
少年依然沉默。
“请……保护她……拜托……”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能做到的,永远只是祈求和哭泣。
其他什么也做不到。
这样的自己太软弱了。
白皙漂亮的手指拭去我睫毛上的泪水。
“果然……是咸的。”
隐隐飘来他远去的喃喃自语。
我立在街心,泪如雨下。
接起电话,起初我没听出来是谁,哭过头的嗓音暗哑难听,还因为哭着入睡脑筋也不清楚,哽咽着对着手机问:
“呜呜,你是谁?”
那头沉默了。
“……”
“把你房间的窗户打开。”
“哈?”
我对着只余忙音的话筒皱眉。
半梦半醒去开窗户,我习惯性向对面张望。
“久夜好像还没回来……”
“已经回来了。”
有人回答我的自言自语,是妖精吗?我立即清醒,四下寻找。
然后找到了,乘月而来,比妖精还美丽的贵公子。
沐浴月光,周身被那淡薄的金色所染,微微摆动头发便划过浅浅的细碎的光晕残像。
久夜撑住窗框,斜斜跃上我的阳台,那双深邃的黑瞳反射满天星辉,温雅的容颜浮现淡淡笑意。
凉冰冰的手指抚上我哭肿的眼睛,他微微皱眉,
“怎么了?又被人欺负了吗?”
我捉住他的手,
“不要这种时候对我温柔,我会哭的。”
“你已经在哭了。”
他有些无奈的撇头。
“你等一下。”
他抽回手,我泪汪汪瞧着他脱下鞋子在阳台上摆整齐。赤脚跳进我的房间,他深深吸口气,僵硬的走近我,摊开双手,
“感到委屈的话,就哭到你开心为止吧。”
这一定是梦。
那双结实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身体,面庞传来棉布衬衫柔软的触感,听得见久夜强劲的心跳。
“你怎么总是在哭啊。”
他收紧臂弯抱怨。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容颜温雅,举止绅士,时而恶劣,时而温柔,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他一点儿,好好把他看清楚。
内心平静下来,累积的焦灼感渐渐消失。
睡意慢慢麻痹大脑,再一会我恐怕会在他怀里睡着,我就是害怕自己睡着才在久夜家大门贴上“回来后联系我”的留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关于梓的。
“对了,梓!痛!”
我猛抬头,头顶正撞上久夜的下巴,我们很不优雅的分开跌倒在地。
“为什么每次你都来这招?”
久夜手背抵着下巴郁闷的问。
“对不起。”
我捂着额头道歉,
“现在没空说这个,我今天有看到梓。”
原原本本把几小时前的经历说个详细,久夜的表情在月色里模糊难以认清。
“她好像卷进了大麻烦,暂时应该没事,有人在她身边保护她,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虽然不太认识梓,可她不是那种堕落的不良少女,应该是因为什么理由才做那样的打扮。”
“你为什么能那样肯定?”
“她没有推开我。”
“哎?”
“那天在你家门口,我拉住梓的袖子哭个不停,她既没有推开我也没打过我,反而有点儿笨拙的来安慰我,这样做的人一定心地善良,我以前碰到的不良少女不是这样的,即使哭也没有用……”
久夜默默握住我的双手,他抬头,那双漂亮的黑瞳有着理不清的情绪。
“微明,跟踪什么的别再做了。”
“我只是……”
“求求你。”
他包住我的手按上自己的额头,
“求求你,别干这样危险的事情。”
“……”
“你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你难道知道梓在做什么吗?”
“……”
“久夜?”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算了,我不指望你的浪漫细胞了。”
久夜死心似的抬起头,
“你说过,我不想说的事情你不会问,是不是?”
“……”
我垂下头。
“咳,倒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隐瞒的大事啦。”
久夜撇过目光,
“梓她乔装混进了帮派,似乎想要调查什么。她的朋友,也是白木兰女高的学生因为那个帮派而死。具体情况我们还没有详谈过,你明白了吧,这种危险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插手。”
“可是梓不是更危险?”
“放心,自保能力她还是有的。”
“可是久夜你很难过吧,自己心爱的恋人身处险地……”
他一头栽倒。
“久夜!”
我扑到他身边。
苍蓝夜色里,清冷的月辉薄雾般弥漫,环绕着仰躺在地板上的少年,他的身材修长,五官深刻,正将手背搁在眼睛上喘息,胸膛略微急促的起伏。
“久夜,你不舒服吗?”
我不敢伸手去碰触他,小声的问。
仿佛一世纪那般长的叹息逸出。
“微明你,到底是什么人?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畴,误会成那样还肯为对方担心,是善良还是你根本就对我……”
他稍稍移开手掌,深邃的黑瞳反射星光,视线相遇,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我才不会承认我没有魅力……”
他赌气似的眯眼。
“……”
月亮果然使人疯狂。
我小心翼翼俯身。
“久夜。”
“嗯?”
他的声音饱含期待。
“睡地板你会感冒的。”
“……”
能看出来他极力忍耐教训教训我,奇怪,哪里惹到他了?
“也对,时间很晚了。”
他起身翻出窗户,背对着我穿鞋。
“微明,你还不知道梓的全名吧。”
“恩。”
“她叫梓夜,现在姓陆,我们的父母离婚了,妈妈带走了她,以前小梓也姓陈。”
久夜半转过身,很满足的看到我呆滞的表情。
“晚安,我的茱丽叶。”
伴随着他低沉略哑的嗓音,那张温雅的笑颜消失在我窗口,留下月晖脉脉。
茱、茱丽叶?
因为他从阳台翻进来才这样称呼我?
那他不就是罗密欧?不要吧,那是悲剧耶。
等等,梓的全名是陈梓夜?!
陈梓夜……陈久夜……父母离婚……那他们不就是亲兄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对着月亮抱头惊叫。
我发誓,我听到远处久夜奸谋得逞的大笑声。